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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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静香,同沈公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然后沈公子就往前面招呼客人去了,她于床上坐福,坐得双腿发麻。
房中有几个丫鬟和老嬷嬷伺候着,大概见她动了动,其中一个老嬷嬷道:“少夫人莫急,少爷久不回家,今天又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宗亲兄弟,还有很多莫逆之交都来贺喜,少爷得应付了他们才能过来。”
听这嬷嬷的意思,自己的夫君交游很广,人缘也算不错,静香心里高兴,就怕对方是个小家子气的男人,新娘子,不宜聒噪,她就简单的:“嗯。”
又坐了一会子,莫说她累,连丫鬟嬷嬷们都等不及了,那方才说话的老嬷嬷就对某个丫鬟道:“去看看,少爷别是吃醉了宿在别处。”
小丫鬟领命方想出去,房门轻微一声吱呀,丫鬟嬷嬷们齐声道:“大公子来了!”
静香手就一抖,又甜蜜又害怕,看不见对方,但感觉到对方正一步步走向她,那一身的酒气,静香一颗心慌得无处安放,只等那双手迫不及待的挑开她头上的盖头,她微微抬头,忙又低头,就在对上那双闪亮的眼之后,她反倒平静了,忽然发现,此人像是哪里见过。
与此同时,新郎官也怔住,脱口喃喃道:“你不来,我不娶,你总算来了。”
这话如此耳熟?静香想了想,想起三春对她说过:因缘是有定数的,你不出现,他就不娶。
静香愕然,三春竟有未卜先知之能力,可见她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女子。
嬷嬷那厢笑逐颜开:“大公子,该吃合卺酒了。”
新郎官哦了声,退后,礼貌的伸出一只手。
正想搀扶静香的嬷嬷和丫鬟见状,相视而笑,退到一旁。
静香一直保持着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风度,坐姿端然,目光微低,见那双手粗糙又黑,完全不是她想象的,忍不住猛一抬头,那张陌生的脸正笑意融融。
不算丑,眉目清朗,不算矮,站起后,他竟高过自己一个头,不胖不瘦,也不驼,刚好是一个男人该有的,只是他好黑好粗糙,哪里像是一个翰林学士家的贵公子,倒像是餐风露宿的苦力,静香未免疑惑。
见其怔怔的,新郎官微微一笑:“常年忙于河务,十日九天风吹日晒,吓到你了吧?”
原来如此,静香早听说他是个清廉肯干的好官,而今一见,果不其然,见他的手还伸向自己呢,静香就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道:“大人公务繁忙,理当如此。”
新郎官心下安慰,微垂头:“娘子请。”
这么快就叫娘子,静香满面羞红,自己的手给那双粗糙的手握着,不知为何,内心非常安定。
夫妻牵手,来到桌前,看得那些婆子心里啧啧赞叹。
只等合卺酒吃了,房内的仆妇悉数退出,房门一关,静香又开始紧张,端坐在床上,双手绞在一处。
没料,沈公子却朝她深鞠躬,道:“请娘子原谅。”
静香不解,抬头看他:“大人何出此言?”
沈公子道满面亏欠之色,叹了声“人生大事,却办的如此匆促,必然没能达到你心满意足,而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山东,水患大过天,我不能视万千百姓之性命于不顾。”
明天就走?静香心底一沉,刚成亲就面对分离,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起身走离床,站在沈公子面前,道:“大人此言差矣,再风光的婚礼,都比不上能嫁到一个好男人更重要,所以这个婚礼我心满意足。”
沈公子面上一喜:“真的?”
静香含笑,算是回应,又道:“既然水患大过天,既然关系到万千百姓之性命,明早启程,已经太迟,不如现在。”
沈公子讶异:“现在?”
恋恋的看看红彤彤的一切,洞房花烛夜,他不忍,也不舍。
静香点头:“对,就现在,我们现在就出发。”
沈公子再次讶然:“我们?”
静香道:“对呀,我们现在启程回山东。”
沈公子心中狂喜,可是嘴上却道:“娘子是想随我去山东?可是蔽县清苦,我怕娘子受不得那苦,我也不忍娘子受那种苦,所以娘子还是留在京中家里,也好为我侍奉年迈的高堂。”
静香摇头:“妾身本就苦孩子出身,不怕苦。”
沈公子一愣:“苦孩子?”
他还不知静香曲折的身世。
静香不想解释太多,只这样道:“我父亲的事想必大人已经听说,那种即将生离死别的苦我都能承受,所以还有什么苦不能承受呢,我想随大人去山东,是想好好的照顾大人,使得大人没有后顾之忧,一心一意做个为民请命的父母官,只是家中高堂,还请大人谅解,我不能留下服侍左右了。”
沈公子高兴得握住她的手:“早听说贵妃娘娘实乃奇女子,原来娘子亦是奇女子,我何德何能,得此贤妻,不过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静香羞涩垂眸:“我也听个奇女子说过,好饭不怕晚,以后,与大人同在的每一天,夜夜都是洞房花烛。”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微不可闻。
沈公子搂她入怀,附耳道:“娘子说的对,以后,与娘子同在的每一天,夜夜都是洞房花烛。”
如是,当晚他们二人就启程回了山东,一路夫妻相对,自然你侬我侬。
第304章 自作孽()
喜事成双,静香嫁了,云瑚同云啸,亦是由乌拉那拉氏提议,再由雍正赐婚,便择定了日子。
多少年心愿达成,云瑚高兴之余也知道,乌拉那拉氏这样帮她,不会没有原因,虽然乌拉那拉氏什么都没说,云瑚自己揣摩,该杀了那个秽乱后宫的舒贵妃,以此做大礼送给皇后,这不单单是知恩图报,亦是为丈夫云啸日后的飞黄腾踏做铺垫,皇后在皇上跟前一句话,比那些聒噪的言官顶用。
成亲这天刮起了大风,春日风多,本是稀松平常,然这风大的邪气,竟把云啸家门口那棵百年古槐刮倒了,有好事者便议论纷纷——
“树倒猢狲散,树倒不是吉兆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刮风那是老天的事,你想太多。”
正方反方,各执一词。
云啸刚打房中出来,时辰到,花轿即将进门,他是出来踢轿门的,听宾客议论纷纷,他只是皱皱眉。
出了府门,风逐渐小了,欲停歇之意,门口倒下的古槐也给家人清理干净,他看了看那树坑处,若有所思。
未几,鼓乐声近了,遥遥见云瑚的花轿行来,丫鬟婆子们簇拥在云啸身边,连说:“来了来了!”
待花轿到了府门口,喜婆先唱了段礼仪之词,然后让云啸踢轿门。
云啸迟疑着圣旨下,他不能违背,可他从未想过要娶云瑚,他心仪的女子虽然是美人如花隔云端,娶云瑚,仿佛是自己对心上人的背叛。
喜婆催促,他才过去轻轻踢了下轿门,无心成亲,意态懒散,只做敷衍了事。
喜婆八面玲珑,忙道:“呦呦,独孤大人心疼夫人,不舍得用力踢呢。”
云啸没吭声,看喜婆指使丫鬟婆子掀开轿帷将云瑚搀了下来,然后一条结着花团的红绸,一头交给他,一头交到新娘手中。
跨马鞍过火盆,繁文缛节过后,接着拜天地入洞房,自始至终,云啸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按规矩将云瑚送入洞房,他就去前头招呼宾客,直至天黑,他也喝了个酩酊大醉,等被人抬回新房时,云瑚正静静的坐福,头上蒙着盖头,听房门咚的撞开似的,她心里一惊,一把扯下头上的盖头,旁边的婆子想制止都来不及,只劝她:“盖头得等新郎官来掀。”
云瑚不管,见云啸给放在椅子上,后背抵着椅背还是左摇右晃,几番欲跌倒,她过去扶住云啸,柔声道:“相公不如去床上躺着。”
云啸脑袋沉重抬不起来,歪着看了看她,呵呵一声笑:“你不是一直叫我哥哥吗,怎么突然叫夫君了,好生别扭。”
以前叫哥哥,是有任务在身,假扮兄妹。现在叫夫君,当然是已经成亲了。
云瑚晓得他话外之意,他并不想娶自己,是迫于皇上赐婚而已,云瑚也知道他心里只有那个吕灵瑟,然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成亲了,他还惦记别的女人,云瑚心中不是滋味,顾念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所以没有呛回去,只屏退所有仆人,待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方羞涩道:“我们就寝吧。”
说着过来扶云啸。
不想,云啸看着醉的一塌糊涂,推了她一下,力气蛮大,云瑚一个踉跄,心中的怨气就上来了,道:“你愿意还是不愿意,我们都已经成亲了,此后我会同你好好过日子。”
云啸撑着抬起头,冷笑:“好好过日子?你不是在为皇后卖命吗,你怎么同我好好过日子?”
云瑚一怔,转而道:“我是在皇后身边当差而已,但不是你所谓的买卖,这话你以后也甭再说,当心传到皇后耳中,凭空惹来麻烦。”
云啸突然坐直了身子,本身大醉,努力坐起,身子未免有些僵硬,神智倒也清朗,讥讽一笑:“若你只是在皇后身边当差,那好,我不准你对付舒贵妃,你能不能做到?”
云瑚愣住,半晌没有言语,杀舒贵妃,是自己进献给皇后最大的回报了,否则皇后还留自己在身边作何呢。
她不回答,云啸失望的一叹:“你做不到,所以,我们没有法子好好过日子。”
为了个不相干的女人,在大喜的日子唉声叹气,云瑚气得反唇相讥:“那个吕灵瑟,对你真的那么重要?”
云啸好一阵沉默,最后道:“你错了,她只是个外人,对我重要的是你。”
云瑚一惊,乃至大喜过望。
云啸继续道:“我是不想我独孤罕的夫人,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女魔头,我只喜欢我的夫人缝缝补补洗洗涮涮,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这话,他多半是违心说的,目的是为了打消云瑚杀三春之心。
然而,云瑚却给他感动,轻声道:“夫君的话,我会认真考虑的。”
云啸似信非信,也多少安慰了些。
忽然一阵卷地风过,隔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一对龙凤喜烛同时给吹灭,房内骤然黢黑一片。
云瑚惊道:“啊!”
她听说过,洞房喜烛也彻夜长明方为吉利。
云啸也突然想起了白日里风吹倒古槐之事,心中亦是隐隐不安,但为了安慰云瑚,他故意不以为然道:“风不吹,我也想吹,点着灯,怕娘子害羞呢。”
他态度大转变,让云瑚又是高兴又是害羞,忽略了坊间百姓的忌讳,甜甜的唤了声‘相公’。
彼此近在咫尺,云啸又是功夫高手,目力自然非同寻常,打横抱起她来到床上,终究是醉酒太重,没等放下云瑚,他腿一软,双双跌倒,彼此面对面姿势,云瑚忙问:“相公可有摔痛?”
问了半天云啸并不回答,原来,他早已起了鼾声。
云瑚娇羞一笑:“洞房花烛夜,夫君竟丢下我独自酣睡,算了,谁让我喜欢你你饿,暂且饶了你,明晚要你补上。”
摸索着脱了云啸的鞋子,又想给他脱衣裳,就听云啸梦呓般的嘟囔:“成亲了,你是我的妻,可我是叫你灵儿好呢?还是叫你春儿好呢?”
话到此,鼾声更大了,呼出一口,便是浓浓的酒气。
云瑚抓着他衣裳的手顿时软了下来,紧咬着牙,心中气道,原来你方才所说所做,都是在哄骗我,你心中还是只有那个吕灵瑟,还是只有那个李三春,我偏不如你心愿,待我杀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绝了你对她的念想。
云啸这一睡,便睡死了般。
云瑚试着唤了他几句,除了鼾声,他没有任何反应。
云瑚下了床,出了房,房门口侍立着的婆子们见了她纷纷一惊,也有些尴尬。
云瑚知道这些婆子是在听房,气道:“都散了。”
婆子们忙告退,其中一个见她还穿着新娘的喜服,知道她和云啸还未圆房,就道:“总得留下认来服侍。”
新婚之夜,云雨之后,或是洗漱或是更换衣裳,没个人在怎么成。
云瑚冷硬一句:“啰嗦。”
那婆子再不敢多言,手一挥,大家都散了。
云瑚在房门口站了一会子,见庭中没什么人了,而风却重又大了起来,吹得那纱灯左摇右晃,她拔腿往后面走,不从正门出,是怕给门子看到,由后罩房翻出去,一路直奔神武门。
她是习武者,健步如飞,不多时来到神武门,这时辰宫门早关闭,她就踅摸到宫墙一处,施展飞檐走壁之能,踩着那墙飞奔竟如履平地,后上了墙头翻了进去。
她常常出入宫禁,无处不知,所以很快就来到长春宫。
长春宫内,灯火点点,此时三春亦是已经睡下,上值的宫女们在外间于灯下做着针线,用以打发长夜漫漫。
风仍旧很大,窗户纸呼嗒呼嗒,三春本身睡的浅,不日雍正即要起驾,她会随驾出京,想着大事即将得成,心中有些激动,所以,睡一阵醒来,听窗户处像是有动静,猜测应该是风,于是没有喊人进来。
孰料,等她清晰的听见窗户啪嗒一声响,待想喊人,一双手已经扼住她的咽喉,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来了,对方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
她莞尔一笑:“大喜的日子,你不怕见了血腥会不吉利?”
云瑚怒道:“认识了你,我没有一天是吉利的,唯有杀了你,我才会吉利,上次是我轻敌,竟让你逃脱,这回再不会有人来救你。”
她方想用力,三春忙道:“等等!”
声音过大,外间的宫女听了忙问:“娘娘是在叫奴才吗?”
云瑚一惊,只是没等她发力,三春忙道:“没事。”
外间安静下来。
云瑚松了口气。
三春指着自己对面:“你杀我如探囊取物,不急一时,不妨坐下来,咱们聊聊。”
云瑚轻哼:“算了吧,你这个女人诡计多端,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你也甭打算使什么缓兵之计。”
三春给她扼着喉咙,痛,说话费力:“我只是好奇,大晚上的你不同云啸,不对,是独孤大人那什么那什么那什么,你跑到宫里来杀我,却是为何?”
云瑚脸上突然火烧火燎,知道她口中的‘那什么那什么那什么’是何意,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他心里只有你,算了,我同你说这些何用,不如杀了你永绝后患,这世上没了你,他才能同我一心一意。”
待想动手,三春忙道:“你杀了我,他会更恨你。”
云瑚一个迟疑,更怒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一面同果亲王眉来眼去,一面取悦皇上邀宠,一面还惦记我的夫君,你死了,他生气就气吧,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三春道:“你错了,以云啸的脾气,他会是气一阵子就能好了吗?”
云瑚怔愣。
三春暗道,此时不逃更待何时,趁云瑚愣神的当儿,往旁边一窜,谁料云瑚的手比她快,一下子扼住她,进而抠了进去,并恶狠狠道:“我掐死你!”
三春只觉一阵剧痛,突然窗户哐当给撞开,一人飞射而入,与此同时那人一掌劈在云瑚后心,云瑚猛然朝前扑倒,随之一口血喷了出来,刚好溅在三春脸上。
一股刺鼻的腥味,三春用袖子一蹭,得以睁开眼睛,再去看来者,又是云啸,只是没等她说什么,云啸只望望她的咽喉处,确定伤的不重,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