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志怪录-第4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星野突然觉得她不对劲。
自从刚才见面到现在,她好像……从来没有眨过眼。
他偷偷扫了一眼身后的老太太,又抬头看看红彤彤的灯笼。
这个院子到处充满了诡异的气息。
如果还有金线龙胆草,或许能看穿这里面哪些是幻象。
突然,“啪嗒”一声,把李星野的视线拽回了桌子上。
是毛笔掉下来的声音。
溅起的墨汁,沾污了没写完的那张纸。
十三号老哥的右手前伸,仍保持着写字的姿势。
他眼睛瞪到了极限,大冷天里,头上的汗水顺着脖子淌了下来。
他输了。
接着,这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双手捂脸,竟然呜呜地哭了。
“我的公司贷款到期了,银行收缩杠杆,不给续贷了。我把东西都抵押给小额贷款,才张罗了这点钱。”说着,带着满脸的泪水又苦笑了起来。“这次翻不了本,我也不活了。只是可怜我老伴和孩子了,跟我吃了一辈子的苦,也没过上安稳日子。”
那个干瘦的老头子面无表情地笑了两声:“愿赌服输。再说,既然死都不怕了,你也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肤色纯白的凝露姑娘目不斜视地转身离去,一会儿工夫,端过来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杯里有小半杯水。
李星野就挨着站在旁边,他注意看去,水里沉着一粒黄豆大小的黑色东西,好像水银一般,滴溜溜在水杯底打转。
“教你一个乖。利用我们润下堂客人的规则,你可以先借用二十根小黄鱼,然后服下这粒水精,之前的账就勾销了。“黑衣服的老头子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你可以拿着这笔钱回去交给家人,也可以带着来,下次再碰碰运气。但不管怎么样,如果你还活着,就一定要在下次月圆的时候赶到这里。”
十三号老哥接过了水杯,凑到眼前看着。
“喝了这个,会……会死?”
“我只能说,可能会死。但肯定不是马上死。”黑衣老头子继续波澜不惊地说着。他的语气平淡到,仿佛在照着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怎么了?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了吗?回去也是被讨债的逼死,还不如从我这拿点钱先安顿好家里人。死了,也不后悔。不是吗?”
十三号老哥一跺脚,咕咚一下,仰脖子吞下了杯里的水。然后在白肤姑娘凝露的陪同下,去找老太太取筹码。
筹码到手,他头也不回地急步往外走去。
李星野摇了摇头。
有些事本来就说不清。
一开始只觉得这个胖老哥是个自己不希望成为的那种市侩老板。
现在看来,他也是一个为了家庭愿意赌上性命的男人。
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
“老夫出的题目,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但若是那么容易,也太小看了我们润下堂。“干瘦的老头咳嗽一声,游戏继续了。
“今晚的客人有四位,我们的题目难度完全随机。下一个题目,有可能还是涓滴难度,也有可能剩下的都是纳川难度。“
八号客人眼角皱纹加深了,他的眼睛里闪出兴奋的神色。
难度越大,报酬越高。
原来刚才的题目他没有抢,不是因为难度大,而是报酬不够高。
冰美人凝露姑娘不知什么时候,闪身进了漆黑的山神庙大殿。此刻的她,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左手拎着一根直径约一尺的木桩,右手端着一个铁锅。
这木桩起码得有十多斤沉,铁锅里就算不装东西,也得七八斤。
寻常人拿重物,肩背都要收紧,连嘴角都要不自觉地用力。
但她只是轻飘飘地拿着这两个东西,步履轻盈,神色如常。
她走到长条桌子的一旁,在离几个人稍远的地方,把木桩放下。
木桩砸到地面,发出闷声,扬起尘土。
看来这东西比估计的还要重。
下面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这位姑娘右手仍然平平端着铁锅,用空出来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瓷瓶,然后,灵巧地用手指挑开盖子,在木桩的横截面上滴了一滴黏稠的液体。
坚实的木桩碰到那滴液体之后,马上冒出浓烟,迅速变黑,很快,从中间塌陷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浓烟散去,木桩的坑洞里升起了熊熊烈火,宛如一个火炉一般。
铁锅正好稳稳地放在“火炉“上。
李星野隔着另外两个客人看去,铁锅里竟然乘着大半锅的液体。不由暗暗惊叹,这位不眨眼睛的凝霜姑娘手劲儿可厉害得很。
这液体清亮透底,随着火焰蒸腾,在锅里微微晃动。
黑衣老者如老僧入定,一直垂着眼帘。待到凝露忙活完毕,才抬眼说道:“这个题目,是纳川难度。不比试定力,只看谁胆大心狠。“
第101章 油锅捞钱()
“这是一锅桐油,我投入一个信物,等到油开,只需要伸手把它捞起来,就算通过。“
纳川难度,十倍的收益果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
在古代的汾河流域,民间十分流行这种油锅捞钱的手段。当时水利不兴,水资源在当地十分紧缺。水少地多,靠天吃饭的老百姓经常为了水源举村出动,械斗出人命的事比比皆是。
当时就有人发明了这种方法,烧一锅热油,里面放入十枚铜钱。两村人各派出一个代表,谁抓出几枚铜钱,所在的村子今年就能从河道里分出几成的水。
虽然野蛮残忍,也比全村颗粒无收,老少报团饿死的强。
平时炒菜下厨,一滴热油溅到手上,都是钻心地疼。整只手带胳膊肘全伸进去,还得捞出东西,那真是难上加难。
但所谓富贵险中求,偏偏就有人敢应下来这活儿。
八号客人消瘦的面颊上,腮帮子咬出乒乓球那么大的一个圆包。他稳稳地推出了牌子。
同时,也推出了十四块大黄鱼。
一百四十万。
顺利通过后,就能再翻十倍。
一千四百万,在哪个城市,都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了。
此人的确脑袋瓜好使,很有一些小聪明。可惜平时不修口德,事事都要争个口舌之利,言语上没少得罪人。
但所谓秦桧还有三两好友,他偏偏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他十分信任。认为他是智多星吴用一样的人物,只是生不逢时。
这位朋友前几年赶上家里动迁,满院子的破房子就变成了真金白银。手里有钱了就想钱生钱,搁一般人的想法,就是买两个门市收房租。
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偏偏这位八号贵客有头脑会经营,在酒桌上给一通给上经济课,唬得好兄弟眼冒金星,把五百万动迁款都投给了他的经贸公司。
现在的经贸公司,逮个地方就能成立一个,谁都可以当公司老总。这个所谓经贸公司,就是个空壳。八号贵客的业务就是收集亲戚朋友的资金,往上游的集资团伙注资,然后自己从利润分成里扒皮。
小打小闹了几年,好不容易遇上一条肥鱼。这位朋友月月见钱,也是连夸自己兄弟有本事。
谁知好景不长,好钱儿领了一年多,上游的老板跑路了。八号得到的消息早,还从上头扣出来一百多万。这点钱,连其他亲戚朋友这些小户的本金他都还不起,更别说那位实打实信任他的朋友了。
拿着这笔钱跑路,省吃俭用也能维持着过。但那不是他想要过的生活。
他相信,以自己的聪明头脑,应该过得更好才是。
在试探着来过润下堂一次后,他自以为摸透了这里的规则。
他决定要一下子赚够花一辈子的钱。
从刚才黑衣老头子的话里,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第一局,考量的就是“专心”。
第二局,考量的是“胆量”。
应该也仅仅就是胆量。
锅里的液体翻滚起来,热气蒸腾,透过上边的空气,看到后边的青砖墙都摇摇晃晃。
黑衣老者从身上摸出三枚铜钱,八号客人却笑了。
“老哥,请问一下,如果我捞了上来,这铜钱是否归我所有?”
“你有本事捞得出来,我都给你。”
“哈哈,小弟第一次玩这么凶险的玩意,能不能照顾一下小弟,换个更大的信物?”说着,他指了指黑衣老者面前,那是一堆刚才十三号客人输掉的筹码。
李星野心想,看不出这油嘴滑舌的家伙真是个亡命徒,这个时候还想多赚点。
黑衣老者看了看他,把铜钱揣了起来,拿起一块大黄鱼。
十两重的大黄鱼。
他顺着铁锅的边沿,把金条轻轻滑了进去。
七号客人瞪大眼睛,抱住了八号的胳膊,摇了摇头。
八号客人轻轻一笑。
“西游记里,孙悟空与羊力大仙斗法,就在自己的油锅里偷偷放了一条冷龙,让油开而不伤身。吴承恩编的这段小说可不是空穴来风,几百年前,就有街头艺人有法子让油锅里的油滚沸而不伤手。我知道的起码就有两个法子。“
八号客人眯起了眼睛,头轻轻向锅的方向看偏去。“一是在锅底铺上一层硼砂,硼砂熔点低,早早冒泡,仿佛油开一般。二是事先在锅里倒入大半锅醋,然后在上头小心地倒上一层油。油轻醋重,二者自然分层,却肉眼难以看出来。醋的沸点极低,咕嘟嘟沸腾起来,胆小的人连靠近都不敢。”
他脱掉外套,把右手的衣袖高高挽起。“刚才,他们事先在锅里就准备好了油,又放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就是不想让我们看清楚。胆子不够大的人,自然也想不到这么多,这么细。”
说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铁锅旁边,嘴角上翘,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七号妹子眼里一副“八号大哥好厉害“的崇拜神情。
李星野现在看八号的眼神,却如同刚才八号看十三号老哥的眼神。
这里,只有他见过喷水老妪的威力。只有他见过润下堂的大盖碗里的东西。
他知道,润下堂的人,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他们不可能这么仁慈。
八号的手试探着在滚开的热油表面隔空感受了一下,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疑虑。
这人生三十多年以来,他一直为自己的聪明头脑而引以为豪。
胜败在此一举。
他瞄准了锅底的金条,一咬牙,猛地把手插了进去。
“滋啦”一声,紧贴着他裸露的胳膊,大量的气泡涌了上来。
油锅沸腾得更加猛烈了。
李星野不忍心地转过了脸。
八号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这时他的心情,就好像数九寒天走过冰封的长河,本该冰冻三尺的河面,竟然突然在他脚下裂开。
他的心,也仿佛一下子浸入冰冷的水里,不断地下沉。
但是剧痛之下,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既然已经这样了,伤势是无法挽回的。
眼前最该做的,就是继续完成题目。
第102章 不动骨()
锅里的油变得浑浊了。
八号客人努力不去想这浑浊的东西都是什么。
整条手臂,从胳膊肘到手指尖,表皮神经应该已经被烫死了。
现在的疼痛反而不如刚才疼痛。
只要完成题目,即使失去一条前臂,有一千多万也可以舒舒服服地活着。
四肢健全但没有尊严的穷人很多。
有钱,是他能想到保持尊严和荣誉感的唯一途径。
起码对他来说。
锅里金条的位置他还记得。
即使手抓不住了,但只要沿着锅沿,把它推上来,就是成功。
黑衣老者走回了桌子旁。
他看都没看八号狰狞的脸。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了。
这些或者寻找机会,或者走投无路的人,来润下堂,找的是一次机会。
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润下堂给的机会很难抓住。
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把本来还有的一丝取胜的机会,给丢弃了。
不仅汾河流域的村民有捞钱定水这种规矩,老时候的一些城市里,例如津门,也有混混儿拿油锅捞钱扬名立万的。
但他们捞的,都是铜钱。
遭受重创的手,无论如何都是捞不起来十两重的金条的。
没有人忍心再去看八号。
这么重的伤势,意志差一些的人可能当场昏阙过去。
李星野相信,自己兜里的松子能够让他的伤势快速痊愈。
但他不是黄半山。
他想了一下,从这个人的言行之中,没发现他有一点人性的亮光,值得自己主动出手去救助。
哪怕他是十三号的那位老哥,肯豁出去一条命,为了家人赚取一点生活费用。
哀莫大于心死。
那个心死了的八号,绝望地奋力一踢,铁锅翻倒。
“给我水精!我要翻本!”
凝露姑娘看了一眼黑衣老者,对方点了点头。
“可是,此人现在肢体残缺,即便成功后,炼成的法体也不堪大用啊!”
“尽管去吧。前几个都失败了,直接化为清水。此人现在心潮起伏,欲壑难平,炼成法体的把握极大。”
凝霜姑娘走进了山神庙大殿,拿出来十根小黄鱼,捡起来刚才八号丢在棺材桌子上的外套,揣了进去。
她夹着衣服,回头冲八号招了招手,然后走进了漆黑的大殿。八号眼睛紧盯着揣着金条的衣服兜,跟着走了进去。
黑衣老者一直看着八号,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门缝里。
“第三道题目……”
“慢着!”本来柔柔弱弱的七号女生竟然爆发出一声呐喊。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生,肯定完成不了你们这些题目。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想求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黑衣老者皱起了眉。
“我只有这些!”这位女生推出了十根小黄鱼,接着,她急促地抢着把话想全都说完。“这些钱我全都给你们,只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我要找我妹妹,她叫孙芦花。我们本是附近郊县的人家,我头几年就出来了,做些陪酒的生意,赚点钱,想供她好好读书。没想到,本来在沧海念大专的她,竟然去年就跑去快活淋洗浴城干起了技师!”
“我就去那地方劝她回去念书,她却告诉我说,在这干得挺好,还傍上了个叫虎哥的老大!我说那可是个吃人的地方,她却说只能她吃别人,有个律师就栽在她手里。现在,她们大老板都直到她的名号。”
李星野听到这里,心头一震。
这孙芦花,就是赵一达经常找的那个技师!她出卖了赵一达,换取了龙哥和王生水的信任。
“可是,我前几天去找她,那里的人却说,快活淋洗浴城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而且那里的头目也不叫虎哥了。”
“我出来干这个行当,就是为了让妹妹过得好一些,让她走正道。没想到……”七号开始呜呜哭了起来。
又是富豪集团。
快活淋已经是豹哥的天下,大飞和小毕在他的照顾下,也已经混得风生水起。
在这么一个龙潭虎穴中妄想捞一杯羹,无异于虎口拔牙。赵芦花也太自信了些。
但看到这位可怜的姐姐,李星野也是心生恻隐。
“润下堂不是善堂,我们的规矩也不会为你改变。”黑衣老者无动于衷。
“第三道题,开始。”
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