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双姝-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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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唐不惊应该是着人定期来打扫收拾,归置物品。虽说她这个主人自生辰之后再未来过,他还是为她做足了准备。只怕她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妥而无法入住。
想到唐不惊的这份用心和无微不至,寒汐心中一暖。她取了木炭放入银质的暖炉中,点燃了来取暖,又收拾了一下床铺。做完这些,寒汐去小厨房中,给自己做了一道简单鲜美的蘑菇汤。当她坐下来喝汤的时候,突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温暖和喜悦,轻声笑起来——
在这里,真的很有过日子的感觉啊!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才是她现下最想要的。若说知她、懂她,这世上再无人能比得过唐不惊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守(1)()
在别院里住了三天,寒汐只觉得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餮足。每日晨起收拾收拾屋子,去院中练剑习武;午后小憩片刻,再修习内功心法,提升灵力。闲来无事的时候,她也会钻研钻研厨艺,尝试着去做各式各样的菜肴。
寒汐甚至都要忘却自己背负的仇恨和重任了!所有爱与恨、罪与罚,都和她无关。或许自己从来就只是一个山间独居的少女,过着平凡安逸的日子。她既不是连窃玉,也不是南宫寒汐。之前种种,都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她的一辈子,就这么平淡地走下去。
直到某一日,门外传来了声响,惊到了本在小楼里用晚膳的少女。寒汐警觉地起身,右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朝门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擦黑,寒汐只点燃了吊脚楼正下方的两盏宫灯照明。依稀之中,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踉跄着冲进小院,如一阵疾风,刮至寒汐面前。尚未等寒汐反应过来,那人影猛地伸出手,将她搂进怀中!
“寒汐……”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那人温柔又深情地一遍一遍唤道,“寒汐,寒汐!”
寒汐的鼻子酸酸的,她把脸深深地埋进那人怀中。熟悉清冽的气味涌入鼻腔之中,寒汐反手圈住他的腰身,道:“是我。”
唐不惊却用手捧住寒汐的脸颊,将她的头托起,深深地凝望着她:“别低头,让我好好看看你!”
在汉中赈灾期间,他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寒汐。从来在官场之上不愿露出锋芒、韬光养晦的唐不惊,为了尽早完事赶回寒汐身边,几乎用尽了平生所有的本领和计谋。
事成之后。他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却在半路上得到太子传来的消息,说是东宫韩尚仪不幸在水牢中遇害。听到这个消息,唐不惊险些从马背上跌落!怎么会?他才不过与寒汐分开一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就遇害了?
一路上日夜兼程,唐不惊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一心想着赶路。不会的。寒汐一定没有死!好在他并未因关心乱了阵脚,还能理智地分析前因后果。寒汐那么聪明,这事一定另有隐情。若是寒汐真的死了。瞒天山庄定会有所动作。但他至今未听到任何关于山庄的风吹草动,说明寒汐一定没事!
心里虽是这么推测,但唐不惊还是止不住地担忧。毕竟皇宫险恶,非外界可比。太子妃司徒且菡。又是个棘手的人物。太子既然说寒汐是在水牢中出的事,那么她一定是经历了诸多磨难。
回京之后。唐不惊先去了山庄,并未得到有关寒汐的任何消息。他又设法联络上司徒府内的寒潇,得知了寒汐通过“假死”之法逃出了皇宫,下落不明。听到这个消息。唐不惊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小别院。他没有入宫复命,也未回家看上一眼,立即便赶过来了。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唐不惊的声音闷闷地。即使隐藏地很好。寒汐还是听出了余音里微微的颤抖。
她伸出一只手抚上唐不惊的脸:“我在计划此事的时候,就担心你会从太子那里听到我‘死去’的事情。受我所托。且遇公子提前派人去汉中给你送信,好让你安心,你未曾收到消息吗?”
“许是因为我归期提前,与他派去的人错开了。”原来寒汐那么在意自己的感受,唐不惊心中一暖,展颜露出微笑。
寒汐凝着唐不惊:他比离开之前黝黑了一些,也清瘦了许多。想来汉中重灾之地,条件十分艰苦。除此之外,几日几夜赶路,唐不惊的眼窝深深地下陷,下巴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只一双回望着自己的眼睛,漆黑如点墨,明亮胜繁星。唐不惊的笑容中也充满了疲惫和困倦,令寒汐心疼不已。
“你究竟几夜未睡了?”她开口问道。
唐不惊不在意地笑了笑:“唔,赶路的几日,一直匍匐在马背上。实在困倦极了的时候,也会边骑马,边小憩一下。你瞧我的骑马技艺多好,即便是睡着了,也都没掉下来。”
见他累成这般模样,还有心思开玩笑逗自己开心,寒汐眼圈通红:“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唐不惊拉过寒汐的手,在她手心轻柔地印下一个吻,“倒是你,怎么我才离开一个月,你就把自己照顾到水牢里去了?”
“哪有?”寒汐被他这么一说,俏脸微红,立即伶牙俐齿地反驳,“这是我的计谋,计谋你可懂得?我这是使用‘苦肉计’,离间太子和司徒且菡的关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一计使出来,可不是让太子彻底厌恶了司徒且菡。这叫做‘诛心’!”
许久未见她露出这般忸怩的小女儿情态,唐不惊一时竟看得痴了。他唇边笑意愈浓,道:“哦,原来你的《孙子兵法》真没白看,都会使用计谋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日后我可得当心,免得哪一日你冲着我使出什么计谋来。”
“你!”寒汐恼羞成怒,推搡了唐不惊一下,嘟起嘴,道,“哪里困倦了,我瞧着你精神地很!”
唐不惊再次拉过她的手,哄道:“好了,不打趣你就是了。我闻着屋里有饭香,倒将肚中的馋虫勾起来了。”说着,向来高华的贵公子竟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可怜兮兮地道,“寒汐,我饿了……”
寒汐的心被他这一句唤的,瞬间就软了:“你来得巧了,我刚刚开始用晚膳,你可有口福了!”
二人牵着手,回到吊脚小木屋中。桌上摆着一碗白饭,两道青菜,和一碗汤。唐不惊在桌边坐下来,寒汐立刻给他也盛上一碗饭、一碗汤。
“本以为只有我自己吃,这饭好像略显清淡了些……”看着桌上一道蒜香青菜梗,一道小葱豆腐,连汤也是极平常的蛋花汤,寒汐突然有些没了底气。她怕唐不惊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些东西根本吃不下。
然而唐不惊却丝毫不介意,他拿起碗筷,饮下一大口汤,又每道菜夹了一筷子尝了尝,抬头微笑:“真没想到,你在浩英山锦衣玉食惯了,竟也能有这般不错的手艺!青菜清汤最是适合几日未曾好好吃饭的我了,太过油腻肠胃会受不了。”
寒汐如何不知,这是唐不惊看透了自己的心思,特意来安慰她的。他总是这样,体贴周到,却从不刻意显露出来。
吃着吃着,他突然说道:“回京之前,我尚不能肯定,我们是否还能如此和睦平淡地相处在一处。还能与你一同安稳地吃饭,真好。”
他的一句话,生生让寒汐湿了眼眶。忆及之前与他的矛盾,她强忍住眼泪,道:“唐不惊,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太过任性了。我,不该轻易就被楚烟离间,让你伤心失望。”
唐不惊伸手揉了揉寒汐的头发,眸光明亮,灿若星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放你离开的。寒汐,多谢你还能让我回到你身边!”
第一百五十六章 相守(2)()
陪着唐不惊用完了晚膳,寒汐又打了一盆温水,让唐不惊净脸。
洗去一路的风尘和疲惫,唐不惊的精神头好了许多。寒汐立在他身后,解开唐不惊的发辫,取了梳子细细地帮他梳理。几日奔波,唐不惊向来乌黑顺滑的头发有些凌乱,有些还缠绕在一起。寒汐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了他。
透过明晃晃的铜镜,唐不惊将寒汐的温柔尽收眼底。看着她一缕一缕地帮自己顺着头发,唐不惊只觉得这一路颠簸劳顿都是值得的。历经那么多分分合合,才会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待到寒汐帮他梳完头,唐不惊回身望着她,有些戏谑地道:“都道夫君替妻子绾发描眉,是极恩爱的举动。如今寒汐你替我蓖发,可是说明你心里极疼惜我呢?”
“诶?”寒汐闻言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唐不惊话里的意思,面上倏地一红。
唐不惊看着她面生红霞,愈发娇俏可人,不禁笑得十分灿烂。虽说如今她变换了身份和姓名,在人前也总是一副冷静淡漠的模样,说到底,她骨子里仍是那个面皮儿薄、性子欢快的“玉儿”。好在,在他面前,她永远不用去掩饰。
寒汐撇下手里的桃木梳,呵斥他:“果真是个不成调的风流公子!若不是见你当真是累了,我才懒得理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莫要生气!”唐不惊立即卖乖讨饶,又装模作样地朝着寒汐一揖,“在下。多谢南宫姑娘蓖发之恩!”
寒汐被他弄得颇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摆手:“真是怕了你了!你这无赖模样,若要那些一心倾慕你的姑娘们瞧见了,也不知作何感想?”
唐不惊眉梢一挑:“要她们看见作何?我的一切,只要你心知肚明就好。”
等一切收拾妥帖了,天色也不早了。然整个别院只有一张床可用来休息,这可让寒汐犯了难为。
“你及早休息。我去软榻上歇着吧。”想到唐不惊一路上那么辛苦。寒汐实在不忍让他蜷缩在小小的软榻上,主动将寝室让出来给他。
她卷了一床被子,就要往书房走去。还未等她迈出步子。却被唐不惊一把拽了回来。
此时他青丝并未束起,而是随意地在脑后披散着。梳洗完后褪去了外袍,白色的中衣衬着黑色的长发,给人以极强的视觉冲击。唐不惊一双细长明亮的眼睛中溢满醉人的光芒。微微泛青的胡须更添男子独有的韵味,慵懒和妖冶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只听他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别走。寒汐,陪我一起躺着。”
“轰!”
寒汐的脸颊刹那间烧红。她睁大了眼睛,怀里抱着的被子“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唐不惊见她如此窘迫,强忍着笑意。俯身抱起被子,又一手牵了她,道:“别想多了。霜寒露冻的,我怕你在外间着了凉。况且。我困顿地过了,此时倒并无多少睡意。不如,你便陪着我说说话吧。我有好多事情,想听你告诉我。”
寒汐傻愣愣地点头,好像失去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像一只傀儡,被面前那容貌冠绝天下的人牵着,一步一步朝着里间走回去。
唐不惊铺好了床铺,又给房中的暖炉添了些炭火。他坐到床上,朝着依然呆呆伫立着的寒汐招招手:“过来。”
二人双双躺好。唐不惊侧过身,一支胳膊撑着身子,半躺半卧,瞧着身侧的寒汐。只见她如“挺尸”一般,笔直笔直地躺着,身子略显僵硬。
终于忍不住了,唐不惊“扑哧”一声笑出来。含笑将寒汐搂进怀里,感受到那僵直的身子微微颤抖,他附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要怕,我只想这么抱着你,不会对你做其他事情的。”
寒汐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也渐渐松软。唐不惊的怀抱那么温暖坚实,让寒汐觉得安全无比。放松了警惕,她扭动了几下身躯,想要调整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却听头顶那人闷闷地警告道:“别乱动,否则,我就收回刚才的话!”
怀里的人瞬间老实了,但嘴上却不服软:“臭狐狸,难道还要出尔反尔不成?你若是不老实,我绝不手软!”
“自古‘无奸不商’,这句话不是你常常评价我的,那我为何一定要信守承诺?”唐不惊的笑容里沾染了一丝邪气,一张魅惑人心的脸愈发倾倒众生,“更何况,凭你那点微末不入流的功夫,若我真的想怎样,你可能有还手之地?”
“你少瞧不起我,我的功夫已经比以前强上不知多少倍了!”听到唐不惊对自己武功的质疑,寒汐不满地为自己辩驳,“下山之前的一个月里,我的功力精进了很多。而且,如今我还会许多法术呢!”
听了这话,唐不惊的神情却逐渐凝重起来,笑意逐渐消失。寒汐本来自顾自说得起劲,猛然间抬头看见他逐渐紧抿的唇,有些心虚地问道:“你、你怎么了?好好地,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我真的有好好修炼……”
“傻丫头。”唐不惊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这是在为她心疼呀,“跟我说说,你为何变成了‘南宫寒汐’。”
“唔,说来话长。”寒汐漫不经心地揪着他前襟的盘扣,敷衍道。
唐不惊却一把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说给我听,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寒汐认命般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好吧,只是,这真的是个极长的故事。也许,我讲完了,你都不会相信。因为在我刚刚听到的时候,都无法接受……”
如寒汐所说,有关她身世的一切太过繁冗复杂,她断断续续地讲着,一直到了深夜。唐不惊始终在听她说,安静地一语不发。寒汐提到了一直被连翘隐藏在长清殿暗室中的母亲,提到了九天神宫遭受的一切,提到了司徒玺的背叛和父亲的惨死,还有她这些年盗取的几件宝物的秘密。
“就是这样了,”寒汐轻声说着,根本未曾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头,“我在水牢中,找到了半卷山河画。如今,只要等姐姐找到另外半卷即可。”
讲到最后,她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知道吗,我的父君是个十分温暖英俊的人。在娘亲的回忆中,还有水牢那一闪而过的灵光里,我都看到过他的身影。”
看着唐不惊眼底浓郁到化不开的疼惜,寒汐故意装作轻松地样子,开起了玩笑:“若是我父君他还活着,这‘天下第一公子’的美名可轮不到你。你看看我这模样就知道我父君有多玉树临风了,我像极了他!”
她越是这样隐忍懂事,越是令唐不惊心疼。他伸手抹去寒汐眼角未干的泪痕,把她紧紧搂在怀中,半响之后,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嗯?”寒汐有些没头没脑,“为何要说对不起?”
唐不惊并未答话,只是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将她抱得更紧:“夜深了,快睡吧。”
对不起,在你经受这一切巨变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对不起,我不该任由你离开,甚至还想过要放弃。
只是,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了。你肩头那么沉重的责任,我来帮你分担。无论前程多少坎坷,我都会帮你披荆斩棘。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寒汐。
第一百五十七章 相守(3)()
直到寒汐讲述地乏累了,便倚着唐不惊的怀抱,渐渐睡着。
唐不惊却完全失去了睡意。他看着怀里安静沉睡的人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即便是睡着了,眉头还是不经意地蹙起。原来,在他全然不知的时候,寒汐竟然经历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现在的她,不再是瞒天山庄里无忧无虑的少女了。改名换姓之后,她给自己披上一层满是锋芒的外衣,在外人面前冷漠沉静地处世为人。
此时,寒汐以寻求庇护的姿态,蜷缩在他的怀中。唐不惊如同护着稀世珍宝一般拥着她,一颗心柔软地快要融化。
他在她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