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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且歌-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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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她现在除了拖后腿,大概没有旁的作用了。

    深夜在沙漠中行进,偏不巧赶上了沙暴,车队被吹得人仰马翻,她躲在货物箱子中间,才没让自己被吹走。马队被掩埋了大半,她也被埋在黄沙之中,靠着箱子之间没被沙子填满的缝隙呼吸,才没有憋死。

    昏昏沉沉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刨沙子,压在背上的沙土被一层层扒开,整个人忽然就轻松了。要不是因为她生得特别瘦,这点缝隙肯定不够塞下一个人的。

    她被人从缝隙里拖出来,没心没肺地睡着大觉,少年在她身上使了些简单的医术手段,才令她清醒过来。

    腰腹的位置很疼,就算躺在沙土上一动不动也很疼,她低头看到扎在腰上的蓝色带子,认出那是少年主人身上的衣料。原来是自己躲在箱子中间的时候,被架箱子的竹节刺伤了。

    少年不光把她从沙子里刨出来,还给她包扎了伤口,她一辈子也没遇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人,感动得不得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还能走么?”没等她开口,少年面无表情地问道。

    她点头,然后撑着手臂试图站起来,少年拉了她一把,果然站起来了。少年随手指了个方向,他说:“那里就是无雁城,认准那个方向,不要迷路了。”

    她心里一悸,问道:“你让我一个人走吗?”

    少年微微一笑,他说:我方向感不好,你走前面。

    这辈子,几乎没有人正儿八经对她笑过,她又拼命地点头,捂住腰上的伤口,大步朝少年说的方向走。怕少年骗她,总要时不时地回头望一眼,幸亏他一直都在。

    路上他们没有说话,沙漠的夜空格外晴朗,她仰头看着月亮和星子,怔愣一会儿,终于再也忍不住腹上的疼痛,直直摔进黄沙里。

    少年跟上来,在她腰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便将她背起来,淡淡地对她说:你可不能睡,给我指着方向,不然我们都出不去了。

    她乖顺地点着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困倦一点点袭上来,又使劲压下去。

    一走就是大半夜,他们没有水没有食物,原本一天不喝水是很容易忍受的,可是她因为受伤流血,身体过于虚弱,在这样干燥的沙漠里,连口水都没有,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少年将她的身子往上抬了抬,她真的太轻了,就像个小包袱似的。

    是不是又错了?少年问她。

    她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随便指了个方向敷衍。这岂是能敷衍的事情,少年知道她是撑不住了,只能令她平躺在沙地上,看着她霜白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摸出匕首划破手心,将手掌按在她的嘴巴上。

    她忍不住使劲去吸那些腥甜的液体,快要干枯的身体渴望着生存,她一点也不想死。清醒过来的时候,少年已经将手掌包扎好了。

    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抱歉地看着他,她说:“主人,你可以不用管我……”

    “我没有要管你,”少年不由分说将她捞到背上,面无表情地说:“我方向感不好。”

    是啊,他把她从黄沙里挖出来,只是因为需要一个人帮自己指明方向,他要求她活着不将她丢下,也是出于这么个原因。

    这样她心里就好受多了,因为总算不是个吃白饭的,她派上用场了。要不说当奴才的都是贱命,她做了十年的奴隶,简直已经贱到骨子里了。

    但她还是很虚弱,少年只能一次次将她放下,给她喝自己的血,一次次把手心的口子划开,每多划上一刀,包扎止血的时候就更困难,她默默地看在眼里,不管少年是怎么想的,她觉得他救了自己的命,她要好好报答他。

    当她傻傻地将感谢说出来的时候,少年说:“不用谢我,我若是不将你买下,你也不必走沙漠这一遭,你帮我指路,我给你自由,如此便两清了。”

    她恍然明白,原来他根本没有要将自己留下的打算,可是不做奴隶,难道去做乞丐么,运气不好还是会被拐卖的。

    此时此刻她最大的愿望便是,留在他身边,给他做牛做马!

第86章 番外:初一篇(二)() 
她跟着少年回到无雁城,少年说军营不能收留女眷,让她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她知道身为奴才,她没有权利拒绝他,即使现在他给了她自由。

    他也不理她,自顾朝城外走去,来到一座山脚下,后来她知道这个地方叫乌合山,山上有个很出名的土匪寨子乌合寨,只是这个寨子现在被人包下,不干打劫的买卖了。

    她执着地跟着他,腰上的伤口开始冒血,可是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他就不见了。准备上山的时候,少年转过头来,皱着眉心轻轻摇头,对她说:“你跟着我也没用,”懒懒打量她一眼,少年将荷包取下丢在她脚边,面无表情地说:“这些钱够你治伤的,不要再跟着我。”

    她捡起地上的荷包,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墨香,她低头咬着嘴唇,一句话都不说,不点头也不摇头,下了几次决心,也没能掉转脚步离开。

    少年忽而勾起轻笑,兀自转身往山中走去。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可是山中道路蜿蜒,那少年显然有意甩掉她,不过几步功夫,就彻底不见了人影。

    黄昏后,她站在空寂寂的山林中,抱住手臂瑟瑟发抖。可她还是不想走,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害怕极了,她不想再被人卖来卖去,当少年背着她在沙漠行走的时候,她甚至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抛弃了,她希望他是她最后的主人。

    她在山中乱转,找到间荒废的小院子,院中有两间小房,房中有张床和脏兮兮的棉被。看见床她才彻底觉得累了,她三两下爬上去,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大概是被饿醒的,翻身下床的时候,又扯开了腰上的伤口,她不想去医馆治伤,少年给她的钱虽然绰绰有余,可就是一分一厘也不舍得动。她在院子附近找了些水和柴火,运气不错,甚至发现了几味草药。

    她烧了热水自己处理腰腹上的伤口,将草药嚼碎了敷上去,简单地包扎了。确定伤口不会再挣裂,她才敢爬到树上去摘果子吃。就这么住了两日,第三日在山中摘果子的时候,碰到了觅食的山狼。

    她吓得两腿发软,连连退步退到树干上,看着山狼张开巨口朝他扑过来的时候,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像她这样出生就被抛弃的人,或者早就该死了。

    耳边传来一声哀嚎,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她用小手捂住眼睛,默默抖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发生。放下手,睁开眼睛,看到少年蹲在山狼的尸体旁,正在割狼尾巴。

    她惊讶得张着嘴巴,少年割下尾巴,细细擦着上面的血迹,随口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她没说话,就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

    “没去医馆?”少年抬眼看见她腰上胡乱缠着的布条,语气里并没有关心的意思。

    “已经,不痛了……”她鼓起勇气对他说话。

    少年疑惑地看着她的脸,将狼尾巴收进口袋里,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指尖动作飞快,便解开了她包扎伤口的布条。她轻呼一声,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他就在她眼前,他们靠得那么近。她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是又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

    少年看了她敷在伤口上的草药,问道:“这都是你自己弄的?”

    “我以前做过药奴……”她回答。

    药奴是段最痛苦的经历,那些人让她吃很多奇怪的东西,还拿针扎她,让她病得快要死掉,再用药物将她救活。每天每天,反反复复,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做了药奴没几个年头就死了。

    她好不容才逃出来,又落在了别的人贩子手里,从那以后就再也长不胖了。

    她的记性和眼力还算不错,药奴的经历让她认识了几喂简单的草药,平常受了伤着了凉什么的,都是自己草草收拾的。

    少年的目光闪过一丝光彩,他在地上扫几眼,俯身摘了株草药递在她眼前,“认识这个么?”

    “甘,甘株草……”她低声回答。

    少年俯首看着他,表情淡然而显得老成,她被他看得心里怯怯的,低低道:“主人……”

    少年收回目光,唇边骤然浮起温和的笑意,他说:“这里不是外邦奴市,不必叫我主人。第一次的时候,你是怎么叫的?”

    “哥哥……”她低着头小小的手指搅在一起,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

    “我姓容。”

    “容哥哥……”

    少年把她带上山寨,将她交给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那女孩名叫十五。十五性情活泼,拉着她的手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被问得愣住了,余光瞟到少年的脸,他正向自己投来冷淡的目光,他的眼瞳似乎总是蒙着一层雾霾。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有过好多名字,换一个主人就要换个新名字,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初一。”少年淡淡吐出两个字,正色对她说:“从今天起,你是初一。”

    少年说完便转身离开,也许是色彩的缘故,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里,他的身影总是淡淡的,像幅画似的,看得见却摸不着。

    十五将她带进房间,简单介绍了这山寨里的情况,这里住的大多是容家的家仆,少年是他们的主人,但是不会经常过来,大家平日就像一家人一样相处着。

    少年的名字叫做容祈,当今皇帝亲封的靖王爷,长公主顾且歌的驸马。

    而今天起,她是初一,只属于容祈的初一。

    洗漱休息后,翌日清晨十五陪她来到容祈的房间,她学着十五的口气叫他公子。容祈没说什么,应是默许了。

    他分明不是个严厉的人,面目生得也和善,可神情总是让她觉得不敢靠近。那时候她还不明白,这种宁愿用一辈子来仰望一个人的感觉,是什么意义。

    “坐。”他淡淡地吩咐。

    她不敢坐,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坐,还是十五有眼色些,将她拉到与容祈相隔一方高案的椅子上坐下,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要害怕。

    她不害怕,容祈长得这么好看,人也很温和,没什么好害怕的,大约是初来乍到的紧张?

    “你说做过药奴?”容祈问。

    “是。”她低低地回答,在他面前就忍不住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做奴隶的时候本就已经很卑贱了,可是在他面前,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他伸出手给她把脉,眉心轻轻皱起,久久未能散开。抬眼看着她,容祈问:“一定要留下?”

    她点头。

    “做什么都可以?”

    她继续笨笨地点头。

    “如果比做药奴更痛苦呢?”他一字一字地对她说,好像每一个字都在提醒她要好好考虑。可她终究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也从来没有为自己做过选择,她以为所谓选择,就是心里想怎么样,就该怎么样,所谓的后果和痛苦,她根本设想不到。

    她觉得能留在这里,能偶尔看见这个人,就是心里最大的愿望了。

    她第一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猛地咽下口紧张,她点头想要说话,对面的容祈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摸出两根银针在小臂上扎了两针。这两针扎得又快又稳,从针尖传来的疼痛瞬间遍布全身,通达四肢百骸。

    她咬着嘴唇发抖,强忍着没有发出半句哼哼。

    容祈观察着她的反应,干脆走过来将她抱到床上放平,又扎了几针,她终于疼得叫出声来。疼痛就像会传染似的,十五默默地握起小拳头,低低道:“公子,她会疼死的……”

    他的唇角还扯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俯身看着她,他说:“这只是个开始,考虑清楚再给我答复,嗯?”

    他说完便走了,她忍着剧痛躺在他的床上,一动不敢动,使劲抽着鼻子去嗅充满房间的墨香,就为了这个味道,为了曾经伏在他背上的安稳,她选择留下。

    银针被拔掉之后,疼痛很快消散,而身体却比之前舒展多了。后来容祈经常给她施这样的针法,有时候更加复杂,他说这是因为她体内有做药奴时留下的病根,这样有助于恢复。

    乌合寨的生活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所有人待她都很好,和和睦睦的,逢年过节还有礼物收,她渐渐理解自己和那些理所应当被叫做主人的人,其实没有不同。

    将养了小半年,她终于知道容祈留下她的用意,其实和药奴没有太大区别,她为他试针试药甚至试毒,他也会传她一些简单的医术。他说每个人活着都必须得有用,她现在的用处是帮他试药,可他总有再也用不到她的一天,她要学习能让自己生存下去的本事。

    学医,认字,乃至习武,一切一切都是为了他,走南闯北、出生入死。

    七年后,靖王爷容祈受召举家迁回皇都,容祈并没有将她带在身边,而是在皇城外的树林中修建了林荫小筑,把她和十五,连同部分不能公开露面的影卫安顿在这里。

    容祈很少去林荫小筑,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过得怎么样。影卫时常会收到任务出去办事,而她和十五就像是被遗忘了。

    后来秦城画坊失火了,余伯为了把戏做得更加逼真,自杀身亡。这大概是他的人生第一次遭受到打击,他将余伯的尸体带到林荫小筑附近安葬,她发现他的脾气变得有些古怪,有时会自己坐在房顶发呆,有时会莫名地抿唇轻笑,而有的时候随便一点小事就可能触碰到雷区。

    那天皇城下了第一场雪,他换上来时的衣衫匆匆忙忙离开,又是几个月没有出现。

    林荫小筑消息闭塞,就连容祈娶了郁如意,都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的浅浅一笑,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知道自己不该有非分之想,连偷着想想都不敢。

    她还听说他独自去了月岐山,她跟着他学了很多东西,自然知道月岐山是个多么凶险的地方,那里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吸引过去。她知道月灵芝,那东西药力生猛,尽管传闻能治百病甚至起死回生,可从来没有人真的用过。

    后来皇帝死了,他更加忙碌,几乎不曾踏足林荫小筑一步。自然这个地方作为隐秘基地,没有正事他也不会轻易过来,以免得暴露。

    再见他时,是他受命前往漠北处理异邦骚乱之前,他和秦子洛先后到达,两人在房中议事。她进去送茶水的时候,听到他们简短的对话。

    秦子洛说:“此去漠北,名义上是处理异邦的事情,但漠北究竟有没有异心,你知我知,这所谓的异邦骚扰边城是怎么回事,你也是晓得的吧,凭你同古泉汗王的关系……”

    “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冷冷的打断,他对秦子洛的态度,似乎比在无雁城时冷淡了许多。

    秦子洛悻悻地点着头,他知道容祈在担心什么,其实这趟漠北,容祈不想去,他不放心那个看上了自己妹妹的皇帝,他怕那个她有危险。

    “你对她是认真的?”秦子洛问。

    “很重要么?”声音中带着戏谑,他对着秦子洛冷冷一笑,“都是你的亲妹妹,如意和她有什么不同?”

第87章 番外:初一篇(三)() 
初一不知道秦子洛和容祈口中的“她”是什么人,自从回到皇城以后,她就无法参与他的生活了,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公子做的事情,她从来没有权利也没想过去追问什么,她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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