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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且歌-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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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在她决定换出秦子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她不是非死不可的,只是她知道秦子洛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也或许是她终于看懂了一切,了解了其中的阴谋,这打击她受不住。而就算知道了所有,她还是决定救他,她用自己的生命在我心中打了个厚重的死结,秦子洛的命是她给的,如果秦子洛死,便是辜负了她……

    她如天边浮云,轻飘飘地走了,没有给任何人留下麻烦,余下的只是一缕哀思。

    安平长公主,是顾且行给她的追封,关于她的一生,到此结束。

    甘霖皇叔尚没有找到秦子洛,不管顾且行会怎么发落他,我希望他回来,送玥娇最后一程,看看这个夹在我们中间,被我们推向死亡而深爱他的女子。

    而他没有出现,玥娇下葬那日,郁如意为她披了孝衣,关系上来说,玥娇是她的嫂嫂,她心里定是敬佩怜惜这女子的。

    尽管玥娇没有说,我和顾且行明白,她这是在用死,求我们一个成全,成全秦子洛的苟活。

    那天我没有哭,就像是冷眼旁观,我甚至觉得,死亡或许是种解脱,就像是我最伤心绝望的时候,我也曾选择过轻生,只不过我运气好,容祈不想让我死,起码我吞兵符的时候,他会打我打到吐。

    死亡就像是个迷,又一次吸引着我探索的欲望,我不怕它。

    我去安慰荣太妃,我说:“节哀。”

    她用绢子抹着眼泪骂我:“节哀!区区一句节哀,死去的人便当真可以当做没存在过么,哀家的玥娇,便是不遭人喜欢,素也是平平安安地度日,哀家从来就不求什么,只要我们母女一起便好。她最相信最亲近的,便是你这长姐,你却如何忍心,将她逼上这条绝路,她究竟错了什么!你和皇上,你们要风得风,如何连条活路都不肯留给她!如今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哀家的女儿死了,你们,你们凭什么还活着!”

    她说得没错,是我将玥娇逼上了绝路,我不反驳,却也不得不提醒她,她刚才的一席话,咒骂了皇帝,是犯了死罪。

    在她眼里,我是多么的绝情,而一个人,真的不可能在所有人面前都扮演好人,我和荣太妃的交情,如此也就彻底到头了。

    终极荣太妃一生,年轻时因同我母妃有三分相似而一朝受宠,运气好生了对龙凤胎,皇后担心那小皇子威胁到顾且行的太子地位,小皇子夭折,荣太妃无辜受了丧子之痛。好不容易熬到了太妃,熬到女儿长大出嫁,新婚不过短短几日,却又没了女儿。

    从此,便是孤苦的人生,在那幽冷的深宫中。若是青灯古佛、郁郁寡欢,那也还好,倘若一朝梦回,想起过往的快乐与辛酸,梦醒时心中当是何等的悲凉冷冰。

    这公主坟修得不算气派,早春,原野仍是一派萧索荒凉,当送葬的队伍散去,除了冷风旋起纸宝,只剩那流干了血凉透了心的女子孤零零躺在那里。

    我迟迟没有走,望着荒凉发呆。就像父皇刚离世时一般,我可以接受现实,亦需要时间来消化悲伤,然这一次,陪在我身后的不再是容祈。

    冷风把身体吹凉,天空下了细密缠绵的春雨,顾且行披着玄色的披风,撑伞站在我身后。

    我们坐在一辆马车里,回那生死浮云的深宫。顾且行将我拉到怀里,令我埋上他的肩窝,他轻轻拍打我的肩背,让我想起曾经给过我依靠和祈愿的男子,眼泪簌簌而下。

    时光斗转星移,事实变迁无常,我们的心在潜移默化地改变,早不知从何时开始,顾且行早已不是儿时的兄长和对头,这方肩膀让我深深的意识到,他是一个男人,我看待他是在看待一个男人。

    秦子洛逃了,一去不回,那场阴谋交杂的婚礼,是滴血的昙花。

    我在娇华殿郁郁寡欢两日,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直到郁如意忽然前来,她说皇上已经下令,明日午时处斩容祈。

    杀容祈是另一次逼秦子洛现身的机会,顾且行从来不打算放弃对他们的赶尽杀绝,况且这一次,他生气了,他需要一个出口发泄。

    我该不该救容祈,想不想救容祈,这些问题想想就很头疼。我几乎已经忘了他的样子,而一旦回忆,却会忆起往日的温言软语,以及他是如何,在这娇华殿里,一次次拨开我的心,将它伤得千疮百孔。

    我装失忆,我问郁如意,“我为什么要救他?他死了,我便不用嫁他了,你知道的,我并不想嫁他,自小就不想。”

    过去郁如意还在醉影楼做艺妓的时候,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当我终于向她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提到那场父皇给我定的婚约时,我便告诉郁如意,我看不上那个人。

    理智拉扯来拉扯去,我固执的认为,要我救容祈,便需一个能将自己说服而我心甘情愿不会质疑的理由,我固执地寻找那个理由,以求个心理安慰,我肯救他,绝不是因为余情未了。他将我欺负成那样,再未了,我也太没出息了。

    “求你,”她含着泪说,“栩妹,我求你,看在你二人往日的情意……”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就来气,郁如意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便又偏执了,我不去看郁如意泪光凄楚的眼睛,不去想她所提的情意,别扭地同自己叫着劲。

    她跪下了。曾经在青楼里,各种高官显贵都敢呵斥,凡事看心情泼辣乖张的花魁,和鹦鹉禽兽对骂的女子,送我肚兜的好姐妹,她给我跪下了。

    我心里挺难受,我不是在为难她,我是在为难自己啊,我蹲下来拉她的手,我说:“你起来。”

    “我求你,以多年姐妹情分求你,救他,我来生……”她的脸上挂着泪珠子。

    我重重叹了口气,来生当牛做马的报答我不是?本公主又不是个种地的,要那么多牛啊马啊的做什么。反正我是要个理由罢了,郁如意给我跪了,这理由太充分了。

    “起来起来,”我将她拎起来,垂着眼道:“我尽力。”

    郁如意又激动了,破涕为笑,她知道我这个尽力基本就是没跑,我的尽力基本等同于豁出去。

    她对我说谢谢,我说不用谢,我琢磨着顾且行没准不是要杀容祈,兴许就是吓吓他,也可能是为了把秦子洛诈出来,我告诉她不用担心。但我只能尽量保他的命,父皇给我免死金鉴,也只有这个作用,如果顾且行非逼着他当牛做马,或者要玩个断手断脚断男根,以绝后患,一百个免死金鉴也没有用。

    郁如意离开之后,娇华殿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跟我不熟的,临时送过来的宫女。我将免死金鉴握在手里,觉得这一块块破牌子真了不起,多少生死全靠他们了。

    比如太子金鉴,比如出入天牢的令牌,比如我手里这块。

    门是洞开着的,春风吹啊吹啊吹开了花,抽芽的叶片忽然就繁茂了,横七竖八地乱长。以前我所看到的精致都是很整齐的,因为描红和吟风很善于打理这些东西,她们太懂得我的心意。

    我便开始有些怀念那些熟悉的面孔。

    这么怀念着,便看到了。描红和吟风是走在前面进来的,一瘸一拐扶着屁股,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很久没有洗漱过。

    描红的手都被夹棍夹烂了,这个狠心的顾且行,不过是查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奸细,把我的人都折腾得不成人样了。这往后的几日,是他们伺候我,还是我照顾他们!

    一个个宫人相继回来,屁股挨过板子,走起路来像鸭子,还有肿着脸的,肿着手的,在我娇华殿这个多事之地当差,真是苦了他们了。别的办法没有,我也只能挨个赏点财物,算是安慰了。

    然,就是这么折腾暴打,到底也没审出来谁是奸细,这要是真有个奸细,那还真是个嘴巴够紧皮肉够硬的,厉害的奸细。

    夜深后,我带着免死金鉴去了乾和殿,宫人在外头候着,我将顾且行身边的人也打发出去了,关起门来同他谈正事。

    大约顾且行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坐在榻里装模作样地翻一本小册,眼都不抬一下。

    我将免死金鉴扔在他面前表明来意,垂着眼道:“对不住,这次又跟你对着干了。”

    顾且行随手将那金鉴拨到一边,装没看见,继续翻手里的小书。

    我有些着急了,劈手夺过那小册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地对他道:“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顾且行当真看了我一眼,然后撇过头去,将那金鉴持在手中把玩,“你想清楚了,父皇给你这东西,只有一次机会,千万别浪费了。”

    “嗯。”我回应。

    顾且行将金鉴往案上重重一搁,不悦道:“哼,你还是放不下他。”

    “我没有!”我下意识地出口反驳,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救他是为了如意,他是如意的夫君,如意已经守了活寡,我不能让她再守死寡!我救他,不代表还打算同他再有往来。

    “是么,我怎么看不出来?”顾且行道。

    我深深呼了口气,抬手扯开襟上的花结,闭着眼睛褪下半截衣衫,淡淡而认真地道:“信了么?”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底更加不悦。

    “父皇的金鉴,加上我,够么?”

第109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四)() 
我不怕,在我决定脱衣服的瞬间,我忽然就想通了,容祈把我伤成这样,我们两个是完全没有可能了。而我不可能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我迟早会爱上一个人,顾且行是我眼前唯一可能占据那个位置的人,照我们俩这样发展下去,我爱上他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俩之间,唯一的障碍是这尴尬的身份,但若是我不奢求名分,我愿意偷偷摸摸的,这也就不是个障碍了。当然我可能也有些昏了头,因为这一年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想我很难照着寻常人规规矩矩的人生轨迹走下去了,这破罐子只能摔到哪里是哪里了。

    是我太过自信,我虽然研究了那么多情爱小本儿,但我依然不了解男人,更不要说眼前这个以君心难测闻名千古的帝王。我这样做,他居然生气了。

    人说旁观者清,在我和容祈的恩怨纠葛中,顾且行多少也算个旁观者,他有自己的看法,他将我的行为视作为救容祈而做的牺牲。他吃醋,他气恼,他把案上的茶杯拨到地上,他冲我吼:“你把我当什么!把你自己当什么!”

    凉透了的茶水溅在裙摆上,我傻眼了,忽然觉得自己挺可耻的,我慢条斯理地将衣衫拉起来,默默地转过身想走。顾且行生气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错事,觉得特别丢脸,一刻都不想在顾且行眼前呆着,他却冷冷道:“回来。”

    我不敢转头看他,脑子一抽筋,说了句更气人的话,我说:“金鉴我已经送回来了,既是父皇的旨意,你看着办吧。”

    “滚!”顾且行怒吼。

    我便当真滚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得一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深更半夜的我出现在乾和殿,太后莫不是赶过来抓奸的。我急忙将襟上的礼节系好,待门开以后,低头福身向太后请安。

    她老人家倒是很善于演戏的,身边跟着名年轻女子,看衣饰不是个宫婢,大约是新选的的秀女,已经过了太后和皇后的法眼,是要封嫔的。

    “正巧长公主也在,这是御使家进宫的吴淑女,皇帝已经见过了的。”太后说完,那女子便走出来向顾且行福身,而后转向我,带着温婉的笑意与我见礼。

    我对她颔首而笑。原来这就是传闻眉眼同我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年岁当比我要小一些,长得却也讨喜,不像个多事的人。

    收到太后的眼神,吴淑女从宫婢手中接过食盒,小心翼翼地挪着莲花步子走到案旁,看到地上打翻的茶盏微微一愣,亦很聪慧地绕了过去,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里头的茶点,对顾且行道:“太后娘娘说皇上近日操劳,民女亲自煮了些宵夜,请皇上品尝。”

    顾且行扫了她一眼,“放下吧。”

    “何事生了这样大的气火,阿良,还不快差人收拾了。”太后道。

    那位曾指使沫儿给我下毒的良姑姑,急忙带着侍女收拾了地上顾且行打翻的茶盏,那吴淑女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我琢磨着人家一家几口子在,也就没有我站脚的地方了,便向太后请安告辞。

    太后笑吟吟道:“天色不早了,哀家也当回去了,你正巧陪哀家走走。”

    “是。”我低着头应下,心里委实很惴惴。

    “儿臣送母后。”顾且行道。

    “不必,”太后看了眼那吴淑女,又道:“吴淑女进宫不久,对宫里的规矩尚不熟悉,皇儿要体谅着些,今日便由吴淑女服侍皇上歇息吧。”

    吴淑女急忙走过来,低头应“是”,亦没忘了再对我行个小礼,眉眼低垂,看着挺好欺负的。我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道在唏嘘什么,顾且行下面那玩意儿又让他老娘支配了,不过这都是迟早的事情,哎!

    我跟在太后身后走出乾和殿,一直没有主动说话,我心里明镜得很,太后要同我单独走走,不是打算弄死我,便是有话要提点。

    她道:“皇上正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女人觉得新鲜,即便宠幸了哪个,也是正经的事情,你要多体谅些。”

    我琢磨来琢磨去,这太后今日脑筋拧巴了吧,我又不是陈画桥,同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急忙道:“儿臣愚钝,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太后轻笑,又道:“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便不必同哀家绕弯子。如此深更半夜出入乾和殿,想是也不怕是非谣言了,近来你二人走得近,整个后宫都看在眼里,皇上对你,可算仁至义尽。”

    我只得跪下,真真切切道:“儿臣乃父皇亲封的护国公主,与皇上实兄妹之谊,绝不敢染指皇上清誉,请太后娘娘放心。”

    太后的笑容益发虚伪浓烈,她伸手将我搀起来,道:“瞧把你吓的,你是个聪明人,哀家同你说这些,不是要干涉你同皇上往来,况且,你这公主的身份,有几分虚实你自当明白,昔年先皇宠惯,使你性子张扬了些,哀家不喜欢你,也属情理之中。不过如今却是见你越发的温良谨慎,哀家也有些刮目了,既然皇上是真心待你,不若就摘了你这公主的头衔,名正言顺册个妃嫔,如何?”

    唔,我明白了,太后她老人家这是在试探我。我复而跪下,义正言辞道:“儿臣听不懂母后的话,父皇亲厚仁慈,待儿臣如掌上明珠,儿臣没齿难忘,此生无论生死都是他的女儿!亦不敢有所奢望,玷污父皇或者皇兄的圣名。”

    “倒是孝顺得很,不久便是先皇忌辰,眼下皇上虽然取消了国丧的婚嫁禁制,咱们皇家的作为天下表率,却也该有些行动表示,若是能让百姓看到你这份孝心最好不过。”太后道。

    我想了想,太后竟是帮我指了条明路,让我能避开很多事情,我道:“儿臣愿为父皇守孝,即刻前往慈安堂入佛门修行,除六根杂念,此生不嫁。”

    太后挂着满意的笑容看我,抬手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时候不早了,哀家要休息,来人,送长公主回去。”

    我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太后雍容的背影,嘴角弯起轻松的笑意。她没逼着我去死,已经仁至义尽了。

    诚然,顾且行这个皇帝还是很给先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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