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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且歌-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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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可血终于还是渗了进去,无情的事实摆在眼前,太后请了三位大臣上前作证,高声道:“几位卿家看清楚了么?”

    “启禀太后,”一大臣道:“滴血渗骨,毫无遗漏。”

    “哀家没有听清楚,请张爱卿再说一遍。”太后冷眼看着我,眼中闪着胜利者的目光。

    我悄悄握紧拳头,指尖的血依然在流,浸湿了手心。我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如何应对。

    那大臣高声道:“经验证,此女确然为郁王嫡亲血脉。”

    “证据确凿!拿下!”太后一声令下,侍卫迅速围拢上前,我快退两步,退到暗兵身后,大约这正殿里,不可避免地要打上一场了。

    顾且行啊顾且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撑不下去了!

    “住手!”这声音发出的颇具威严,某个瞬间我险些以为当真出自顾且行之口。容祈踏步站到殿前,一个人一袭墨蓝只身前来,而他并没有走近我或者挡在我面前,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看到他单手负在身后,手中握着一团布匹,其中应是包了什么东西。

    按照他们推断我是反贼的说法,容祈也是这反贼链中的关键人物,如今送上门来,太后正好下令将我们一起抓了。

    容祈冷冷瞥了太后一眼,他道:“微臣与先父承蒙两朝君王照拂,得以安心钻研医道之法,依微臣之见,这滴骨验亲之法并无依据。”

    “大胆逆贼,混淆视听,还不快将这对狗男女给哀家拿下!”拿下拿下,太后就知道说一句拿下,只要赶紧把我们关起来,我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容祈不以为然,朝太后走近两步,刻意避开跪在远处的百官,手中把玩着一样事物,他说:“太后若是希望皇上性命无忧,最好让微臣把话说完。”

    玉玦,是顾且行的贴身玉玦,怎么会在容祈手里。

    太后自然也认得那东西,身子晃了晃,不再言语,算是默许了容祈的要求。

    容祈便放开了声音,他说:“微臣想请教太后,可有凭据能证明,这滴血验亲之法确然有效?”

    “此为先人历代流传,各家典籍中也有记载,靖王爷竟如此孤陋寡闻么?”太后道。

    容祈淡然而笑,回答:“那便请太后恕微臣孤陋寡闻吧,请问哪朝哪代又有哪个人亲身试用此法,而太后又或者在座各位有谁曾参与其中?”

    太后语塞,容祈将背在身后的手掌抬起来,幽幽打开布匹,他道:“皇上八岁时,第一次随先皇远行狩猎,打了一只红须野猪,为纪念和奖励皇上骁勇,先皇命人将那野猪剔骨,由工匠将猪骨打造成一样挂饰,一直悬在皇上做太子时所住的景澜宫中。”

    说着,他已经把手中的布匹剥开了,露出截打磨雕铸过的骨头,虽然做得再精致,也确确实实是快骨头。容祈将东西递到太后眼前,“这便是微臣方才从景澜宫取来的骨饰,请太后过目。”

    太后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容祈侧身对着我,唇边仍勾着味从容的笑意,他继续说:“微臣今日前来并非要为长公主强词夺理辨别开脱,只是身为医者,借这大好机遇,想证实下这滴骨验亲说法的真伪。”

    他对一名暗兵使了个眼色,将猪骨头交给他,又摸出把匕首,道:“太后顶着触怒先皇先颜的罪名,要揭露长公主的身世,如此为国为民之举,臣等甚感钦佩。便请太后赐微臣两滴凤血,以身验证滴骨之说确有实效。”

    “大胆!”太后听明白了容祈的话,沉默之后放出一声呵斥,只是容祈用玉玦做威胁,显然是在暗示,顾且行的性命此刻与他相关,太后敢动他,就别想轻易见到自己的儿子。

    “微臣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在场诸位,论地位无人能及太后,能由太后亲身验证再好不过。若是太后不肯,自也无妨,便请太后身边这位姑姑牺牲一下。”

    容祈说着,两名暗兵会意,快步走过去,将那良姑姑从太后身边拽出来,一人持刀割破了良姑姑的手指,一人将那猪骨端在下方,好让血液滴落在上面。

    事情结束后,良姑姑被粗暴地丢回太后身旁,容祈眯眼在那猪骨头上看一眼,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心,“嗯?”

    我放眼去看那骨头的情况,可惜距离太远看不到,容祈转身打量着良姑姑,摇摇头道:“这……”

    “如何?”太后看着他装神弄鬼,大约没什么耐心了。

    “太后请看,”容祈将猪骨头呈上去,幽幽地说:“若那滴骨验亲之法确然奏效,这位姑姑的血亦滴入这猪骨之中,难道太后身边的人竟是野猪所生?”

    “胡说八道!”

    太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容祈耍了,气得一张老脸通红,我想她大约很有信心这个滴骨验亲能验证我的身份,只是没想容祈弄了块猪骨头就搞砸了她的把戏。我心中忽然有些窃喜,只是不太明白的是,容祈这个花样究竟是怎么玩开的。过去我啃骨头,也有不小心把手指划破血流到骨头上的时候,却也没见过骨血相溶。

    容祈命人将那块骨头呈下去给列位大臣传阅,继续说:“若是一块猪骨不足以说服太后,微臣斗胆请太后往郁王灵柩前移步,若是太后的血亦能渗进郁王遗骨,那……”

    “放肆!”这回说话的是陈画桥,她抱着儿子大步迈出来,厉声道:“皇上曾亲自追封郁王为郁孝王,乃是肯定他生前于天下社稷之功劳,便是太后对郁王有些误会,将郁王遗骨刨出现世,本已叨扰仙灵。你区区靖安王,后生之辈,岂敢一而再触犯先贤遗骨。来人,速将郁王灵柩送回王陵,妥善安葬!”

    唔,陈画桥这个围解得不错,顺便将我的身世说成个误会,她这个皇后还真没白当。

    我本以为太后会被逼得说不出话来,却没想她还留了手更绝的,她缓缓道:“哀家还有一事能证明这妖女并非先皇所出,带上来!”

    容祈的脸色也有些微微的转变,似乎没想到太后还有别的招数。有侍卫端着盏托上来,盏托上有一只圆形小盒子和一方包袱。

    接着又押上来两个人,容硕和描红。

第131章 东风又作无情计(五)() 
刚被放了血的良姑姑代表太后上前发话了,她走到侍卫身旁,指着盏托道:“这两样东西公主是认得的吧。”

    我确实认得,那小药盒是容祈盛放红蜜的容器,只是后来我将与他有关的东西都扔了,自然包括那些瓶瓶罐罐,现在这一盒应该是从御药房容硕那里拿来的。而那方包裹,正是我包父皇遗物的包裹,看样子太后趁我不在搜了娇华殿。

    可我却想不出这两样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我看到太后脸上凝重的表情,大约她也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今日,她是势必要趁着顾且行不在,正大光明地把我解决掉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容祈与我对视一眼,表情更加的沉重,也许是他已经想到了什么。

    宫人端上来一碗清水,良姑姑拧开装了红蜜的小盒子,用小勺盛了些放进水中搅拌,一边搅拌一边说:“先皇临终前几日,正是由长公主和宫外那名医者贴身照料的,当时太后曾过目过医者所开的药方,其中并无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唯独有一样多余的,便是这红蜜。当时长公主的说辞为,以红蜜溶于汤药,可以减轻药汁苦涩。”

    没错,我确实做过这事情,而且当时我让甘霖皇叔验过这些红蜜,确实是无害的。我看着良姑姑的动作,有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太后已经坐了上去,陈画桥抱着儿子立在一旁。

    那红蜜并不容易在水中溶解,良姑姑搅合了半天才将半碗水搅出些颜色来,又打开了放着父皇遗物的包裹,将父皇临终前差我去东宫顾且行处取的公文拿出来。翻开玄黄的封页,其中纸张经过两年多的时间,已然枯黄干脆,而且上面有点点累似发霉的痕迹,却没有发霉的味道。当时我往慈安堂搬家之前,就发现了。

    良姑姑戴上手套,从那公文上撕下一张纸浸泡在水中,待纸张完全浸没后,碗中微微发红的水变成了紫红色,那纸张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迅速扩散开。

    没有人说话,大约等了许久,良姑姑将碗端到我面前,她说:“若是公主问心无愧,请饮下这碗水。”

    我不知道这水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变化,红蜜是没有危害的,以前我尚有味觉时,生病用了那么多红蜜来服药,都没有怎么样。而那张纸,无非就是沾了点墨迹,也不该有什么蹊跷,可是它们泡在一起,怎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反应。

    我当然是问心无愧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除了按照他们说的做,我真的没有办法证明清白了。而且,我根本不知道这两个老太婆想干什么。

    我伸手接过那只碗,该不该喝,能不能喝,喝下去会怎么样,不喝又会怎么样。最多不就是个死么,大不了就是水里有毒,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了我,等顾且行回来他们母子势必有场恶战,我就是死也值了。

    反正我时刻都做好了死的准备,也做好了死里逃生的准备,况且现在有最善于创造奇迹的容祈在,我觉得我不会死的,我反而更好奇,这水里到底怎么了。

    我端着碗凑到唇边,默默地呼了口长气,死活就是这么一口气的事了,老娘跟你们拼了!

    正要张嘴饮下的时候,忽然飞过来个石子一般的东西打在我的手腕上,我手一松那碗水便摔落在地上。诡异的紫红色溅了一地,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抬眼朝容祈看过去。

    当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而他出手很快,大约没人注意到那暗算我的东西从哪里飞过来,而这也不是他们在意的重点,他们的重点是,这水我没喝,我故意把碗摔了,我在做贼心虚。

    心虚的到底是谁!我瞪着容祈,他为什么要阻止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我喝下去的结果,他怎么会知道!

    我来不及思考那么多,良姑姑再度开腔说话,“公主不敢喝,为什么不敢?”

    “我……”

    我刚想辩解,而那良姑姑及时用话堵住我的嘴,是根本不想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她说:“先皇在世时,太子每月会呈交私密手札给先皇过目,按照以往的规矩,这手札当由太子亲手呈交先皇。但那几日,先皇幽居乾和殿,太子方好抱恙在身,前去东宫取手札给先皇的,正是长公主殿下。奴婢说的对么?”

    “没错。”真的假不了,对父皇我无愧良心,自然敢有什么说什么。

    “据当年容太医之妻秦夫人透露,先皇正直壮年时,之所以忽然恶疾缠身,乃是中了一门邪毒,名叫女子香,这下毒的人,正是当初刚进宫不久的珺妃。”

    良姑姑此言一出,引得殿外长跪的大臣一片哗然,良姑姑继续说:“幸而容太医医术精湛,所留药方得保先皇二十载性命无忧。三年前先皇遍寻医士,终寻到一位可为先皇解毒之人,然在余毒未清尽之前,也是先皇最虚弱的时候,就是这个妖女,”良姑姑老指一指我的鼻子,说道:“就是她,在太子的私密手札中下毒,利用红蜜为药引,谋害了先皇的性命!”

    “荒唐!”这种小本儿里才有的狗血段子,亏她们也编得出来!我拨开她的手,可能力气用得稍微大了点,这老妖婆转了个圈趴倒在地上,她真是太倒霉了,地上刚好有半截摔碎的瓷碗,锋利的切面割伤了喉咙,登时就断气了。

    太后急忙跑过去,“阿良”“阿良”地唤了两声,见地上的人没有动静,唇边勾起阴森的笑,轻哼,“死得好!”

    我我我,我简直想骂娘啊我,这都是摊上了什么破事,大庭广众地错手杀了人!

    “还不快将这杀人灭口的妖女拿下!”太后又是一通命令,抽刀的侍卫又躁动了。

    我杀人灭口?现场这么多双耳朵听了那老妖婆的胡言乱语,我要灭口,我灭得过来么我!我觉得我要疯了,太混乱了,我不过是想把持着玉玺,等着顾且行回来而已,我从来就没有害人之心,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我从身旁的暗兵手中抽了刀子往身前一横,谁敢动我我就跟他拼了!

    我心里快急死了,顾且行顾且行,你倒是赶紧回来啊,我不怕死,我怕的是他不回来。我已经看出些端倪,他们今天最直接的目的,就是拥立陈画桥的儿子越级当皇帝,然后由太后这个缺心眼的老女人把持朝纲,接着被奸人利用,她老人家怎么就是不懂呢。

    容祈忽然闪过来用身体将我挡住,他直直盯着太后,又看看一旁抱着儿子,表情尤为镇定的陈画桥,他说:“此事疑点重重,还需详加调查。”

    “不用调查了!”太后吩咐人将容硕和描红押过来,挂着得意的笑说:“这两个人已经全都招了!”

    太后今天敢把他们带过来,必然已经通好了气,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买通了容硕和描红,而这两个人,一个是从靖王府出来的,一个是我身边的贴身侍婢,他们要出卖我们的话,真是几百张嘴都说不清了。

    我静静地看着描红,她也回望着我,那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太后审问容硕道:“这红蜜,可是靖王差你转交与这妖女?”

    容硕老实巴交地回答:“当时公主体弱,时常需服药进补,王爷体恤公主,才命奴才送去红蜜,只为调和药中苦感。”他说着,抬眼望向容祈,带着股悲怆的音调,高声道:“医者良心,无愧天地!太后逼奴才作证公主下毒,奴才办不到!男儿做事敢作敢当,下毒之事乃我容硕一人所为,与公主和王爷无关!”

    谁说太监是没根的,谁说他们不爷们,容硕真是我见过的,最最爷们的太监,比多少衣冠禽兽强多了。

    “你……”太后恼了,估计是没想到容硕在公开时候又反咬她一口,“来人,把这个狗奴才……”

    “哈哈哈……”一声朗笑将太后的声音淹没,容硕义愤填膺道:“当年先皇逼死家主,太子将我无辜阉割,你们顾家都是冷清冷意的恶鬼,今日我容硕认罪伏法,伏的是杀人偿命的天地正道,无需太后动手!”

    他说着,便咬断了舌根,我看到容祈下意识地朝他伸了下手,可是没用,人命轻过鸿毛,流逝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再快的手也拉不回来的。

    容硕说他下毒,我是断断不会相信的,他只是太忠于容祈罢了。

    又是一条无辜的性命,回想容硕的遭遇,不过是帮他的主人容祈进宫给我送信,我不肯接,他便依着容祈的意思在娇华殿外念,因而触怒了顾且行,就那么轻飘飘地被阉了。他说他恨顾且行,这我相信,可这恨真的足以让他去下毒谋杀父皇?况且,他根本没有下毒的机会。

    今天殿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也许还会有第三个……我想,如果我不折腾,老实巴交地由太后发落了,也许他们都不用死了。

    可我又不甘心,因为我也不该死,我答应了顾且行等他回来,我们都计划好将来了,我不能食言,他也不能。

    描红跪在地上,转头看了眼容硕歪倒的身体,唇边绽开平静的笑容。

    她……会作出和容硕一样的选择么?

    可就算他们都死了又怎么样,太后就会轻易放过我么。这局战棋,她趁我不备长驱直入,我们各自损兵折将。我自认没有反手攻破她的能力,而所谓防守不过是以牺牲换取来的分秒拖延。

    也许,只有我认输……

    我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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