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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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笑一瞬,我抬眼瞟向容祈,看他那架势像是在作画,可是好像哪里不对劲,想了想适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作画用的是左手,怪不得那幅《归云一去》仿得那么像。
郁如意拉过我的手,温和地同我说:“你刚住过来,王府里尚不熟悉,有什么事记着同我说,近来天气不好,若是缺了短了什么,便差人来找我。王爷一个男人家,总有些事情照顾不周全的。”
我冲她牵强地笑笑,她说的照顾不周全的,怕也就是每个月那几天的事儿了吧。
说来郁如意到靖王府,已经超过三个年头,当初容祈说,会早些将她安排出去,省得耽误了她的年华,现在也没什么动静,那安排大约也就取消了。如今她在这靖王府,人熟地熟的,算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我这得了先皇赐婚的,倒显得像个偏房。
我自然也是不在乎的,打我迈进这门,就没打算好好给容祈当老婆。如果我那身世没有搞错的话,那么郁如意便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姐姐,难怪当初醉影楼里,我二人便觉得一见如故。只可惜失散了多年的姐妹,哪想再相聚的时候,是眼下这幅光景。
郁如意同我聊着天,大多都是她在说我在听,很偶尔地应她两句。说的多是当年在宫外的事情,那时候她还不是什么锦飒郡主,我还成天扮成小流氓调戏姑娘,那时候容祈这个倒霉男人,还没有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
那时候真好。
“成了,再晚便起风了,你好好休息,我得空再来看你。”郁如意望了眼窗外,对我道。
我微笑着对她点点头,忽然觉得挺不舍得她走的,因为她走了房间就又只剩下我和容祈了,我不想单独面对他。最好是,根本不用看见他。
她倒是也没直接出去,先走到那头的书房,绕到书案后与容祈并肩而立,垂眼看看纸上的画儿,同容祈打趣道:“你好歹也画我片衣角啊。”
容祈白她一眼,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出去。郁如意闪着目光轻笑,看我一眼,对容祈小声道:“轻点儿。”
容祈闻言皱起眉头,兴许也有点难为情了,再度以眼神催促她出去。郁如意便这么笑吟吟地走了。
我并非有意窥探什么,但还是很不自觉地看了,我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见过容祈和郁如意相处的模样,如今见着了,原来还挺和谐的。心里居然闪过些许羡慕来。
我并未来得及察觉自己的感受,只是想着,其实他们两个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倒更相配些。
我看着容祈大步走过来,知道轰是轰不走的,便和衣钻进被子里,侧身朝里假装睡觉。
床铺塌陷下去一块,大约是他坐下了,他说:“你就这么防着我?”
我不吱声,我就是防着他怎么了,虽然防也防不住,但是衣裳穿得板正点,我稍稍能多点安全感。
“无妨,等你热出毛病来了,就更离不开我了。”他说着便站起身来,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裳,而后吹了灯,掀了被子躺下来。
他说得倒也没错,在这靖王府我要是生病了,那是一定不用另找大夫的,他容大神医会全天十二个时辰在旁伺候着。可这理由还不足以让我主动卸下这身薄得只能算个摆设的保护壳。
外头虽是冰天雪地,这房间里时时都点着炭熏着,容祈是真有钱,真舍得花钱享受,便是我在宫里时,大冬天的也不好意思铺张到把房间烤得比春天还暖和。我就这么躺了一会儿,加上被他抱着,我热了。
他将手掌靠在我的脖子上,稍稍朝里试探了一下,摸到一层薄汗,沉沉出了口气,还是那句老话:“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这个选择对我来说非常没有意义,自己脱或者他来脱,但我需要做的选择是脱还是不脱。我还是不肯对他说话,他只能亲自动手了,双手从后面穿过来,剥开交叉的襟子,轻手轻脚地往下褪。我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碰我。
而后我坐起来,三两下把外衣脱了,拽着被子缩到床角贴着墙壁。容祈又无奈地叹口气,硬把我捞回来捆在怀里,以一个完全占有的姿势包围着我,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抱着我睡觉,他心里一定觉得挺圆满挺幸福的吧,那我在慈安堂的时候,他开那一园子蒲公英供我欣赏,偷偷帮我洗那么多衣裳劈那么多柴,还有喂小玮什么的,现在想想他是不是也值了。
可我为什么要让他圆满幸福,为什么让他值了,这根本不是我嫁给他的目的。
我对自己的报复无能升起强烈的反感和谴责,我不停地问自己,除了不跟他说话以外,我到底还有没有更好的折磨他的办法,长此以往下去,我除了能把自己憋成哑巴,还能对他造成什么切实的伤害。
没用,根本就没用。
我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床去,可我没那个力气,我决定从明天开始要好好锻炼身体。
“睡不着?”耳朵里忽然落进他的声音,因为夜太静了,而我又专注于自己的胡思乱想,被他的声音吓得身体抖了一下。
我当然是不会回答的,他调整了下姿态把我抱得更紧一些,嘴唇从后面落在我脖颈上,而后轻啄浅吻一路往上滑,微热又柔软的唇停留在耳后,带着丝沙哑的魅惑,他柔柔地问:“还疼么?”
第141章 桃杏犹解嫁东风(七)()
那点疼并不算什么,相比起来他和我说话更我心惊肉跳,我依旧不回答,我不愿意跟他多说一个字。而且但凡实在有必要和他说话的时候,我都会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转很多遍,容祈这个人太聪明了,他很轻易地就能捕捉到每句话潜藏的,也许连说的那个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意思。
他很体贴地把手伸到我的小腹上,大概是想帮我揉揉肚子,如此算是道歉了吧。尽管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他的每次触碰仍会让我紧张。我拨开他的手,将被子收得更紧一些,脊背弯成抗拒的姿态。
他弯身与我贴近,不准我们之间透过一丝细弱的风,贴在我耳边道:“刚开始都会有些不适应。”
这简直就是女人的悲哀,欢爱对于男人来说,至多是费点力气,最终享受的只是欢愉,而女人很无辜的,必须先承受疼痛。我实在不想再听这些话,携着羞愤脱口道:“如意也是么?”
“你!”他微微动气,更多的是无奈,他把我的身体扳直塞进怀里,没好气地说:“你这样逼我,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本就不想要什么好处,我就是来逼他惹他烦闷的,与我的目标比较,我这一整日的表现已经非常仁慈了。
容祈没有再动我,只是抱得特别紧,好像我们之间有无论如何都抽不干的距离,总嫌拥抱的力气还不够。这一夜在我的提心吊胆中相安无事的过去。在他的怀抱里,我睡不着。
天还没亮的时候,容祈小心地起身离去,给我掖被子的时候,我感觉他好像发了片刻呆,而后便换了衣裳上朝去了。看来如今顾且行对他还是很重视的,有些事情暗中要调查,表面也要观察,容祈最善于这些了,他自己就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高手。
我不清楚顾且行、容祈以及秦子洛他们现在究竟是怎样一个关系,不知道他们各自都在玩什么猫腻,并且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他走了,我终于能安心睡一会儿,觉越来越浅,我能听到院子外扫雪的声音,听到侍者小心翼翼进进出出,准备服侍我起床。也几乎能够察觉到,那些丫鬟片子看见我赖床时,暧昧的低笑。
容祈待我格外珍惜,这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事实,唯独我必须视若无睹。
外头有风,我起床以后也不想出去瞎溜达,便在房间里走几步,简单活动下筋骨,走到书房里,看到案上还摆着容祈昨日画的画儿。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昨日我和郁如意聊天时,他在对面看着描下的像罢了,确然是连片衣角都没给郁如意留下。
我把画揉成一团,扔掉。
靖王府的侍者轻易不敢来打扰我,也没有人催着我去和秦老夫人见面了,我想他们一定觉得我很傲慢。我就是傲慢就是任性怎么了,用容祈过去的话说,那是他宠出来的。哎!
中午容祈过来陪我吃饭,照样是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我图省事儿还是捡抗饿的东西吃,容祈一边吃一边看着我。我让他看得心里烦躁,终是一拍筷子,怒道:“你看够没有!”
他半眯着眼睛,看看桌上的菜肴,问道:“你这样多久了?”
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大约是嫌我不肯好好吃饭,我瞪他一眼,不再说话。心里琢磨着,没有他这个恶心东西在眼前,我兴许还能多吃点。
也不知道靖王府的厨子怎么回事,饼子做得特别干,而我手边也没有水。容祈不说什么,慢悠悠地盛了碗汤放在我面前,而后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叫那饼子噎得难受,手背贴在碗边靠了靠,不烫,没多想什么就大口灌了下去。容祈眼睁睁地看着我,而后垂下眼睛琢磨了点什么,也将小碗靠在嘴边,从从容容地咽了下去。
这是我住进靖王府的第二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整个下午我只觉得口干,喝了好多好多水都不解渴,感觉就像是让盐齁着了。
容祈没有出现碍我的眼,只是晚上又过来看着我吃晚饭,我想他老娘秦老夫人肯定对我更有意见了,才住进来两天,儿子连晚饭都不陪她吃了。
吃饭的时候我依旧在应付,容祈这回倒是没怎么盯着我看,但我忍不住看了他两眼,蓦地发现他眼角噙着两点泪花。怎么吃个饭还吃出眼泪来了,我这还没怎么刺激他呢。
侍者收走饭菜以后,容祈仍旧坐在桌前,用复杂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我觉得他越来越像个神经病,便转身到案前同自己下棋打发时间。容祈坐到我对面,仿佛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捻了枚棋子对着棋盘思索,漫不经心地说:“宫里的时候,我们用过了饭,皇兄就会这么坐着陪我下棋,可我从来都赢不了他,他说如果有一天我赢了他,就答应我任何事情,可我已经输习惯了,也忘了想让他答应什么。”
容祈没说什么,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我便独自对着棋盘发了会呆,想起灯光下顾且行修长的手指衔着枚黑子敲举无悔。他从来都是用黑子的,他曾说过一句,“天下皆白,唯我独黑”,他说如果真的能做到那样的境界,就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自己了。
轻叹一口气,我想起小本儿里的一句话:愿我有生之年,得见你君临天下,虽死不悔。我想顾且行一定可以完成他的宏图霸业的,收漠北平南夷,那权利的制高点,才是他用生命在守护的东西。
我决定以后都不要再想起顾且行了。
时辰渐晚,容祈并没有回来,大约今晚是不会来了吧。我早早爬上床睡觉,枕上是催人安睡的青草香,今日新换的枕芯。
而我好不容易睡得香甜了,却又被容祈一把拎了起来。起初是他轻声唤我,我不想理他,便蒙了被子继续睡,他很不厚道地掀了被子。
我坐起来,披头散发地冲他嚷嚷:“你存心的是不是!”
他不回答,端着只小碗坐在床边,对我道:“把药喝了。”
什么药,我又没病喝什么药!我气急败坏地推他的手,想把那药碗打翻,他很灵巧地躲了过去,继续平静地说:“喝了。”
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他又要给我喝什么好东西,我抓着被子倒下去,蒙头不再理他。容祈再度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颇用了些力气,手腕都被他抓红了。
我想骂他,刚张开嘴就被药碗堵住,他捏着我的下巴害我闭不上嘴巴,硬生生把药灌了下去。我不喜欢这种被强迫的感觉,好像非常的无助,我被呛得不停咳嗽,被子上也有撒下的药汁,形成细小的污点。
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总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讨厌死他了。
他忽然将药碗扔了,双臂圈上来紧紧抱着我,我一边咳一边在他怀里发抖,听他哽咽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什么,他什么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我越来越听不懂他说话,越来越觉得他像个疯子,使劲推开他,他再用力把我抱住,我们就跟揉面似的你推我搡,好不缠绵!
我终于还是认输了,因为我看见容祈满是悔意的眼神,我不知道他在后悔什么,他需要后悔的事情太多了,这才哪到哪啊。
等气火平息了,我躺倒在床上开始睡觉。容祈还是霸道地把我搂在怀里,不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
我困得眼皮都撑不开了,也没有精神跟他打架,感觉他温热的手掌穿过来,在我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然后越来越烫。他会轻轻舔我的耳垂,激起阵阵酥麻,然后再不轻不重地咬一下,他的手掌总是刻意停留在那些敏感的部位,惹得人忍不住想要扭动身子。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他可能就是对我的身体还觉得新鲜,但是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种时候总会将我心里的怨恨淡化掉,让我觉得自己和他越来越近。
我不耐烦了,转过身子看着他,他也微笑着看我,湿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一如初遇时的温润。我忽然做了个很傻帽的决定,我扣住他的脖子,将身体向上抬起,覆在他唇上狠狠地狠狠地啃了一通,啃得他呼吸低沉急促,我猛然与他分开距离,黑暗中瞪着他染上情欲的眼睛,咬牙切齿道:“够了么!”
他眼底闪过不悦的神色,听说男人在这个时候脑袋都不灵光,兴许我方才那番主动,让他心里腾起了希望。但是现在希望破灭了,脑袋不灵光的他也顾不上压抑控制了,翻身用硬邦邦的身体把我压住。
我在他身下乱动,他找到的手腕,单手便将两只手腕擒住压在枕头上,迅速剥开我们身上的衣裳。
我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外面已经没有人声,他欺负我力气没他大,我也认了栽一动不动地由着他折腾。疼是没那么疼了,可每一下在我看来都是在我心口上扎针,他无法控制地用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爱,宣示拥有权,我只能放弃所有的抵抗,用惯有的姿态咬着嘴唇,紧闭双眼,不发出半点声响,冷蔑如死尸。
那些不算愉快的欢爱,凌虐着我们彼此的心,最终剩下越来越浓稠的空虚。
一夜承欢,他没能得到半点回应哪怕是反抗,平躺在床上,他沉沉喘气,第一次没有抱我。
我还是很没出息地哭了,好像被抢走了什么东西,而那个掠夺者也没有感觉到快乐。泪水悄无声息地濡湿鬓发,我抱着被子滚到墙角,任他暴露在黑暗里,挨冻受冷。
他可真算精力充沛,枕着手臂躺了一会儿,转身过来吻我的头发,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而后便起身上朝去了。
我又睡到快正午才起来,被窝里残留一丝欢爱的余味,我命人把卧具换了,坐在榻里饮茶的时候,宫里来个小太监,行礼之后对我道:“公主,今日三朝回门,皇上命奴才来接您。”
我挥了挥手,“说我身子不适,罢了吧。”
奴才闪闪目光,在房中左右看看,躬身退出去了。
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顾且行,所以只能选择回避,我甚至无法想象,顾且行和容祈天天见面,他们难道就没有想揪起来将彼此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