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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京华春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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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回来的刘景泰怒道:“你这叫偷!”

    三春不以为意,将荷包还给允礼道:“取而不还,叫偷,取而还之,叫功夫。”

    允礼听罢朗声而笑,忽而想起了那条汗巾,琢磨既然是归还,就该照原物而裁缝,可是三春还给他的那条汗巾,料子买不到情有可原,上面所绣的花卉也换了别个他就在知道为了什么,于是问:“那条汗巾,为何不绣芍药绣四君子呢?”

第31章 粉墨() 
允礼话锋突转,三春没防备下,怔了怔,回过神来晓得他问的是哪一宗,就道:“芍药我不会画。”

    这是个理由,可是允礼岂能信她,四君子画的呼之欲出,芍药又非奇花异草,一般人家皆有栽种,且自己那条汗巾还有现成的图样,也不追问,听台上起了收场的锣声,接着雇请戏班的东家出来讲了几句,无非是请老少爷们以后关照他的买卖。

    允礼看三春微微一笑,转头问刘景泰:“戏班的事定了吗?”

    刘景泰喜笑颜开:“回爷,定下了,明儿一早进府,晚上便可以开锣。”

    允礼又问李忠:“戏班共计多少少?”

    李忠道:“回王爷,除了班主,拢共十八人,正儿八经的角儿只五个,剩下的都是响器师傅还有管衣裳的管箱子板凳等杂物的。”

    对于京师帝阙来说,这戏班子未免忒小,刘景泰生怕允礼推掉这班子,再想寻其他班子,又得等机缘,还得费口舌,忙道:“小是小了,小有小的好处,但凡照面过的,再见面保证忘不了。”

    这话是暗示允礼,倘或神鞭张真的藏身于此,便是他的末日。

    假如今晚三春和十九姑不在,或许允礼不会怀疑这么小的戏班子能藏下神鞭张,可是三春一出现,允礼立即想起她上次成为神鞭张人质的事,看着人群散去,戏台上的师傅们也在收拾锣鼓家伙,允礼道:“只是给家眷看,足够了,别明早了,告诉那班主,现在就进府。”

    刘景泰立即遵命去交涉,当然,不费吹灰之力,果郡王要看戏,那班主岂敢推迟,当下急匆匆收拾了器具,带着班子随刘景泰去了王府。

    临走,允礼徐徐回头看了眼三春。

    刚好三春也在看他。

    允礼看三春,是想着自己会不会如刘景泰一样草木皆兵,错怀疑了这个小姑娘。

    三春看允礼,是感觉出他在怀疑自己,亦或是在怀疑十九姑。

    一双眼睛就深沉如这夜色。

    另双眼睛就干净如这夜空中的星子。

    就在他们四目交投的时候,这场景却给李忠捕捉到了,他不易察觉的叹了口,心事重重。

    夜还未深,也未开始宵禁,买卖铺子还没有上门板,三春与十九姑沿街而行,李孝是明示过不让三春晚上出来的,今晚若非十九姑死缠烂打,三春也不敢违背大爷的命令,所以她催促十九姑别再磨蹭,得赶紧回家去。

    十九姑还想着方才的事,问:“你说你是给我师兄捡回来的,你既然会那袖里乾坤的功夫,怎么还会挨饿呢?”

    三春明白她所谓袖里乾坤的功夫是那偷术,道:“我小时,祖父告诉过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偷盗岂是君子所为,我之所以会那个,学的时候只图着好顽,并未想过真的以此为生。”

    十九姑赞同的点点头:“就像我们师徒,宁可流汗卖艺,也不会用功夫打家劫舍。”

    听她说出师徒,三春连忙嘘了声,街上人来人往,人又不可貌相。

    二人手牵手回了家,小心翼翼的进了门,生怕给李孝撞见。

    可是,却在垂花门处遇到了大春。

    这到底是自己同这位李家大小姐的缘分?还是冤家路窄呢?三春盈盈一礼:“大小姐。”

    大春叉腰问:“打哪儿回来?”

    脸色比这夜风还凉,嗓音犹带严厉。

    三春方想撒个谎,比如陪十九姑欣赏下这传承百年的李家大宅,可是心无城府的十九姑却抢先道:“看戏去了,咋地?”

    一脸的骄横,七分是个性,三分是觉着自己为长辈。

    大春也听李忠叮嘱过,说十九姑该是她的长辈,希望她尽量谦让些,可是有三春在,这就不同了,大春绕开十九姑看向三春,怒道:“你胆子不小啊,敢大晚上的出去看戏,可见你这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儿起,你仍旧服侍我和二小姐洗漱穿戴。”

    三春顺从的应了,这本就是她分内的事。

    十九姑刚想开口,大春觑她一眼道:“这是李家的家务事。”

    十九姑气得瞪起眼珠子,总归自己是客,寄人篱下,还真不好管太多。

    三春见她那义愤填膺样子,宽慰道:“我不陪着你也是好事,你不知道吧,我这个人天生命硬,克父母克兄弟姊妹克三叔六舅克七大姑八大姨克所有挨边的人。”

    话毕,大春登时想起了初遇三春时的场景,突然就变了脸色,道:“笨手笨脚的,我还嫌你麻烦呢,行了,不用你伺候了。”

    三步并作两步,去跨院找小福了,因为崔氏说,小福绣的鸳鸯栩栩如生,大春想学着绣个枕头给贵才。

    三春看着大春那山一般的背影促狭一笑,待回头,却见十九姑在看她,且呆愣愣的,三春抓过她的手解释:“逗你的,别怕。”

    十九姑却把脑袋贴上三春的脸:“求克。”

    三春:“啊?”

    十九姑哭丧着脸:“我不想活了。”

    三春讶然:“怎么了呀?”

    十九姑有些哽咽:“我来京城就是为了寻找我师父然后救他,可是至今”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三春拉着她回到两个人的住处,掌了灯,上了炕,相对而坐,这才让她开口说。

    追忆往事,有苦有甜:“我从小便给爹娘丢弃,是师父收养了我,好吃的紧着我,好穿的紧着我,待我如亲生女儿,然而师父出了事,一旦给朝廷抓住,便是掉脑袋的事,我却不能救他,所以我不想活了。”

    为了这个,三春劝道:“你别难过,总会有办法的,还有你师兄你呢。”

    十九姑哼了声:“甭提师兄,我瞧他做果郡王的走狗做的好着呢。”

    三春道:“话不能这样说,救你师父不是件简单的事,你师兄又没有三头六臂。”

    十九姑吸吸鼻子:“所以我不想活了。”

    一眨眼,眼泪扑簌簌落下。

    三春知道她,若非真的逼到万念俱灭,这姑娘可是不会哭的,稍加思忖:“我帮你想个法子救你师父。”

    十九姑晓得三春富有机巧,登时大喜道:“真的?”

    转而又失落状:“你又不会功夫,怎么救我师父?”

    三春大眼透着狡黠:“戏。”

    十九姑皱眉:“戏?”

    三春莞尔一笑:“对,戏。”

第32章 送上门来() 
次日上午,天上零星飘着雨,那种沾衣欲湿的,扑在人脸上微微的凉,些许的痒。

    果郡王府,戏台子正在搭建,依着水榭,傍着荷亭,由大总管刘景泰亲自指挥,府里但凡能用得上的男仆一概过来,即便是二管家方景禄也搭把手的递这个递那个。

    方景禄一边忙活一边跟刘景泰闲话:“咱们府里可是许久没这样热闹了,原本我还以为得等到王爷再娶位侧福晋才能开锣唱戏,这回,可都是您的功德。”

    刘景泰正盯着男仆们干活,回头瞧了方景禄一眼,同是府里的管事,面和心不和,心里甭管怎么较劲,面上必须一团和气,刘景泰呵呵一笑:“还不得咱们爷点头,这回我也下海,卖力的唱几出乐呵乐呵。”

    方景禄做吃惊状:“呦,您登台,这可难得。”

    晓得刘景泰喜欢看戏,也学着唱戏,他的功夫不比戏台上的那些角儿差。

    两个人正说着话,匆匆跑来了钮钴禄氏房里的管事应嬷嬷,方景禄还以为大福晋找他呢,迎上去,应嬷嬷却对刘景泰道:“大福晋有话吩咐。”

    刘景泰连忙洗耳恭听状。

    应嬷嬷道:“不知谁把咱们府里请了戏班子的事传了出去,这不,都要来看戏呢。”

    说着将一单子交给刘景泰,上面写着前来看戏的各位贵主子名号,无非是这个格格那个福晋这个王爷那个贝勒,其中也还有孙夫人,这是钮钴禄氏主动请的。

    刘景泰将单子收好,犯了愁:“这回是够热闹了。”

    来了这么多贵主子,需要接待,关防大事,尤其重要,等应嬷嬷离开,刘景泰让方景禄盯着戏台搭建的事,他就去找楚景阔,刚好在半路遇到了李忠。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且都是奴才身份,无需大礼,李忠笑着招呼:“大总管吉祥。”

    刘景泰刚好想起关防的事,道:“今晚来看戏的主子可不少,家里人多,也杂,你照顾好爷。”

    李忠笑了:“这可真是不巧,王爷才升我做教拳师父,也就是说,往后除非是王爷传唤,否则我只管教侍卫们练拳脚,不管其他。”

    刘景泰也笑,带着嘲讽意味:“升了?你即使做了禁军统领,你也有责任保护王爷的安危。”

    李忠忙道:“那是,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不过得等王爷的令,而我现在要办另外一件差事,大福晋要我去孙府投请帖呢。”

    刘景泰啐了口:“甭在我这里表忠心,什么生啊死的,多不吉利,快去快回。”

    李忠就哈哈一笑:“得咧。”

    出了王府大门,骑着马,一路往孙家赶,李忠还纳闷,他既不知道允礼为何突然擢升他为教拳师父,也不明白大福晋为何将给孙夫人送请柬的事交给自己,想当年,他同孙玉珈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大福晋怎么会不知道呢,本不想来,又不好违逆大福晋,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到了鼓楼西街,见提督府门口守卫森严,他没到跟前即给人喝令站住,他就喊:“我是果郡王府的教拳师父李忠,来给你家夫人送请柬的。”

    守卫的官人听了,走过来一个,接过请柬道:“稍等。”

    守卫返回大门内,将请柬交给门上的小厮,小厮又拿着往内宅去见孙夫人。

    孙夫人正在炕上呼噜呼噜的抽水烟,游嬷嬷拿着小厮递上的请柬过来道:“您瞧,大福晋让人送来的,说是请夫人和小姐过去看戏呢,之前您还担心,说两家婚事没成,怕大福晋冷落了您,根本是您多想了。”

    孙夫人丢开水烟,接过请柬看了看,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吩咐游嬷嬷:“取十两银子给那送请柬的,让他转告大福晋,就说我先谢过了,晚上见面另谢。”

    游嬷嬷应了,取了银子来到门口,交给那小厮,顺嘴唠叨着:“不知哪个奴才这样好命,一来一去就赚了十两银子,告诉那送请柬的,说咱们夫人晚上一准到。”

    十两银子的打赏未免太多,孙夫人故意如此,就是做给钮钴禄氏看的,心说你是王妃不假,我也是堂堂的提督夫人。

    那小厮接过银子,也是顺嘴道:“听说是果郡王府的教拳师父。”

    虽然不是什么管事,好歹是个师父,大福晋这样做也没辱没了孙家门风,游嬷嬷赶着回去禀报孙夫人了。

    那小厮自拿了赏钱往前头走,却在抄手游廊上遇到了孙玉珈,小厮连忙打个千:“小人见过大小姐。”

    一个门上的小厮,玉珈微微嗯了声,正待过去,却发现小厮手中拖着个蒙着红布的乌油托盘,好奇的问:“那是什么?”

    小厮答:“回大小姐,是夫人打赏给果郡王府送请柬的那位教拳师父的。”

    玉珈知道李忠在王府做的是长随,心里想着前次自己给李忠写了封信至今没有回音,同在王府当差,这位师父应该认识李忠,鬼使神差,竟多问了句:“那师父他叫什么?”

    这小厮在门房当差,负责传话跑腿,李忠高喊那句“我是果郡王府的教拳师父李忠”,隔着大门,小厮也听见了,就道:“回大小姐,那师父叫李忠。”

    听闻来者是李忠,玉珈猛地脱开丫鬟寒香挽着她的手臂。

    寒香晓得她想作何,一把抓住,也不敢高声,表情却是极度的紧张:“小姐你不能去。”

    玉珈摇头:“我只想问问他,当初他浪荡江湖是为了男儿志向,我可以等他,而今他已经有了正经差事,为何还要我等,且我给他的那封信说好了,他如果不同意这门亲事,就回信给我,可是他一直没回信,就说明他是同意了,却为何一直不露头呢。”

    平素弱不禁风的一个人,此时却恁大力气,再次挣脱开寒香的手就走。

    寒香冲上去拦住她的去路,恳切道:“小姐若是去见他,家门口,可是谁都看见了,旁人不提,二夫人和二小姐可有了笑话讲。”

    玉珈不屑的:“让她们笑话好了。”

    寒香苦口婆心:“小姐不在乎可是夫人在乎,这样,上次送信就是奴婢去的,现在也由奴婢代小姐去问问李二爷。”

    如此折中,玉珈点了下头。

第33章 事情败露() 
完了差事,李忠掂了掂手里十两银子的赏钱,不虚此行,哼哼一笑正待转身离去,却听有人喊:“等等!”

    他举目看,见打侧门出来个穿短衫长裤的丫鬟,也知道是孙家人,却不知来者何意。

    这丫鬟当然是寒香,至李忠近前,屈膝一礼,开口道:“李二爷,我是大小姐的丫鬟寒香。”

    大小姐,便是那个孙玉珈了,这女人可真是难缠,李忠揣好银子问:“什么事?”

    提督府门口戒备森严,黎庶不得靠近,所以除了那几个守门的,并无其他人,越是如此,越是扎眼,寒香指着围墙外那一溜的杨柳道:“李二爷借一步说话。”

    李忠本不想搭理玉珈,可是碍于这小丫鬟谦恭有礼,他就率先拔腿而行,寒香紧随其后,二人来到杨柳处,寒香故意选了闪棵粗壮的闪躲其后,李忠大咧咧的问:“说吧,什么事?”

    寒香再次施礼:“李二爷,我是孙家大小姐的丫鬟,我叫寒香。”

    李忠心说你好不啰嗦,大户人家的臭规矩可真是多。

    寒香接着道:“之前我家小姐曾给二爷写过一封信,还是我送到府上去的,信上说好的,若是二爷想同我叫小姐继续缘分”

    李忠瞪起了眼珠子,手一摆打断寒香:“你说什么?孙玉珈给我写过信?还送到我家里了?”

    寒香点头:“嗯。”

    李忠上牙咬着下唇,眯眼叉腰,一副无赖相:“你蒙谁呢,你啥时候给我送过信?”

    寒香眨了眨眼,委屈道:“就在不久前,当然并无交到二爷你的手上,而是二爷的侄女代收的。”

    如此,李忠便明白了,自己家里都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当下也不好对着寒香说太多,只道:“你回去告诉孙玉珈,我同他爹的仇不共戴天,我同她更是没什么缘分。”

    说完即走,甩开两个大脚片子,寒香留他不住,只好回去禀报给玉珈了。

    再说李忠没有回王府而是径直回了家,知道这时辰两个侄女都在肉铺忙活,遂过来肉铺这里,李孝盯着铁匠炉那边,据此这么近,能听见他吆喝两个伙计的声音,还有拉风匣的声音,而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更响,李忠往肉铺前一站,刚将一块肉递给顾客的大臣春正待招呼另外一个顾客,草草道:“二叔回来了。”

    李忠没吭声。

    大春割肉称肉手法娴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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