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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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取过瓷盅李的药丸子看了看,恍然大悟:“我竟将这个给忘了,可以的,你先拿去给娘娘服下。”
言毕,他就走了。
刘景泰进了书房,见钮钴禄氏在,先是一愣,转而就恢复正常,道:“大福晋在呢。”
钮钴禄氏问:“娘娘到底怎么受的伤,好多血。”
三春不知她是问自己,还是问刘景泰,遂不做回答,保持着一个贵妃该有的庄严。
刘景泰亦是稀里糊涂,猜测道:“听闻今日贵妃娘娘归省,大概路上遇到麻烦了。”
三春便接过他的话:“正是。”
简单两个字,说明情况即可。
刘景泰就将那药丸子捧给三春:“这是救急的药,娘娘暂且服下。”
三春看看他手上的瓷盅,拈了药丸子出来,张嘴含了,又接过他递上的水送了下去。
她服下药,刘景泰就道;“奴才去看看,药还在炉子上呢。”
朝三春打个千,又朝钮钴禄氏打个千。
待他离开,房内只剩三春和钮钴禄氏,彼此都觉有些尴尬,这份尴尬不是来自于方才和允礼的暧昧之举,而是彼此一早就认识,有些事无法回避,三春首先开口:“我其实就是舒婉柔,家遭变故,来京城告状,盘缠用光,刚好遇到李家二爷,为了活命,就随他去了李家为婢,后来得了机会遇见皇上,这才得以恢复真实身份。”
其实,她进李家的时候,舒家还没有出事,只是钮钴禄氏深居简出,她觉着或许对方不知道这么详细。
钮钴禄氏具体知道不知道这么详细,未可知,听三春说完,就顺着道:“娘娘大富大贵,现在总算云开见日了。”
三春嗯了声,再道:“多谢你,那次在寿康宫勤太妃处,你并无与我相认,那次若福晋与本宫相认,怕惹来别人怀疑,没得让旁人说我是假冒。”
钮钴禄氏含笑:“妾身自所以没与娘娘相认,是觉着这世上容貌相近的人多着。”
三春一愣,不知她这话真假,若是真,自己方才那番话,倒是画蛇添足了,无论怎样,仍旧道:“还是要谢谢你,若你当时不够冷静,本宫可就有的饥荒闹。”
钮钴禄氏垂首:“不确定的事,妾身不敢胡言乱语,再说,皇上英明神武,若娘娘是假冒,皇上那里断瞒不过去。”
三春淡淡‘嗯’了声。
钮钴禄氏忽而又道:“不过,今天这事,恐皇上跟前需要个解释,妾身的意思,娘娘是给我家王爷救的,又带回府里,很多人看见的。”
三春正在想这事。
钮钴禄氏接着道:“我家王爷行事不计后果,当时救下娘娘就该送娘娘回宫,且宫里有太医,带回府里,恐落人口实。”
第312章 真相()
允礼之所以将三春带回王府而不是送回宫中,只一个原因,王府近。
三春也知道,钮钴禄氏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雍正生性多疑,否则无辜的家人怎会含冤而死,允礼又曾与苏瑾传出过风言风语,所以这事还真是有些棘手。
不过,三春还是安慰钮钴禄氏道:“十七爷行事,一向稳妥,福晋放心即是。”
这话未免有些含糊,钮钴禄氏担心也不好继续纠缠,唯有抛开此事,陪着三春坐了会子,待药熬好了,刘景泰端了过来,钮钴禄氏服侍三春吃了汤药,又让她躺下歇息,自己做礼告退,临走,还道:“娘娘若不想留在王府,妾身可叫人送娘娘回宫。”
三春正望着对面墙上的书画出神,听了她的话,淡淡道:“不必了。”
随后徐徐躺了下去,这张木榻,是允礼平素看书读卷累了小憩所用,上面铺盖很薄,三春感觉有点硌。
钮钴禄氏脸上讪讪的,道了声‘是’,就退了出去。
三春独自躺在书房内,也明白钮钴禄氏想她回宫的用意,就是怕自己害了允礼,可是恰恰相反,若自己此时回去,那才叫浑身是嘴说不清呢,此时回去说明伤不重,既然轻伤,为何不及早回宫,却来了王府呢?
所以,她才回绝了钮钴禄氏。
王府她不是第一次来,只不过物是人非。
悠然一叹,微闭双目,心口还痛,睡是睡不着的,凝神想事情。
没过多久,门轻微的一声响,有脚步声缓慢而入,这种走路的节奏,她知道定是允礼,于是使劲闭上眼睛装睡,是不知如何面对他。
那脚步声极轻,却以一种压迫的势头逼近,三春没来由的紧张。
须臾,对方靠近了木榻,笑了:“睫毛一个劲的动,可见是装睡。”
给他识破,三春并无睁开眼睛,狡辩道:“不是装睡,是闭目养神。”
允礼哦了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就像在欣赏一幅画:“伤可还痛?”
三春知道他在看自己,脸上微微发热,愈发粉红可人,道:“王爷功夫高深,能不痛么,我只是不明白,王爷为何非得杀了神鞭张呢?他没有做过对不住王爷对不住朝廷的事。”
允礼闲闲的负手在后,闲闲的看着她,小脸粉红,娇憨可爱,只是这华贵沉重的贵妃装束,实在与之清爽俏丽的容貌相左,内心百般滋味,无法言表,淡然一笑:“小王也不明白,娘娘为何死命护着神鞭张,那半条街的侍卫都是他杀的,娘娘怎说他没有对不住朝廷,小王更不明白,他挟持娘娘作何?为此又杀了巡捕营的人,他已经是罪大恶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原来允礼想杀神鞭张,竟是误会,三春霍然而起,不顾伤口之痛,仰头看允礼:“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神鞭张没有挟持我,挟持我的另有其人,神鞭张只是偶然经过,是他出手救了我,碰巧巡捕营的人到了,想抓他,为了保命,他才杀了巡捕营的人。”
听闻另有人挟持她,允礼先抛开神鞭的事不说,赶着问:“谁挟持娘娘?”
三春回想当时的一幕,摇头:“我并不知道对方身份,只是”
顿了顿,没确定的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允礼发现她的犹豫,道:“小王面前,娘娘不该有顾虑。”
三春凝思,少顷才猜测似的说:“那刺客抓了没有杀的意思,而是逼问我是不是成晋的遗部,或是吕家的人,还是我若承认是成家或是吕家的人,就不伤我性命,可是等我矢口否认,他又恼羞成怒,那样子,非得逼我承认是反贼,他方可罢休似的,王爷说,奇怪不奇怪。”
允礼皱眉:“是很奇怪。”
彼此陷入沉思。
良久,三春试着道:“我感觉,他应该是宫里的人。”
允礼略一怔忪:“娘娘何出此言?”
三春分析着:“那些侍卫并非他所杀,更不是神鞭张,而在舒家,侍卫们连口水都没喝,怎么会无端昏倒在街头呢,显然,是他们出发之前已经服食了什么药物。”
允礼脸色肃然:“那些侍卫并没有死?”
三春道:“当然没有死,个个面色红润,死人我又不是没见过。”
允礼内心惊愕,假如侍卫们离宫之前已经服食了某种药物,并且对方算准了时间,那么背后那个人,实在可怕至极,而在宫中,有这种能力的,除了皇上,再无旁人。
进而想,皇上要人挟持三春,并逼问她到底是不是成家或是吕家人,应该是想以此让三春亮出真正身份。
最后豁然开朗,马上出巡了,三春在随扈人员名单中,皇上,大概对她起了疑心,怀疑,却又不舍,所以才这样试探,确保万无一失。
这时三春又道:“我总感觉,那挟持我的人选择于那户人家门口停下,是有蹊跷的,或许那门里藏着什么人,门内的人,想亲耳听到我与刺客的谈话。”
允礼暗中冷笑,还能有谁,就不知自己与神鞭张打斗,三春受伤,自己情急下唤三春为灵儿,那门内的人可否听见,如是,倒真害了三春,所以眼下重要的是进宫打探虚实,若给自己不幸言中,那么三春非但不能回宫,还需立即送她离开京城。
这样想着,他就对三春道:“娘娘先在此歇息,娘娘身上的伤不宜走动,待那伤势暂缓了些,小王再送娘娘回宫。”
三春哦了声,忽而犹豫:“大福晋似乎有些担心,当然她也是替王爷担心,王爷草率的带我回府却没送回宫中,就怕有人胡言乱语。”
允礼方想走,听她此言,冷冷一笑:“清者自清,娘娘不必多虑。”
三春摇头:“舌头利了能杀人,况皇上本就疑心大。”
允礼泰然一笑:“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
三春忙道:“有补。”
允礼不解:“唔?”
三春略微迟疑,最后狠狠心:“王爷可说我与神鞭张是同谋,王爷带我回府,是为了抓我这个朝廷反叛,王爷亦或者可以说我其实是江南吕家小姐,我是”
不待她说完,允礼截断她的话:“娘娘!”
接着带着些许厉色道:“娘娘眼中,小王是这种人么?”
第313章 主使()
书房在王府,实乃重地,因这是允礼平时看书独处,审阅公文和决断某些事情之所,此时安静如无物。
三春对上允礼凌然的目光,眉头一低:“我只是为王爷好。”
允礼当然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也不知该说什么,只道:“这事娘娘不用操心,小王自有分寸。”
言罢出了书房,叫人喊来了大丫鬟风荷,叮嘱风荷:“贵妃娘娘重伤,在此将养,你留下服侍,若有人来,就说是我的话,任何人不得打扰贵妃娘娘。”
风荷应着:“是。”
允礼回房换了身衣裳,带着两个长随景丰和景瑞,进宫去了。
刚好雍正于南书房同大臣们商议出巡的事宜,万事俱备,也怕有疏漏。
允礼到,执事太监进来禀报,雍正听闻,眉头深锁,若有所思道:“嗯。”
太监出,对允礼道:“王爷,皇上叫进。”
允礼拔腿而入,见有诸多大臣,打落马蹄袖见驾,没有提及三春,只道:“臣是想请示皇上,既是微服出巡,还动用仪仗作何?”
雍正用手一指那些大臣:“朕同你一样的想法,可是他们说,不动用仪仗,不足以显示天子威仪,你瞧瞧,纯属废话,如是那样,还叫微服么,朕还在想,侍卫也不要太多,挑几个身手利落的即可。”
见皇上动了脾气,允礼转而又替那些大臣说项:“他们也是为皇上着想。”
诸大臣满腹委屈:“十七爷倒是说说,皇上出巡,天大的事,不想张扬,未必外面的人就不知道,若不动用仪仗,不多带些兵马,如何显示出天子威仪,如何显示出我大清兵强马壮呢,更重要的,那些反贼虽然已经销声匿迹,怎知他们就没在暗中秣马厉兵伺机而动呢,动用仪仗,也是为了威慑那些人,多带兵马,更是为了保护皇上。”
允礼先道:“各位言之有理。”
转而问:“这样大张旗鼓,还叫微服吗?”
接着道:“以我之见,皇上可乔装改扮,这样做既可骗过外人的眼睛,也更容易体察民情,若百姓们知道皇上在眼前,谁还敢说实话,而那些官员,也必然提早做了准备,皇上难免看的不真实。”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还在想着,守卫森严,如何带三春逃走。
所以,他谏言微服,是为此埋的伏笔。
此次出巡,雍正没有游山玩水的意念,只想走出去,到外面,一来探访老祖宗的龙兴之地,二来看看民间百姓的生活,看看他的子民到底真的是衣食无忧,还是某些人在欺骗他,遂颔首:“朕,即是此意。”
大臣们犹豫:“可皇上的安危”
雍正用手一指允礼:“果亲王在,便是万马千军。”
允礼垂首:“皇上谬赞。”
大臣们却再无异议。
雍正也就让他们退下了。
书房内只留允礼,他这才问:“老十七你来,不单单是为了出巡的事吧?”
允礼淡淡一笑:“皇上法眼,臣来,是为了舒贵妃的事。”
雍正嗯了声。
如此,允礼便明白,三春猜测都是真的,皇上并无惊慌,还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堂堂的贵妃娘娘不翼而飞,宫中也没闹出多大的动静,原来一切,果然是皇上所布置,也就是说,皇上对三春已经起了疑,他就道:“贵妃娘娘回宫途中遇人劫持,索性有惊无险,现于臣的府中养伤。”
此时雍正方微微挑眉:“贵妃受伤了?”
允礼道:“打斗的时候,伤到了娘娘,皇上放心,无大碍,刚好臣当时经过,因王府近,遂送贵妃娘娘至臣的家里,已经服了药,虽无大碍,也不宜劳动,所以臣没有将娘娘送回,而是留在臣的府上将养。”
他故意说的含糊,不说是自己伤的三春,非是怕担责任,而是这事一旦说清楚,就会涉及到三春死命护神鞭张,三春,不想暴露也暴露了。
所幸雍正当时逗留时间短,只听见三春抵死不认自己是成家或是吕家的人,他就离开了,所以对之后的事并不知道,听说三春伤的不轻,简单询问了当时的过程,便传太医去果亲王府给三春治疗。
太医们领旨而去,看过三春,伤势不轻,也不算特别重,已经服药,只需静养,太医们就回宫复命。
刚好是午后时光,雍正于御花园中散步,旁边陪着苏培盛,再无旁人。
太医们追到御花园,雍正询问三春伤势,太医道:“启禀皇上,贵妃娘娘伤势已无大碍,但需静养。”
雍正问:“伤到哪里?”
太医道:“心口,震动心脉,只是有些奇怪。”
听说是内伤,雍正放心,倘或外伤,可惜了那闭月羞花之貌,伤到胳膊腿也不好,可惜了那细瓷般的肌肤,听太医说奇怪,他问:“怎么个奇怪?”
太医们互相看看,由一人回话:“娘娘吐了好多血,震动心脉,是容易吐血,但不至于吐黑血。”
雍正猛一回头:“黑血?”
那太医道:“血已凝结,色呈黑乌,像是有毒。”
雍正皱眉:“有毒?你的意思,有人给贵妃下毒?”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设下那一场戏,是有人经常在他跟前说舒贵妃来历不明,至少,舒贵妃的样貌与父亲舒兰亭母亲庞氏无一处相像,为此,雍正才疑心加重,找人劫持三春,逼她说出实话。
那太医面有惊慌之色:“事体不明,臣不敢这样说,也幸好贵妃娘娘受了伤,震动心脉,吐了好多血,带出些许的毒,方不至于送命。”
雍正长出口气:“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谁人这么大胆,敢给贵妃下毒。”
太医没敢回答,只道:“皇上放心,娘娘不日即可痊愈。”
雍正素来雷厉风行,吩咐:“还等什么,苏培盛,叫内务府的人去长春宫,将所有的人都关起来,逐个的审问。”
于是,内务府将长春宫所有太监宫女悉数关了起来,逐个拷问,难免动刑,只是个个除了喊冤告饶,没谁承认自己是投毒者,折腾到天黑,内务府往养心殿西暖阁向雍正禀告:“给贵妃娘娘投毒者,看来不是长春宫的。”
意料之内的事,雍正当然投毒者不是长春宫的,试想那些太监宫女不会如此大胆,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残害三春,投毒者他甚至都知道是谁,拷问长春宫的宫人,不过是为了敲山震虎。
第314章 心声()
是漆黑的夜。
三春已经由允礼的书房挪到客房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