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命为凰-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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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六刻,宋其琛和贺除夕提前了两刻钟到了寿康宫后,便去了侧殿与其他人一同等候。
辰时正,有宫人来禀说是周述马上就要到了,听了消息后,侧殿中的一众人等便连忙去了正殿。
刚站定,就见周述带着徐德清裹挟着满身寒气走了进来。
一番请安后,周述站在了众人之前,又等了半刻钟,太后才带着温颜和张钰从内殿走了出来。
按照规矩拜过年后,周述与太后坐在了上首,看着下面一众莺莺燕燕,太后与周述对视了一眼,随即开口道:“今儿个就是新的一年了,新年,宫里头也要有点新的气象,所以哀家与皇帝商议了一番,决定今年的年礼就晋一晋后宫的位份好了,圣旨一会儿就给你们传下去。”
听到太后的话,宋其琛心中微动,抬头觑了一眼周述,见周述正垂首喝着茶,便收回了目光。
随后宋其琛和一众惊喜不已的嫔妃谢恩后,又听太后说了几句,便各自散了。
回了披香阁后不多久,上头的旨意便下了来。
一通缛文后,宋其琛听到了自己晋升为婕妤,封号沿用,赐居——
皇仪殿。
皇仪殿三个字入耳后,宋其琛怔愣了片刻,昨儿个夜里还跟贺除夕说起了入主皇仪殿有无资格的事体,今儿竟然就被赐居皇仪殿了。
所以怔愣后宋其琛的第一想法就是,要去仔细看看贺除夕的那张嘴,看看她是不是开过光,竟然一说一个准儿。
这念头一闪而过后,宋其琛便开始惶恐起来。
皇仪殿,顾名思义,是为皇家威仪之意。
自前朝起皇仪殿便是身份地位宠爱皆盛者才可入主之地,且多是在后位无主的前提下,皇仪殿才会迎来主人。
毕竟住进过皇仪殿的人,十个有八个最终都做了皇后。
可如今皇后商妙仪健在不说,且还刚刚诞下了皇长子,这个时候,周述却让她迁居皇仪殿,这个举动很难不叫人深思。
宋其琛勉强挤了个笑接过内侍手中的圣旨,叫玉琢拿了个荷包作谢,将人送走后,才神情恍惚的进了内室。
望着桌上明黄的绢布,宋其琛沉默了许久后,溢出一声叹息,轻声道:“把圣旨收起来吧。”
阖了阖眸,宋其琛打起精神,又吩咐道:“传膳吧,用过午膳还要往升平楼准备今儿个的年宴呢。”
除夕之夜的家宴只是宫中之人同过,而初一的年宴,则是关系近得周氏一族的亲眷,皆要入宫一同赴宴的。
所以今日的年宴要更为隆重,也更为繁复,宋其琛要用得心力,便更多了几分,因此这个时候她压根没有时间耽搁,去想皇仪殿之事。
第89章 晋位()
用过午膳,宋其琛连习惯的午憩都放下了,径自去了升平楼,准备安排今晚的年宴事宜。
宋其琛本以为今个儿的年宴,赵和铃与祝英英也不会插手,却不想一路疾行到了升平楼后,只见赵和铃与祝英英二人竟然都已经在了。
宋其琛愣了愣神后,才进去与而人打过招呼。
又与一旁的六尚局女官问过安后,赵和铃才僵着一脸虚情假意地笑说道:“对了,本主倒是还未曾恭贺妹妹晋位之喜。”
“娘娘客气了,臣妾不过是沾了新年的光,以及太后娘娘与陛下的恩典罢了。”宋其琛闻言轻笑道。
“瞧妹妹这话说的,照我说,还是妹妹自身出众,这才得以晋位,不然嫔位往上,怎么就妹妹一人进了位份,这可不是沾光恩典就有的。”赵和铃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想来是不忿至极。
原先她对宋其琛一派温婉大方,不过是因为宋其琛的身份地位对她来说没有甚么威胁,所以她愿意做出一副端庄模样,可不过半年时间,宋其琛便连晋三级,如今更是要入主皇仪殿,这地位一下子高了许多,成了她再也不能忽视的存在,因此她也就再做不出往常一般平缓的姿态了。
祝英英听着两人说话,沉着脸站在一边一声不发,只神色冷淡的看着宋其琛。
听到赵和铃的话宋其琛心头一震,这时她才反应过来之前就觉得略有不对之处是什么。
圣旨下来后,宋其琛的注意力都在皇仪殿上,没有怎么分神想其他的。随后玉琢与她回禀其他人晋位的情况时,她听完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但因为心神都在皇仪殿以及下晌年宴的事情上,便没有深思那不对之处。
而这时经由赵和铃之口,她才知那不对劲儿的感觉由何而来。
正如赵和铃所说,嫔位以下的嫔御都晋了一级,其中李望知更是晋了顺仪不说还得了个封号“清”,虽然封字平常了些,但好歹也是个封号,在如今的后宫里头也算是实属难得了。
然而这晋位的旨意却只到了宋其琛这儿便打住了,再往上的嫔妃却是只有赏赐,而无晋位了。
宁嫔宋好音与宓嫔孟思桐自不必说,前者还在冷宫里头没出来呢,后者如今也还在禁足之中,无论是晋位还是赏赐,都是没她们份儿的。
祝英英与陈瑜两个从三品的贵嫔这次只赏了套头面,虽然华贵,但到了这个身份,谁也不缺这点东西。
修仪江晏陶与昭仪赵和铃,这两个正三品位份上的则是赏了一套头面并几匹金贵的布料子,布料算是越级赏得,平日里见不着,但是和晋位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些。
至于纯妃林昭昭与皇后商妙仪,也是各有赏赐,然而却无人晋位,皇后倒也罢了,毕竟晋无可晋,只林昭昭赏赐也平平,晋位没有,倒是反而落了下乘。
想着,宋其琛理清了思绪,心沉了沉,面上却扬了抹笑,避重就轻道:“晋位也好赏赐也罢,都是太后娘娘与陛下的恩典,臣妾受着就是了,不敢自矜。”
闻言赵和铃嗤笑了一声,耷了耷眼帘,鸦睫半遮了视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襄婕妤有自矜的资本,毕竟皇仪殿可不是谁都能住进去的。”挽了挽袖子,赵和铃又道:“不知襄婕妤预备什么时候搬去皇仪殿啊,我们也好着手修葺一番。”
“这个不急,何时都可以,至于眼下,臣妾觉着还是要先将今儿个的年宴事体处理妥当才是,毕竟这个事情紧要些。”宋其琛一边说着一边向旁处儿正等候着的六尚局女官看去。
第90章 品级()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祝英英听到这话,张了张嘴开口说道:“年宴这般喜庆的事儿,我不便插手,还是二位着手处置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祝英英对赵和铃屈膝一礼后,又冲宋其琛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升平楼。
送走了祝英英后,宋其琛看向赵和铃礼貌一笑,询问道:“昭仪娘娘您看接下来要怎么做?”
将鬓边的发丝别在耳后,赵和铃温婉一笑,眨了眨眼儿,作诚恳状道:“还是襄婕妤来吩咐吧,之前一直都是襄婕妤处理的,本主便不多加插手,以免帮了倒忙,所以本主在这儿看着就好。”说着笑容加大,又道:“就辛苦襄婕妤了。”
闻言宋其琛眉梢微挑,没有多说什么,只颔首客套了一句,便应了下来,随后就自去忙了。
赵和铃与祝英英明显是不想插手这次年宴的事情。毕竟若是年宴办得好,功劳是三个人的,可若是年宴上除了什么纰漏,那过错可就都是宋其琛一个人的了。
宋其琛不是不知她们的想法,她只是懒得理会而已。毕竟现下的她着实是身处于风口浪尖之中,多少人等着她行差踏错,所以她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因此宋其琛便没有多理论什么,扔下了赵和铃,按照自己之前的安排,依次去将各项事体敲定落实。
从楼中的布置,到膳食酒水的检查,再到歌姬舞伎的安排,都一一确定完毕后,宋其琛又吩咐了人去询问晚上要献艺的嫔妃是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若是有人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提前报上来。
最后她甚至叫尚服尚仪二局,将所晚宴上所有要用的服饰乐器都直接拿了过来,生怕在这方面出什么意外。
叫人好生检查了一遍后,宋其琛特意吩咐了香培在房间里看着这些物什儿,她则带着玉琢去了尚食局。
查看过酒水膳食后,将玉琢留在了尚食局看顾,宋其琛自个儿则快速的回了升平楼,这时天色已暗,她回到升平楼后,只见楼里已经掌起了宫灯,一片灯火通明的模样。
再次检查了一遍楼里的的摆设用具后,宋其琛又招来了巡视的金衙卫的护卫长,询问了一遍安全上的问题,都确定无误后,她这才舒了口气。
然而瞧这时间就要到了,宋其琛提着心又从头到尾理顺了一遍,觉着一切都妥当后,才算略微放下了心,缓上了一会儿。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来,便到了申时末,宫外的周氏亲眷,开始陆续入宫了。
宋其琛本想出外去迎,然而她刚站起身,一直在升平楼里看着宋其琛忙来忙去的赵和铃却先她站了出来,开始招呼起了这些亲眷。
见状,宋其琛垂眸一笑,却是懒得计较,便出了升平楼,将风头都留给了赵和铃。
香培玉琢都不在身边,绽雪和披霜明摆着是赵和铃的人,宋其琛平常时并不愿意带着她们,于是这会儿便叫了松生与空谷跟着自己。
入宫半年有余,这几个侍女到她跟前儿也有半年的光景了。细数一数披香阁里的人,宋其琛只觉得为难。首先是轩令孟怀思,这人可以看不出心思不纯,但却分辨不出她是在为谁效力,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而轩正侍边之撷呢,看起来老实忠厚的一个人,丝毫破绽都不漏,若不是真的干净,就是藏得太深。宋其琛一时间也无法分辨,就只能等着日久见人心了。
至于绽雪和披霜,当初三秋明摆着告诉她赵和铃会安排人进披香阁,后头看来就是绽雪与披霜无疑了。
而松生与空谷二人虽然貌不出众,但手脚麻利,人也稳妥,宋其琛虽然不免怀疑她们的立场,但却愿意在可控的范围内用一用这二人。
这回她晋了位份,身边的人也要跟着提品级,她最初本意是想着提一提绽雪披霜的,但如今看来,赵和铃这番作为着实不够高明,因此她也不必再给赵和铃面子,如此想着,她便开口与松生空谷道:“之前因着没搬寝殿,也就一直没提你们的品级,这会儿迁殿的旨意都下来了,也该给你们提提品级了。”
第91章 周迁()
听了宋其琛的话,松生和空谷对视一眼,依旧沉默着没有开口。
而宋其琛仿佛没瞧见二人的沉默一般,继续笑着说道:“按照规矩来说,正四品的嫔御,身边该有四个六品的良侍,因此除了香培玉琢,余下两个良侍的位置,本主打算叫你二人顶上,”说着,宋其琛看着松生空谷,吩咐道:“明儿个你们就去尚宫局知会一声儿,让她们可以先预备着宫装了,也省得迁了殿之后再紧赶慢赶的赶制。”
“是,多谢娘娘器重,奴婢日后定当尽心竭力。”松生与空谷闻言又对视了一眼,随即施礼应道。
宋其琛见状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拉拢的话,反而是转了话头,说道:“我们去尚食局瞧瞧罢,膳食酒水是今晚年宴上的重中之重,切不可出什么差错的。”
说罢,宋其琛便带着二人向尚食局而去。
膳食局除了在后宫中的六尚局那有一处外,在前朝的殿中省中也有,一般只为在前朝举办的宴席礼会做膳食。
宋其琛这回去的便是殿中省里头尚食局。
打升平楼出来,往东北方向走,不远就是殿中省。因着也不算太急,宋其琛便缓着步子走着,也算是借机透透气。
只是香培玉琢不在,没人与她说话,倒是有些不自在。
一路走着,夜风渐起,宋其琛又是一下午都在忙碌着,早就出了一身薄汗,方才还不觉得,这会儿歇了过来,叫冷风一吹,才觉得有些凉意。
紧了紧莲蓬衣的领口,宋其琛哈了口气,声音不禁也涩了几分,“我们快些走罢,夜里天凉得很,我觉着有些冷了。”
正说着话,宋其琛只听松生空谷倒吸了一口气,还没回过头去,就觉得肩上一沉,抚着肩膀她连忙向一边看去,只见自己左后方一个身着靛青色长衫,一身磊落,笑容光风霁月的男子正负手而立。
“小嫂子要保重身子啊,不然着了凉,皇兄可该心疼了。”男子见宋其琛看了过来,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后,注视着宋其琛的眼睛莞尔说道。
宋其琛见到男子心底一跳,移开目光后听到他的话才缓过神来,迟疑地取下肩上裘衣递给空谷后,宋其琛冲着男子屈膝一礼,问安道:“见过王爷。”
来人正是周述异母之弟,翊王周迁。
“小嫂子不必多礼。”周迁闻言虚抬了抬手,示意宋其琛起身。
宋其琛依言起身后,垂首又道:“王爷如此称呼只怕不合规矩,还是莫要这么叫得好。”
周迁眨了眨眼儿,笑得更清朗了几分,“本王一向都将上了玉牒的嫔妃唤作小嫂子的,皇兄都不曾阻止过,小嫂子还是应了吧。”
说着周迁弯了腰,从下往上看去与宋其琛对视着,宋其琛看到周迁的目光,眼神闪躲着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急促地说道:“臣妾还有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说着宋其琛屈膝施礼后便要离开。
周迁见状脚下倒退着快走了两步,伸手将宋其琛拦下,歪着头,语气里带了两分埋怨,“许久不见,小嫂子作何把我当做洪水猛兽一般?还是这嫁了人,就与我生分了?”
说着周迁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般又道:“你嫁得是我皇兄,如今你也是我周家的人了,你我的关系应该更亲近才是,怎么能生分呢。”周述说着看向神色冷然瞪着自己的宋其琛,露出了一个略显恶劣的笑容,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凑近宋其琛微微启唇低声呢喃一般说道:“你说是吧,我的小嫂子?”
第92章 玉箫()
弦月高悬,漫天闪烁的星子点缀在墨蓝色夜幕之中,清风拂面,凉意中还带来了几丝清雪的气息。
宋其琛鼻翼翕动,阖了阖眼眸,睁开后眼中又是一片清明。
“还请王爷自重。”说着宋其琛后退了一步,松生空谷见状,连忙上前两步站在了两人中间,一脸防备地看着周迁。
周迁却无视了警惕的松生与空谷,眸子里透着些许看不透摸不清的意味,牢牢地注视着宋其琛,半晌他才莞尔一笑,唇角轻勾,眉眼具弯,是天地间的另一抹清风朗月。
他看着宋其琛视线不移,从怀中取了一管通体乳白的玉箫,握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随后才垂眸看向手中的箫。
这一眼看去,周迁的笑容却沾染上了两分苦涩的意味,“这是父皇赐给我的青椆国的八孔箫,你一直想要,我本来……”
说着周迁松了口气,摇头笑了笑,“罢了。”他叹了一声,抬起头将手中的玉箫递给宋其琛,与她四目相对,墨色的瞳孔里似有一腔汹涌翻腾的情愫,他望着宋其琛,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你所愿,拿去吧。”
宋其琛听着周迁意有所指的话,眉头一蹙,随即避开了周迁的视线,看向他递过来的那管玉箫,心中五味陈杂。
宋其琛的母亲薛琬琰,与周迁的母妃有些远亲,所以他们两个也算是自小相识,周迁心里有她,她也心知肚明。
虽然宋其琛对周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