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志怪录-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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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法珍禅师像往常一样正在打坐,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位道士。僧道虽然是两家,但也算同为修行中人。
法珍与道人打了招呼,却听对方客气地问自己,“避世打坐就是修行吗?”
法珍听到这话,如同小学老师听同学问自己一加一是不是等于二一样,自然点头称是。
那道士就说:“你在打坐时,心无外物,自然就没有贪嗔淫杀之心。但当你打坐结束,张开双眼看见了世上的声色犬马那些诱惑,心中是否还能克制得住?如果这个时候你升起俗念,那之前的打坐对你的修行可有一丝作用?你这二十年做的,到底是自欺欺人,还是真正的修行?”
法珍禅师听完之后,默然无语。却见那道人转身走出房间,连忙跟了上去。
这时,正好看见一名僧人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那位道士就在房门前停了下来,法珍也是驻足在一旁。
突然,之间那位睡着的僧人,从头顶上爬出一条乌溜溜的小蛇,也就三寸多长的样子。
那小蛇动作迅捷,沿着床腿一下子就爬到了地上。话说这僧人大概平常也是不大讲卫生,地上有一些痰和鼻涕,那小蛇爬了过去,竟然大口地吃了个精光。
吃过之后,意犹未尽的小蛇又找到了一个尿壶,竟然咕嘟咕嘟地大喝了起来。
吃饱喝足,小蛇爬出了房间,来到走廊尽头。面前有一处小水沟,它游了过去,前面是一处花台,枝繁叶茂,鲜花烂漫,于是又在这里玩耍了一阵。
小蛇玩耍够了,又再爬向另一条小沟旁,这条沟水深且广,小蛇过不去了,就想往回走。突然,那道士凭空拿出了一柄小刀,扑地一下,插在了小蛇行进的路上。
小蛇吓坏了,赶紧换了一条道路,几经转折,才又顺着床腿爬上了睡觉僧人的床上,径直来到他的头顶,不见了。
那僧人这才惊醒过来。
法珍禅师就很好奇,问他刚才梦见了什么。那僧人就如实说了起来。
“我刚才梦见自己从寺里出来,结果来到了一处庙里,在那里美美地吃了一顿十分精美的斋饭,那里还有一处大酒坛,香气扑鼻,我在那里尽情地喝了不少美酒。之后我渡过了一条江,看见了数十名绝色美女,她们在风中载歌载舞,我就在一旁观看玩耍。后来被一条宽阔的江水拦住去路,正要折返回来,却看见一个凶悍的贼人,拿着刀子要杀了我。我只好绕过一条捷径,这才平安回到了寺里。”
法珍听过之后,呆若木鸡。
道士这时才对法珍和尚说:“这位僧人也是远离尘世,虽然眼前看不到酒色,但闭上眼睛,却能够以涕唾为供品美食,以便溺为美酒,以水沟为江,以花草为美女,以刀为贼。这世上诱惑无处不在,哪怕在梦寐之中也能够存在如此丰富的幻象。那么,你避世修行,只有打坐之时片刻清静,又有何用呢。”
法珍冷汗直流,这才恍然大悟。
自以为深处山中,避开尘世,就能够“眼不见为净”,潜心修行。其实,真正的修行在于探究内心。只有经历世事,始终持善,才能真正的处变不惊,眼见声色犬马而心中守正。
事后,他才得知,这位点化他的道长,就是吕洞宾仙人。
回处士感叹几句之后,就给李星野讲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李星野一听,不由得一阵后怕。
第240章 神仙在世(十六)()
原来,前不久,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拜访。
见到回处士之后,这人苦苦哀求,说自己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把所有的本钱都投到店铺里,本指望养家糊口,结果遭了灾。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每天都到自己的店里捣乱,搞得自己生意进行不下去了。
眼看就要血本无归,一位路上的算命先生看了出来,说这孩子蛇妖附体。特意指点自己来到这里,求大师万万发起慈悲之心,不然自己就不能活了。
回处士虽然法术玄妙,但毕竟不是仙人,探究不了对方的内心。他凭借眼睛倒是能够看出,这人最近的确跟异类有过接触。
其实刚才李星野坐下之后,回处士仔细观看,也能看出来他与异类接触过的气息。
但与吕洞宾点化巨蟒一样,回处士对异类并没有偏见。
他的想法与李星野不谋而合,异类修行并不违反天道,只要行得端做得正,异类也可以修行得道。
由于那人苦苦哀求,回处士只得书写了一道符箓。
那正是他最拿手的青蛇剑符。
下面的话,才是关键。
为了防止对方乱用,回处士一再嘱咐,只需要把这道符贴在店内即可。到时候,那孩子再来捣乱,附体的异类感受到店内的符咒,自然就会离体。
那样,店里不会再受到骚扰,那孩子也会得救。
问题就在这里。
按说,对方一个凡人,不应该有胆子乱来,违反自己嘱托的符咒用法。而且,铁头作为一个真正的异类修行者,应该会感受到危险,怎么可能让人把符咒贴到自己身上呢。
李星野听到这里,更是出了一身冷汗。
这里面果然有内情。
幸亏自己没有乱来,不然铸成大错,乱杀了好人,这辈子心里都会受折磨。
他摸出手机,翻出开山狼的号码,当场就要打电话问个清楚。
结果,凑巧了,电话铃声响起。
接听之后,那头传来开山狼恭敬又不失热情的声音。
“大哥,是我,小狼。话说,晚上的时候,您走得太急了,我还没跟您讲清楚后来的事。”
“从你求到了纸符以后的事说。”
“哎呀大哥,你真是神了,我要说的关键就是那个。你不是问我,后来找没找到过那个算命先生吗?我是真没找到,但是,那天我求到符回来的时候,那个算命先生上门找到了我。”
“他长着一抹小胡子?”
“是啊。现在大街上哪里还有那么个扮相了,又不是八十年代的香港电影。”
开山狼讲了起来。
那天他从回处士这里求到了纸符,高高兴兴地赶回店里,正要贴上墙,结果“叮铃铃”一声,一个游戏币被抛落在自己身边。
狼哥很自然地循着抛来的方向看去,竟然是当初那位算命先生。
开山狼迎上前去,热情地招呼他玩上一会,却见他一脸严肃,指着那张纸符,说这东西不能贴在你家墙上。
开山狼当时心里也是半信半疑,所谓“一个师傅一个令”,从人家回处士那里秋来的符,当然是按照人家吩咐的方法使用,怎么能听你的呢。
那算命先生却指着符上的宝剑形状说到,“你求来的这道符,是驱邪镇煞符,对于找上门来的妖魔鬼怪,很是灵验。但是好好想想,你驱赶走作怪的小子是为了什么?”
“我一个老实的生意人,当然是求平安求财源啊。”狼哥脸上不红不白地说到。
“说得好!”算命先生点点头,“你看这符上的宝剑,这东西既能破煞,也能破财。人家给你符,只能保你平安,可不能保你发财。”
开山狼一听就慌了,这么折腾一趟,结果那光头祖宗赶走了,自己买卖也黄了。
那不是临死打哈欠——白费那口气儿了吗?
狼哥手里拿着符,还真就不敢贴了。
这薄薄的一张黄纸,贴在墙上可就起不下来了。
算命先生伸出拇指,一抹上唇的小胡子,笑着说道,“要想既驱走邪祟,又保住生意兴隆,我倒有个办法。”
开山狼此刻被他晃悠得六神无主,赶紧抻长脖子凑过去听。
“你想想,那个邪祟是秃头小子带来的。你只要把纸符贴到他的身上,事后让他把符咒带出去,你的店里自然就没事啦。”
“那小子可是够厉害的,能乖乖让我贴符咒在身上?再说,这玩意不会搞出什么人命吧?”
那算命先生轻蔑地笑了。“前怕狼后怕虎,你这点度量还想当老板。”说着,他拿出一根黑黝黝的钉子,放在吧台上,“干不干在你。上次收了你算命钱,这才好心提醒你两句。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店门。
开山狼一筹莫展,正在发呆,锦鲤凑了过来,“老板,这人就是您说的那个先生吧。刚才我俩可见他露了一手,厉害极了。”
原来,就在刚才,这个人进了店里,那人平时穿着也是一身高档的休闲西装,锦鲤二人组见是个面生的客人,就招呼他找个地方玩。
当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这位客人也没有花钱从自助购币机买币,而是从兜里拿出一枚硬币,丢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住。
一会儿工夫,竟然从他脚下的地面生出一根藤蔓,藤蔓竖直生长起来,没有开花也没有长叶子,最后在藤蔓上竟然结出了十多个游戏币。
那客人伸手一一摘了下来,藤蔓随即枯萎碎裂,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锦鲤和黑龙第一次看见这么神奇的景象,一时呆住了,也忘了想那游戏币怎么可能凭空生出来。
开山狼也被他们俩说的一愣一愣的。
正当他们说得热闹的时候,只见门一推,那个光头小子又走了进来。
只见他斜着眼瞥了这三个人一下,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就要往里面走。
昨天黑龙就被这小子给欺负了一顿,心里正窝着火,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怒气更盛,随手就从吧台上拿起了一个什么小东西,向那小子后背丢了过去。
那东西本来就小得不起眼,他也没指望把这来历古怪的孩子真给制服了。
但他想错了。
第241章 神仙在世(十七)()
黑龙随手拿起的那个东西,正是算命先生留下的那颗黑钉子。
其实开山狼都没想过,这个钉子能有多大威力。
却见那钉子如同长了眼睛,一下子就钉在那光头小子的后背上,然后消失不见了。
接着,那小子就停下了脚步,回头皱着眉头,看着黑龙,脸上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黑龙吓坏了。
又惹恼了这位爷爷,自己搞不好还得在地上躺半天。
每天下午这个时候,自己和锦鲤已经成为小店里的固定景点了。
有的客人专门挑这个时候来,就为了看自己的行为艺术。
现在自己的名气,已经比去年强上200个百分点,好几个老爷子都私下拉自己入伙,要专门堵在青龙山上山的公路旁边,就等有市内车牌的私家车过来,好碰瓷赚钱。
他们说,自己的演技比他们强太多了,只要入行,赚得比在这里要强上太多了。
话说,要不是怕被打死,黑龙早拉着锦鲤跳槽了。
凭借他俩每天一次的切实体验,装晕倒装痛苦已经是随手就来,连技术都谈不上,那压根儿就是自然反应了。
只见那小子一脸坏笑,绕着自己又蹦跶了起来。
黑龙攥紧拳头抱在胸口,正等着那痛苦袭来,却发现,这次自己什么反应都没有。
哈哈,小子,你这招不灵啦!
开山狼也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两个手下,今天居然没有上演固定节目。
那个算命先生的手段真灵。
他没有骗自己。
鬼使神差之间,开山狼拿起纸符,向着那小孩胸口贴去。
正好天热,那小孩校服外套敞开着,衬衫纽扣也解开了两个,正露出半个胸口。
隔着半尺多远,那小孩就感觉到不对,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转身就要跑。
开山狼见他害怕了,心里也是高兴,也没有追赶,心想,把他吓跑了也好。
可是那纸符却仿佛吸力强劲的磁铁一样,没等那小孩转身,就径直脱手飞了出去,直接钻入孩子衣服之中,紧紧贴在了他的胸口上。
开山狼仿佛看到了一道白烟冒出。
光头小孩丝毫没有停留,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就这样,店里太平了,那个小孩再也没有来过。
而且,开山狼再也没有在镇子里见到过那个留着小胡子的西装笔挺的算命先生。
李星野听他说到这里,嗯啊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他把开山狼的话简略地跟回处士说了个明白。
果然如同回处士所说,这世界上,法术不算难,悟道不算难,真正难以捉摸的,还是人心。
可以说,整个过程,自己和回处士,都被这个小胡子算命先生给设计了。
而铁头,就是整个计划的中心点,或者说,诱饵。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小胡子,早就暗中调查过自己,对自己的本事有所了解,知道自己有能对付或者牵制住回处士的杀招。
讽刺的是,小胡子的计划,本来是天衣无缝,可是他也没有摸透人心。
他没想到,李星野在关键时刻,放弃了偷袭的念头。
其实,李星野无论采用什么招式,只要上来就攻击回处士,让他分心,小胡子就有把握用钉子偷袭成功。
回处士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仿佛有些恋恋不舍。
“走吧,我跟你去一趟,去看看那位小朋友。”
他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薄本,递给了李星野,“身外之物,赠与你了。”
李星野翻开一看,竟然是一本房照。
他一看户主姓名,上边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吕岩”。
“您……您到底是谁?”李星野呆住了,竟然忘了对方为何要把房照送给自己。
回处士还是一脸恬淡的笑容,“我只是一个凡人,这些本事,也是从小修行起来的。这么多年,身处闹市之中,接待了数不清的人,本以为这一世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啊……”
“没想到什么啊?”见回处士径自走出了房门,李星野赶忙跟了出去。
李星野发动了小汽车,拉着回处士赶奔青龙山。
“吕……回先生,您觉得,那个小胡子到底是什么人?”
李星野被人结结实实地暗算了一道,还害得铁头遭了大罪,所以心里一直愤愤不平,想找出来那个家伙。
回处士也是摇了摇头,“他的武器,看着像七星丧门钉。”说着,详细讲了起来。
丧门又名“地雌”、“地丧”、“地猾”。这个词,在原始社会发源起来的萨满宗教中,本来是占卜时的星象名词。
后来,由《易经》产生了四柱星命算法,“丧门”被吸收了进来,与“披麻”、“吊客”一起,成为了四柱凶煞中的名称。
这丧门钉,最早是类似透骨钉一类的武林暗器,由于没有钉尾,本身又轻,所以一般都是装在机括里,利用弹簧片发动。由于这种暗器无声无息,发动时又没有起手动作,极其难以躲避,所以被冠以这种凶煞之名。
后来,这种暗器被道门中人采用,取名为七星丧门钉。因为古代人丧葬,都是用棺木成殓。下葬之前,需要用七颗钉子分别钉入,而且最后一颗只钉入一般,意为“留后”。
至此,这种七星丧门钉,就成为道门中人专用的暗器。使用中,大多淬上奇门剧毒,非常阴狠。
那人行踪隐藏得十分细致,没有其他的信息分析,也无从推断他的来历。
李星野联想到之前陈建仁对自己的暗中观察,也说到,“这人能够探查到我的社会关系和以前的经历,背后应该有人力财力的支持。”
回处士也点头道,“是啊,自古修道之人,也讲究四个要素——法、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