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志怪录-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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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有些精明的人,通过你的语气就知道你的肢体动作。
对有些人,再怎么尊敬也不为过。
“白先生,您好。我是沧海市的龙秉坤。……对,是的。有个不好的消息想让您知悉,您的爱徒昨天受我家少爷的邀请做一件事。
不幸身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坤爷仍然保持一动不动的身形,试探着简略把过程说了一下。
“我的学生陨落,我是很难过的。他的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学艺不精。骨灰交给小岛他们吧。我会有下一名弟子到你们沧海。近期,他们会有个地质调查任务。有需要你们做的,他会跟你说。”白玉石神色如常地说。
白玉石放下电话,拿起一本发黄的古书翻了两页,丢在桌子上。自己这一批的三个弟子,数陈建树的汉语学的好,但他在法术上的悟性,却不是最高的。
自己这门法术,在瀛洲叫做“阴阳道”,入门很容易。教会一届学生,只需要半年时间。但修行却要花费一生的时间。
要想快速成长起来,全在于和各种敌人的交锋中磨练心性,在一次次生死攸关的决斗中参悟术法的最高境界。
这种野兽般的生存法则,是最有效的。
这些年,为了文化研究中心的事业,自己四处奔走研究,和各处的敌人交手中,悟出的这个道理。
所以他每届学生只培养三个人,这三个人折损光了,就再培养三个。
他相信,最后生存下来的那个,才是自己这门阴阳道的最终传人。
李星野穿着整洁干净的白大褂,开门迎接今天第一位客人。“您好。真走运,黄先生正巧有空。您再晚来一会,今天上午的号就都预约出去了。”
他打量着来人身上的一身行头,起码有三千块以上。那位老哥瞥了一眼他,几步晃着进了屋。李星野探头看了看他远远停在上一个路口的车,嗯,路虎揽胜。
跟着在客人身后,冲黄半山点了两下头。
黄半山恢复得不错,他微微颔首,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伸出三指轻按客人左手的寸关尺,问了他几句,又换了右手。
看那客人皱起了眉头,李星野凑了过来,说到:“这位先生您有所不知,中医诊脉可不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一只手就能诊断出五脏六腑全身上下的毛病,至于什么悬丝诊脉就更是扯淡了。左右两只手的寸脉关脉尺脉各自对应不同的脏腑,您要是看见大夫按着您的右手给您讲肝胆的毛病,您站起来转身就走准没错儿。”
黄半山笑而不语,按了一阵,说了几点这位患者的病症。
患者疑虑尽消,最后拿了几包中药,拍下一叠红票,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昨晚后来一夜无话,李星野和阚木头后来进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直到天亮。反而是赵律师第一个起来,他这么多天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人在经历了生死之后,往往会看淡名利财富,况且现在的沧海市已经容不下他了。他对两位大师千恩万谢之后,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当天早晨就动身回了老家。
李星野跟阚木头收拾了工具,俩人相约下午见面,研究一下投诉材料的事。
李星野走出小区,回头看着这么好的大房子据说才用了一半的价格挂到了中介,真是可惜。自己兜里要是有点银子,买过来一倒手,那才叫平地一声雷,陡然而富啊。想到这他突然想起了黄半山,嘿,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他,靠给人看病才能挣几个钱啊。
看着还是老样子的养生馆,李星野觉得这一夜实在是太刺激了。他抓紧时间打扫好卫生,沏好茶放在桌上,就看见黄半山拎着几根油条迈步进屋。俩人填着肚子,李星野就跟他说,自己的同学给律师做助理,结果那律师自己吃了官司趟上了事儿,现在卖了房子要跑路。房子特便宜,白捡的一样。
黄半山听得也是艳羡不已,然后就是把自己的口袋都翻出来给李星野看。“哥也是一文不名,兜比脸干净。房子虽好,有心无力。”李星野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好歹也是诚心诚意地把发财的好机会告诉你了。您就算说看不上那房子,也算好歹一句像样的话。这每天看病还进钱呢,干了这么多年,您告诉我您毛钱没有?我又不跟你借钱。”
黄半山嘿嘿一笑,低头吸溜起茶来,没理他的话茬儿。
眼看又是到了中午,李星野特别主动地去了趟好再来菜馆,点了两盘肉菜,拎来四瓶啤酒,颠颠儿跑了回来。
“呦!行啊。你最近是劫了道儿了啊,怎么这么大方了起来。”黄半山抓过方便筷子就磨起了毛刺儿。
“嘿嘿,山哥说笑了啊。这么长时间,我光带着嘴吃您的了。”李星野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嘀咕着,老话说的好,这十个劫道儿的也不如你们一个卖药儿的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黄半山就着瓶闷下一大口啤酒。“说吧,什么事儿?”
第47章 苍龙背()
李星野嘿嘿笑道:“山哥圣明!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法眼。跟您商量点事儿。您看啊,您这店里一般就一上午的活儿,下午不忙的话我打算请个假。
我啊有个朋友,是干装修的,木工活特别棒。最近他那实在忙活不开,让我下午有空去帮他跑跑腿,张罗张罗进货啥的。”
黄半山心情不错,点头同意,还关心地问,那里帮忙进货啥的还缺不缺人手,要是工钱不错的话他也可以考虑一起去。
李星野心想你真是什么钱都想挣啊。
一个单身老爷们不抽不赌的,也不知道挣那么些的钱都花哪里去了。
嘴上却说,山哥身体刚刚恢复,还是该多多保重,留着多为群众服务,解决患者疾苦才是正道。
李星野找到了刚从拉面馆出来的阚木头,俩人就近找个树荫下的长椅,脑袋凑脑袋地研究起那摞材料来。
隔老远可以看到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伙子和一个腰圆膀阔的壮汉,依偎在长椅上悉悉索索地低声说着悄悄话。
材料内容跟白芳菲告诉阚木头的差不多,是去年沈水滨收集的当地水质检验报告,土壤分析报告,和一份由一些患者家属摁了许多手印的证明材料。
赵律师还额外写了一份详细的材料,的确是律师的专业手笔,有法律依据有情理分析。应该是他这次交出材料之前新写的。
俩人翻了半天,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当时举报材料里用复印纸打印的工厂现场照片不见了。阚木头回忆,昨天晚上情急之下自己的确撕了一页纸和那个黑气鬼影正面对垒。
阚木头说这可不行,要是因为没有照片影响了投诉的结果,那自己可太对不起死去的那个小伙子。
李星野也觉得,照片算现场的直接证据,满天黑烟遍地污水的场景也有视觉冲击力,放在材料里的确更有说服力。
阚木头一听就说,还是你这读了大学的人会说话,真是巧舌如簧巧言令色无巧不成书。
李星野掏出手机,用地图搜了一下甜水村的位置,发现离沧海市路途不近,虽然通汽车,但也就上午一趟,下午返程,而且汽车要在山路上咣当三个多小时,实在是遭罪。
倒是有趟火车路过附近,从一个偏僻的小车站下车,只需要翻过一座山就能到。起码从地图上看,距离不是太远。
李星野查了一下车次,是辆慢车,下午两点在沧海市车站停五分钟。一个多小时就能到那个叫苍龙背的站点。他赶忙看了一下时间,动作快点还能赶得上。
俩人打了辆车,李星野先让车拐了趟店里,把材料放下,毕竟这东西来之不易。顺便跟忙着玩电脑的黄半山打了个招呼,然后俩人直奔火车站。
阚木头有多年的奔波经验,李星野正在看着排队买票的漫长队伍发愁的时候,他已经搞来了两张站台票。俩人顺利地踏上了这辆客货混装的绿皮车,火车哐哧哐哧地驶出站台。
车上都是空座,俩人几乎就占了一个车厢。现在坐这种最老的慢车的人已经很少了。
等了半天,不见乘务员进来喊他们补票。俩人站起身挨个车厢走着找人。
终于在客车车厢尽头的一排座位上看到了呼呼大睡的乘务员。看样子应该到了退休年纪了,地上倒着个空啤酒瓶,旁边的空塑料袋里一堆粉红的花生皮。桌子上还摆着一听啤酒,一袋未开封的鱼皮豆。
李星野推醒了这个涉嫌玩忽职守的乘务员,老人家看清了两个乘客后高兴地笑了。多少天没人坐这趟车了啊,可算有人能聊聊天了。
听说俩人要去苍龙背,老爷子挺好奇,说你俩去那地方干啥。李星野把阚木头扒拉一下,说,我俩大学刚毕业,有的是闲工夫,想把沧海市周围的山山水水转悠一遍。
老爷子哈哈一笑,那苍龙背啊,本来是一条由西向东狭长的山脉,有人说,这山脉一直从昆仑山走到这里,向东入海。
直到有一年,有一伙地质勘探的人,在这里发现了一处萤石矿,于是就有人批下来了手续,招了一群人在这里采矿。按说,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矿工工作艰辛但钱还是比较充足,所以应该有许多做买卖的也跟着来到这里,比如卖生活用品的,剃头修脚的。
但这里没有,除了干活的这伙人,什么外人都没有。他们十分封闭,什么东西都是自给自足,从不和外人打交道。而且他们的福利特别好,吃喝用具一应而足,全部自己带来。
只知道本来荒无人烟的山沟,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建起了许多简易房,俨然是个小镇子。
他们在沧海市里也托关系,保留了这趟老式列车,为这里进出物资也设了这么个站点。现在没生意咯,也不知道能开多久了。
我和这趟车不知道谁能更早退休啊。
有人说啊,这萤石就是古代的夜明珠,到了夜里发出绿莹莹的光。古代帝王就专门派人开采这种矿石,放在自己的陵墓之中。但李星野在图书馆翻看杂书的时候看过,其实萤石矿的最大经济价值是,这东西是氟的主要来源,氟在现代工业中,尤其航天、制冷、医药领域都有广泛应用。
然而几年前的一天,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人们开始撤离这里,不出一个礼拜,热闹的小镇子就搬空了。
这帮人对外的说法是,本来这里的矿层浅,所以用露天采矿的方式,成本低,产量也很稳定。但很快矿藏枯竭了,老板撤资,工人没有营生,就都走了。
老爷子摸了一颗鱼皮豆,扔嘴里嚼了一阵,说:“反正这条路太偏僻,从来没人来,也没人追究。要我说,这种事啊,可能性太多了。
我听说有的地方的矿上发生了事故,矿里压了工人,无良的老板嫌雇机器来挖掘救人太费钱,就直接给家属赔钱了事。最后家属一边告状一边闹事,结果这买卖就干不下去了。
我还听说过,有的地方开矿,开采矿石的过程中突然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矿里的工人都死了,上头来人把这里封锁了,后来就再也不批采矿手续了。
这个矿最后怎么就突然荒废了,谁知道呢?”
第48章 望山跑死马()
李星野听得拍腿叫好,老爷子讲得口沫横飞。
阚木头则一边鄙夷地看着他们二人,一边大嚼桌子上的鱼皮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说话间,火车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像个比乘务员还年纪大的老爷子一样,呼哧呼哧地停了下来。
临别时,老爷子嘱咐他们,趁天黑之前抓紧时间赶路,不要在这个空镇子待太长时间。已经好久没有人在这个车站上下车了。
李星野记得地图上车站的位置,下车后翻过南边的那座山就能够看到甜水村。拍完照片俩人打算直接去当地的镇里,有车就雇车回去,没车就对付一宿,明早回去。俩人就望着那座山走过去。
已经入秋时节,半山黄叶随风起伏,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生动。
李星野不由想起了黄半山名字的由来,又想起那一系列在东北发生的离奇故事。
赶路无聊,他就隐去了名字,挑故事中精彩的片段给阚木头讲了起来。
阚木头听得饶有兴趣,说起他知道的掌故。这野外动物修炼神通的事,南北均有传说。
东北的叫“大仙儿“,一般指胡黄白柳灰这五路仙家。由于他们都极具人性,而且特别讲究道义规矩,所以大多数东北人都非常认可,并尊称他们为仙家。在野外的叫“野仙儿“,请回家里供奉的叫“保家仙“。
在东北听人说起大仙儿的故事,那可真是三天三夜说不完。
南方的叫“五通神“,可就不那么讲究了。
宋代以后,有许多书籍记载了民间有拜五通神的,并称之为“淫祀“。传说五通神为邪神,多出没于乡村之中,专门干些害人夺命,奸**女的勾当。
民间有贪图眼前小利的人祭拜他们,以求横财。最后大多没有什么好结果。
说起这种东西的由来,可有分教。
古代战乱丛生,行军打仗的最小建制是五个人,作为基本的作战单位,队长称为伍长。再往上有什长、百夫长、千夫长。所谓一直用“行伍“来指代军队。
古代祭祀战死的士兵也是按五这个单位的规矩来,祭拜的人多了,就产生了这个所谓神灵。
李星野想起了草鞋大王的故事,也说给阚木头听。一时俩人脚步不停嘴巴也不停,不觉走出了很远。
行走之间,李星野看着南方的那座山还在那,俩人一点没有靠近的意思。就停了下来,打开手机的地图,结果手机居然没有信号。眼看太阳离西边山头越来越近,阚木头说道:“真是望山跑死马啊,走夜路爬山可不太靠谱。要不咱俩找个地方准备过夜再走吧。“
李星野有点为下午的草率决定后悔。看地图就隔了一座山,以为走走就到了,却不知道这座山到底有多大。当时为了赶火车拔脚就走,早知道背上点干粮饮水多好。
阚木头从兜里掏出半袋鱼皮豆和一罐啤酒递给他,让他先垫吧点。
现在想想,早知道这座山这么难翻,就该从乘务员老爷子那多讨点吃的东西来了。怎么地从火车上灌点自来水带着也是好的啊。
阚木头掏出一把水果刀,正是当时赵律师家里的那把。阚木头昨晚情急之下把它钉进了实木地板,刀子没有折断,他觉得这刀钢口儿不错,反正赵律师也用不着了,就顺手带了出来。
李星野觉得不对,你进车站得有安检啊,这玩意你能带进来?
他接过去一看,是把强化陶瓷刀。这刀的确能过安检,锋利度和硬度都不错,唯一的毛病是太脆。
阚木头能把它钉进地板,一是当时情急之下手劲儿特别大,二就是木匠出身,对刀斧这类东西特别有手感吧。
阚木头拿回刀子,就地寻了两根直苗苗的树棍。擦擦几刀,把一根削尖,另一根稍短的棍子一段削出一个斜面的卡槽。
李星野说咱们哥俩马上要饿着肚子野外过夜了,您老还有心思在这个关头勤学苦练本职手艺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呢?
阚木头一撇嘴。“你把那块石头磨平了,照照自己那没见识的样子。“
阚木头把短一些的木棍握在右手,又把削尖的木棍支撑在棍头的卡槽里,用同一只手的手指搭稳。
他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