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双姝-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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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窃玉不禁长叹一声,怎么想,都觉得此次若想顺利完成任务,简直比登天还难!就在此时,一向安静的庭院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还有打斗的声音。窃玉心下疑惑,警惕地站起身。岂料还未等她出门,稻香便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她一只手捂着心口,一副万分惊恐地表情,叫道:“夫人、夫人,不好了,教主和护法大人打起来了!”
“什么?”窃玉也是十分震惊。鬼眼那么在意夜,夜虽然性子清冷,但应该也同鬼眼感情十分深厚。他们二人一路相依为命走到今天这一步,怎地就打起来了?
这时,金穗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努力使自己平复呼吸,对窃玉道:“夫人快去看看吧,教主与护法闹得很凶,婢子们实在插不上话。教主平日里疼爱夫人,夫人说话也有分量,您快去劝劝吧!”
窃玉一边点头,脚下也没停着,立刻向门外走去。她边走边问道:“你们可知教主为何与护法动手?”
金穗小跑着跟在窃玉身后,答道:“具体为何婢子不知,好像此事与护法大人门下的唐师兄有些干系。”
“是啊是啊,”稻香接话道,“好像是教主不知为何出手伤了唐师兄在先,护法大人看不过,就与教主动手了。”
“他……”听到鬼眼伤了唐不惊的消息,窃玉只觉得呼吸一滞,几乎透不过起来。鬼眼的功力她是见识过的,杜咏便是伤在他的手中。唐不惊内功虽然同样深不可测,但为了掩人耳目,必不可倾力相抗,那么他到底伤势如何?窃玉强行压住内心的慌乱,“唐师兄伤得可重吗?”
金穗回道;“他被教主掌风所震,吐了很多血,应该伤得不轻。依婢子看,教主那一掌至少用了七成的功力。护法爱徒心切,这才与教主起了冲突。”
第五十九章 失控(3)()
此时此刻,窃玉恨不得立即施展轻功直冲过去!然而她紧咬住嘴唇,耐着性子,硬是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偌大的星隐教后殿,围满了闻风而来的教众。宽敞恢弘的长春殿前,一个清逸的身影匐在地上,身子不断地因为咳嗽而颤抖着。他的脸色因受了伤而苍白地骇人,剑锋一般英挺的眉因疼痛而拧在一起。他不住地咳着,一道蜿蜒的猩红色顺着那薄薄的嘴角滴落下来,落在莹白的积雪上。鲜血一滴一滴四溅开来,如同雪地里瞬间开起了红色的梅花,却触目惊心。他每咳嗽一声,窃玉的心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起,又扔到地上。
窃玉强忍住不去看唐不惊,而是扭头向那两个黑色的对峙着的身影望去。此刻夜与鬼眼立在高高的屋脊之上,同样的黑色长袍,都在寒风中猎猎飞舞。二人均祭出了各自的法器,鬼眼使用的是一面猩红色魔轮,夜的法器则是一尾银色的长鞭。虽不见有任何一方动手,却以内力压制着彼此。他们那般对立着,强大的气场使人不敢靠近,飞旋的气流震得松柏树叶沙沙作响。有几位长老和执事急得直跺脚,奈何自知与那两人的功力相差太大!若是前去相劝,也许还未等说上什么,命便搭进去了。
鬼眼望着对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只见她因极度地愤怒而微红了眼睛,周身杀气蒸腾。她握着银鞭的骨节因过于用力而泛白,有多久不见她祭出银鞭了?以她的内力,极少使用武器。如今,倒是在对付他时,毫不犹豫的祭出来了。念及此处,鬼眼心中悲愤难平。他恨恨地问道:“你就这般盼着杀了我吗?你就这般厌恶我吗?”
只听夜冷冰冰地问道鬼眼:“你为何伤我徒儿?”
“你的徒儿,呵!”鬼眼闻言,突然冷笑一声,然而那笑听着却又是那般凄凉,“你的徒儿,是了,如今你满心满眼就只剩下你的宝贝徒儿。”
夜微蹙了眉头:“是你无故伤了肆儿在先。”
鬼眼不屑地瞥了地上的唐不惊一眼,道:“我就是伤了他了,如何?谁让他就是碍了我的眼,我就是看不得他在你身边。”
“你就是见不得我收一个徒弟!”夜也动了真怒,她扬手一挥,一丈长的银鞭便带着凌冽的电光,猛地窜向鬼眼。
许是不曾料到夜会对自己动手,鬼眼疏于防范,只能靠着多年来形成的保护意识侧身一转,堪堪躲过了银鞭凌厉的攻势!他望着夜,满眼的不可置信。她竟真的对自己动手了,那个从来守护他、支持他的女子,竟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动手了!
“你果真如此厌恶我。”他如同受了伤的野兽,孤立、无助,却也被触了逆鳞而凶狠起来。鬼眼周身弥漫开一股阴冷的杀气,红色的魔轮急速旋转,锋利的齿轮夹带着嗜血的寒芒,让在场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夜也是十二分的戒备,她于唇角扯出一丝冷笑:“许久未与你切磋过了,如此,夜便领教一下教主大人高招。”
她话音刚落,红色的魔轮便以快到肉眼无法分辨地速度向她袭来。夜素手翻转,银鞭就势收回。那鞭子如同活了一般,像一尾银龙,死死地盘住了魔轮。鬼眼见状,十指快速捏诀,控制着魔轮尽快脱离银鞭的束缚。急速飞旋的魔轮与坚韧的银鞭死死纠缠,火花四溅。众人屏住了呼吸,都不知如何是好。
“我不想对你动手,你为何逼我?”鬼眼一面以内力控制着魔轮,一面对夜说道。他的面上满是痛苦、受伤的神色。
夜死死地握着银鞭,不去看鬼眼眼中的伤痛,只是撇过头说道:“你伤了肆儿。”
“好!”鬼眼面上闪过一丝浓浓的绝望,“那你便替他报仇吧。”
鬼眼说着,竟即刻收手。魔轮失去了控制,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失去了力道,重重地跌下。银鞭失去了束缚的对象,如银龙般猛然出击,向着放弃了防卫的鬼眼咆哮着冲过去!
“教主!”下面的人看得清楚,鬼眼是自己放弃了,一副甘愿就死的样子。银鞭中倾注了夜全部的法力,威力无边。这样的致命一击,饶是鬼眼内力再深厚,也难逃重伤之下场。几位执事大惊不已,若要上前制止,恐怕是来不及了。
事已至此,鬼眼突然觉得空前的解脱。他望着自己对面的女子,冰冷、残酷、无情,却偏偏让他放在心头,无人能够取代。纠缠了太久了,他也累了,今日若能死在她的手中,也是人生之幸事。若是死了,便再也不用看她冰冷的、厌恶的眼神,不用再日思夜想却无处搁置自己的感情。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鬼眼竟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出现,周围安静地近乎诡异。鬼眼心想,原来死亡来得如此迅速、如此静谧,快得,甚至让他感知不到?可是为什么就算死了,他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出夜对他动手的场景?而且,那些场景令他心痛欲碎,连那疼痛都是如此真实。
鬼眼试探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大殿的屋脊上。来自冰原上的寒风猎猎,吹乱了他的头发,遮掩了他的视线。朦胧中,对面那个人的身影却是那么熟悉。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本就有些苍白的面色更是惨白如纸,手中依旧握着银鞭,却好似握不住了一般。而原本如银龙一般的鞭子,此时就像垂死的水蛇,软软地垂在地上,再无杀气。竟然,竟然是夜在最后关头,生生收回了银鞭吗?
想通这一点,鬼眼大惊失色!而一直在大殿之下观望的窃玉,更是惊得难以言语。刚刚二人斗得红了眼,均是用了自己的全力出击,夜手中的银鞭带着雷霆之势直逼而来,其中灌注的内力可想而知。但刹那恢复了理智的夜,为了不伤到鬼眼,在最后竟然收回了银鞭!也许那是比理智更加迅速的本能,是不能伤到他一丝一毫的本能!窃玉清楚地看到,在鞭子收回的瞬间,夜的身子因受自身内力的反噬而剧烈地抖动,一大口鲜血随即喷了出来。这一击,怕是五脏六腑都受到了损伤,筋脉许是也震断了。
鬼眼愣在原处,看着重伤的夜,称霸一方的枭雄手足无措起来。他的眼中满是无助的神情,想上前拥住她,却又怕再次伤了她。就在这时,夜终于支撑不住。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歪,直直地便从屋脊上摔了下去!
“夜!”闷在胸口的疼痛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看着仿佛毫无重量的女子,如一尾濒死的黑色凤尾蝶般坠落,鬼眼再顾不得什么,侧身一跃,直冲下去!
然而有人却先了他一步。之前被鬼眼所伤的唐不惊,眼见着夜跌落下来,竟不顾自己的伤势冲了上去,堪堪接住了师父。但因身体虚弱,加上夜落下来的冲击力,他生生被逼退了十数步,最后跪倒在地,怀里死死地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夜。窃玉死死地咬住嘴唇,拳头紧握,指甲生生陷进了肉里,强迫自己扭头不去看他重伤的样子。
鬼眼此时两只眼睛都变成了骇人的殷红色。望着昏死在唐不惊怀里的夜,他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巨大的痛苦吞噬了!那种无以名状的痛,比拿着刀子将他一片一片凌迟更加难受。这一刻,他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夜浑身是血地从九幽鬼门回来,将血珊瑚手串交到他的手中,接着便昏然倒地。那一次,她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鬼眼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生怕她会离自己而去。
而现在,不自禁地,鬼眼朝着唐不惊走过去,却不料唐不惊猛地拔出佩剑,直指鬼眼,怒道:“你不要再靠近了!”
“滚开!”他嘶哑着喉咙,眼睛盯着夜的脸庞,一刻不曾离开。
第六十章 秘密(1)()
(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梦双姝》更多支持!)唐不惊扬着俊美若天人的脸庞,倔强地举着佩剑,冷冷地说道:“你还嫌害我师父不够吗?你一定要她死了,才甘愿吗?”
鬼眼闻言,疯魔了一般冲着唐不惊嘶吼道:“我没有害她!我怎么可能会害她,怎么可能会盼着她去死?”
但看着夜的嘴角凝固的鲜血,黑色长袍的前襟因浸染了太多的血液竟变成了暗红色。此时的她看上去毫无生命征兆,如同一座冰雕。她的内力那么深厚,世上真正能伤到她的人屈指可数。但她好像受过很多次重伤,这一次是为了救他被内力反噬,上一次是为他取血珊瑚而独闯九幽,还有一次是帮他夺取教主之位时以一敌十大战前任教主众徒……原来,唐肆说得没错,夜本该好好的,是他要一次次逼死她的!
“我……”他开始踟蹰起来,在离她还有五步远的地方止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唐不惊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强撑着站起来,抱起夜准备离开。
鬼眼的喉结剧烈的上下翻动着,他多想留下她,亲自照看她,但终究只得说出一句话:“照顾好你师父。”
“我会的。”唐不惊一步也未停留,小心翼翼地将夜抱在怀中,避免她受到颠簸,径直离开了大殿。
窃玉强忍住心中的酸涩,调整好了呼吸,急忙上前扶住鬼眼,关切道:“教主可受伤了?要不要找草谷执事过来看看?”
“不必。”此时的鬼眼已经多少恢复了理智,又变回了平日里冰冷沉默的样子。他冷眼瞧着围观的众人,一言不发。
窃玉心思何等敏锐,她自然知道鬼眼不希望教众对今天的事情妄自揣测,更不愿听到关于夜的任何谣言。于是她沉下了脸,对着众人铿锵有力地说道:“今日教主与护法斗法,皆为切磋我教上乘内功心法。大家有幸得见,便是长了见识。今日之后,大家多钻研本教武学。至于其他与修炼无关之事,教主和我都不愿听见,明白了吗?”
众人本不知为何鬼眼和夜会动手,只觉得教主与护法的功力高深莫测,招式虽不多,却斗得天昏地暗,十分骇人。如今又见着向来与人和善、温婉甜美的若夫人铁青着脸,话语也是冷冰冰带着刺的,自然不敢造次,皆垂头应声,四下散去。
鬼眼看着不一会便空旷了的大殿,又看了看腰板挺直面若寒霜的窃玉,赞赏地点头,道:“多谢你了。”
窃玉绷紧的身子此时终于放松下来,她有些虚弱地笑了笑:“教主如此见外,倒叫杜若不知如何是好了。教主也累了,还是先回殿内休息吧。”
星隐教弟子众多,皆住在外围的弟子房中。中间的内殿,殿宇恢弘气派,然住的人屈指可数,在茫茫的冰天雪地中愈发显得清冷。长春殿内,炉火烧得通红,黄铜暖炉中的木炭噼啪地爆出火花,是这一处大殿内唯一的声响。
整个室内的摆设也是极少的,偌大的宫殿,东西配殿皆空着。主殿只摆着一张圆桌,四把圆凳,一个书架,一张书案,并一张大床,倒不像是会有人常年住着的地方。唐不惊坐在圆桌旁,暗自调理着内息。今日鬼眼动手伤了他,亏得自己内力深厚,不然现在一定爬不起来了。
夜还在昏睡着。她的面色和唇色皆惨白地骇人,身子也有些僵硬。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有生命征兆,怕是会被当做死人。唐不惊看着夜,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刚刚抱她回来的时候,帮她把了脉,却令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让人难以靠近的女子,究竟隐忍了多少事情?她那坚硬冰冷的外壳下包裹着的身躯,已经是千疮百孔、脆弱不堪了。为何,她一直隐藏不说?
殿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唐不惊闻声转头,看见夜的贴身婢女秋水端了一盆热水走进来。秋水是夜身边唯一伺候的人,照看她的起居,夜对她也很好。许是跟夜在一起久了,受到那种清冷的性子影响,秋水的话很少,平时见了生人总是怯怯的。只见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夜的床边,用一方干净的帕子沾了热水,拧了帮夜擦拭着。唐不惊见秋水的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哭过一般,心中顿时明了,夜的情况,秋水定然是知道的!
“秋水……”唐不惊突然唤道。
坐在床边的小人儿仿佛被吓到了一般,立刻弹跳起来,懦懦地垂着头应道:“唐、唐公子……”
唐不惊被她这一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尽量压低声音,问道:“你跟在我师父身边多久了?”
秋水扭着衣角,依然垂着头,回答:“七、七年了……”
“七年,是很久了啊。”唐不惊喃喃,突然话锋一转,“那你应该清楚我师父现在的情况,对不对?你应该知道,她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对不对?”
秋水猛然抬头,一双无辜如小鹿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我、我,秋水不明白公子在说些什么。”
唐不惊逼近一步,直直地盯着秋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若是我师父有个三长两短,教主怪罪下来,你可能担当地起?”
“不,不是……”秋水慌张地手足无措,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唐不惊的问话,只得不停地摇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流了下来。
“你不要逼她。”一个虚弱却依然清冷的声音传来。唐不惊与秋水同时扭头,只见夜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正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他们。
“师父,你的身子……”唐不惊看着她近乎透明的面色,担忧地道。
夜摇了摇头:“肆儿,不必多问,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为师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