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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京华春恨-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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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顿觉束手无策,下了炕往门口走。

    崔氏喊他:“又哪儿去?”

    李孝头也不回:“我找娘商量下。”

    出了房门,却见小福从窗根下溜走了,李孝皱皱眉,心中有急事,也就没喊小福问个究竟,匆匆来到上房,李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抽烟呢,小喜一旁做针线,见他进来,小喜忙起身:“大爷来了。”

    李孝道:“你出去吧,我同老太太有话说。”

    小喜退了下去。

    李老太太抬头看了眼儿子:“你想跟我说大春的事?”

    李孝坐在她面前,从纸糊的小笸箩里捏了点旱烟塞入老太太的眼袋锅子:“您说,这事咋办?”

    李老太太急促的吸了几口,使得新添加的烟料燃了起来,吐了口烟,才道:“还能咋办,办喜事吧。”

    李孝咬着牙:“贵才他人品不好,关键他还是咱家的伙计。”

    李老太太道:“他人品是不好,模样倒不错,再说伙计咋了,有多少掌柜的都是打伙计升上去的,有多少掌柜的最后都自己做了东家,只要他肯干,不愁以后没个好前程,其实说来说去,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他是孩子的爹,就是你女婿,你以后好好调教他便是了。”

    李孝没吭声,显然还是没做决定。

    老太太语重心长道:“大春可是不小了,别熬成老姑娘,她不是孙小姐,你也不是孙尚荣,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九门提督的女儿也不愁嫁,但你的女儿若真是熬到二十五六,做妾做填房都不会有人要。”

    李孝瞅着老太太。

    老太太叹息道:“你甭这么看我,她是我孙女,我不是想说她的坏话,她又没有三春的美貌和聪明,秉性也不好,像她娘了,所以难嫁,既然贵才登门求亲,你还不趁机答应了,再说他们两个偷着相好,你若不答应,一旦那小子将大春拐跑了呢,私奔,更丢人。”

    李孝坐在那里喘粗气,许久,一拳打在炕上:“家门不幸啊!”

    如是,大春便同贵才办了喜事。

    匆匆忙忙的,三书六礼都省了,连先生也没请,李孝自己拿着黄历选了个黄道吉日,成亲那天,不是嫁女儿,而是娶女婿,这是李孝同贵才谈妥的,虽然李孝有儿子,但因贵才家穷,房子也是租住的,还欠了好几个月的房钱呢,所以李孝就让贵才进李家的门,名义是为了让女婿帮他照看铁匠铺,其实就是招赘。

    李孝之目的不言而喻,怕女儿过去受苦,也怕贵才对女儿不好,放到眼皮底下自己才能盯着。

    贵才求之不得,满口答应,乐颠颠的进了李家,成为李家大女婿。

    大春也欢天喜地,心里是那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觉。

    婚礼当天,李忠当然也在家。

    打做了王府的教拳师傅,经允礼首肯,他晚上可以留在王府也可以回家来住,都因同三春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为了躲避三春,他才住在王府的。

    李家许久没有喜事,虽然这桩婚事阖家没一个甘愿,也还是办得热热闹闹,李孝当然不能错过赚钱的机会,只请柬就发出去不知多少,当然来赴宴的不多,因他平时也很少去给别人送礼。

    向晚,宾客散,酒席撤。

    家里人手不够,连昌顺都过来帮忙,三春也不能闲着,同小喜小福周嫂子还有昌顺一直忙过一更天,这才将一切都收拾干净,她累得筋疲力尽,捶着酸痛的胳膊回房歇着,不想刚过月洞门,却迎面碰到了贵才,那厮哼着小曲,晃着脑袋,一副春风得意。

    三春最不想碰见他,想躲避,已然来不及,只好装着若无其事的走上去,既然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三春本着相安无事,就主动招呼一句:“大姑爷。”

    然后想擦身过去,贵才却一把拉住她,奸笑道:“等等,你喊我什么?你不是该叫我姐夫么,怎么,还把自己当李家丫头呢,来来,叫一声姐夫我听听。”

    三春用力甩掉他的手,见他一脸的邪恶,不禁怒道:“请你自重。”

    贵才哼了声:“少跟我装贞洁烈妇,此后我就是这个家的大姑爷,而你呢?名义是三小姐,蒙旁人行,我才不信,我打听过,你那个娘也是北京人,怎么你就一口南方口音呢,有时还带着山东口音,所以,你乖乖的听我的话,这个家你还可以住下去,否则,我就揭穿你。”

第69章 相约天字一号房() 
冤家路窄。

    本着退一步海阔天空,三春选择避而远之,冷冷一笑,不屑贵才的威胁,绕开他想走。

    贵才吃了酒,今儿是他大喜的日子嘛,所以有些亢奋,更何况方才给大春推出了洞房,崔氏交代,有了身孕即使是新婚之夜,他们亦不能同房,贵才正抓心挠肝,碰到三春更加热血沸腾,威逼利诱不好用,见三春想走,他再次抓住三春的胳膊,且往自己怀中一带。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贵才愣愣的。

    三春将打痛的手在身上蹭了蹭。

    贵才火冒三丈,正欲发作,却听有脚步声,往月洞门处看,竟是李忠,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脚底抹油方想溜,李忠已经发现他和三春面对面怒视,便厉声问来:“怎么回事?”

    贵才抢着道:“二叔啊,没啥事,那个我回房去了。”

    路过李忠身边,李忠指着他:“你是不是又欺负三春,信不信我抽你大耳刮子。”

    贵才忙赔笑道:“怎么会。”

    李忠懒得看他,挥挥手:“滚吧。”

    贵才便落荒而逃。

    李忠来到三春面前,柔声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这样的日子,三春不想节外生枝,就道:“没有,碰到说了句话而已。”

    李忠点头:“那就好,不过他进了李家的门我还真不放心,所以以后我晚上都回家来住,有什么事,你就找我。”

    三春微微一笑:“知道了。”

    人美,便是笑靥如花,李忠的心头悠然一颤,脸腾的红了,暗骂自己畜生,让三春回房,他也往上房去,想陪老娘说几句话,刚进上房院,见李孝正出来,他若有所思,同哥哥打个招呼后,拉着李孝往僻静处站了。

    女儿嫁的不光彩,也总算是在适宜的年龄嫁了,李孝自我安慰,心情也好了很多,问:“什么事?”

    李忠思忖着:“哥,你真确定三春是你女儿?”

    李孝奇怪道:“当然不会错,你问这个作何?”

    李忠有点难为情,挠着脑袋:“我总觉着三春不像你的女儿,别是你搞错了。”

    李孝非常笃定:“不会错的,她娘亲口跟我说过,说她怀着的可能是女儿,若真是女儿,就按着大春二春的名字,叫三春。”

    李忠觉着哪里不对:“她娘,那个沈夫人,可告诉你咱家里的三春就是她当年怀着的三春?”

    李孝懵怔:“这,这她没说。”

    李忠的心怦的一动:“哥,我觉着你不能凭着一个名字就认女儿,这事有点玄乎,你还是找沈夫人问清楚的好。”

    他这么说,李孝心里也没了底:“行,得空我去找下翠儿。”

    李忠催他:“别得空了,就明天。”

    李孝觑弟弟一眼:“我都没急,你急个啥?”

    李忠嘿嘿的笑:“我不是怕大哥你白白替别人养闺女么。”

    李孝点头:“有道理,我明儿就去问翠儿。”

    不巧的是,次日一早铁匠铺有买卖上门,李孝就将这事给忽略了,忙到晌午,才想起李忠说的事,便喊来贵才盯着铁匠炉。

    贵才倒是非常恭顺,只是来了铁匠炉之后却叉腰指使昌顺干活,俨然他已经成为李家的主子,李孝看不得他那猖狂样,道:“我都抡大锤呢,你却做了甩手大爷,赶紧帮昌顺干,这活儿限期短。”

    贵才虚与委蛇,等李孝一走,他就窜到那边的肉铺,而今大春有了身孕,又妊娠反应厉害,所以留在家里歇息,肉铺上的事就二春和三春照应着,见他来,三春无处可躲,便埋头干活。

    贵才眼睛看着三春,却同二春闲聊:“姐夫帮你?”

    二春呵呵一笑,将手中的刀丢给他:“好啊。”

    只是没话找话而已,贵才骑虎难下,只好抓起刀来。

    肉铺内闷热,二春本就体丰怯热,有人帮忙,她就跑到肉铺前那棵树下乘凉。

    贵才正中下怀,肉铺里仅有他和三春,他就淫笑道:“还是那句话,你如果不听我的话,我也不必亲自收拾你,大春蠢笨,又对我百依百顺,我一句话她就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

    三春懒得搭理他。

    她的漠视让贵才以为她胆小怕事,得寸进尺的往她跟前凑过来:“我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忍无可忍,三春操起案板上的剔骨刀指着他。

    贵才唬了一跳,忙将身子往后一仰,脸色惨白,结结巴巴道:“你,你想怎样?”

    此人奴才相,若不给他点教训,恐他没完没了,三春计上心来:“我若是听了你的话,你会对我好?”

    剧情突然反转,贵才有点意外,更加喜出望外,点头:“当然。”

    说完急不可耐的:“今晚二更,后花园见,放心,姐夫保证让你有一次想十次,十次之后你就离不开姐夫了。”

    那一脸的淫笑,三春心里作呕,咬牙忍着,道:“别在家里,我怕给人发现,咱们还是约在客栈吧。”

    贵才随手一比划:“李家大宅这么大,不下几十间屋子,随便哪里都成,去客栈多抛费。”

    三春心里已经计划而成,遂道:“不行,为防备万一,还是客栈的好。”

    难得她答应下来,贵才咽了下口水:“行,依你,客栈还真比在家有情趣,哪家客栈?”

    三春想了想:“永定门外有家客栈不错,名字有点古怪,叫有客来仪,明儿傍晚,忙完肉铺上的事我就过去,天字一号房。”

    贵才嘴里叨咕着心里努力记着,怕李孝回来骂他,准备回铁匠炉那边,走到肉铺门口又回头:“你敢戏弄我,当心我会变本加厉。”

    三春一笑。

    次日黄昏时分,便是两个人约定的时辰,铁匠炉关了门,肉铺也上了锁,三春回去洗漱换衣,贵才也回去向大春撒谎,假说今日是某个朋友的寿诞,约好在酒楼为其祝寿,新婚燕尔,大春笃信他的话,还特意拿出一袋子钱给他,怕他出去寒酸丢了铁匠李的颜面。

    贵才心里偷着骂老婆傻,刻意打扮一番后离开李家大宅,没敢动用李家的车马,怕太张扬给李孝发现,往街上赁了辆车,喜滋滋的来到“有客来仪”,到了地儿抬头一看,嗬,好大的门面,他不禁拍拍身上的钱袋子,怕不够应付今天的开销,怎奈已经到了,既来之则安之吧,拔腿进了客栈的门。

第70章 是冤家路窄?还是三生有缘?() 
有客来仪。

    永定门外首屈一指的大客栈。

    楼上住宿楼下餐饮。

    住宿者多为阔商富贾,饮宴者多为名流贵胄。

    贵才实乃穷苦人出身,第一次来这种地儿,心里有些发憷,垂头看见自己的一身新衣裳,这才如梦方醒,而今自己已经是铁匠李家的女婿,半个主子,再不是由人呼来喝去的奴才,这样一想,陡增底气,轻咳几声提醒正忙着招呼客人的伙计。

    既是大客栈,伙计不下五六个,这时辰正是饭口,个个忙的脚不沾地,见他进来,一伙计招呼道:“爷台,是打尖还是住店?”

    贵才手指楼上:“定好的房。”

    伙计拱手相请:“那您自己上去吧,我这儿还得盯着呢。”

    人逢喜事,贵才不计较太多,就道:“行,你忙着。”

    上了楼,按照三春说的,逐个的找,找到天字一号房,他心花怒放,喊了声“姐夫来了”便推门而入,见房内一佳人伫立在窗前,身姿曼妙,勾人心魄,纵使是个背影,也足以让他血脉喷张,遂不假思索的冲过去一下子抱住。

    不料对方双臂一抖,力气蛮大,竟把他甩了开去,然后回身一拳打来,正中他的眼眶,瞬间眼冒金星,气得骂了句:“小贱人,你跟我玩阴的!”

    话音刚落,又给对方一脚踹在肋下,疼得鬼哭狼嚎,怒道:“我是你姐夫,你敢戏耍我!”

    这一句说完,那人补上一脚,直接将他踢飞,咚的撞在墙上,然后重重的摔下,感觉五脏六腑俱碎,爹一声娘一声惨叫:“小骚货,这事给你姐知道,没你的好儿。”

    那人怒不可遏,一脚踩在他心口,脚下用力碾了碾,李忠打过没多久,已经收去他半条命,旧伤加新伤,噗!一口血喷出,耳听房门给人推开,他以为是伙计,喊着:“救命!”

    来者推开踩着他的人,惊问:“吉雅,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将他打的一佛出世二佛涅槃的人不是三春,而是吉雅格格,来者,却是允礼。

    吉雅给允礼拉开,余怒未消,手指地上躺着的贵才:“好个登徒子,突然闯了进来抱住我,还骂我。”

    贵才听声音,猜测自己大概走错地儿了,看去吉雅,果然不是三春,又发现了允礼,认识,慌忙解释:“王爷,误会,误会。”

    允礼也认出他是铁匠铺里的伙计,问他:“你来此作何?”

    贵才想了想,没敢说实话,扯谎道:“约了个朋友。”

    吉雅讥笑着:“约的是女人吧,否则为何你一口一个贱人、小骚货,还说你是我姐夫。”

    说完自察失仪,这种污言秽语实在不该由她一个格格口中说出,不禁恼羞成怒,再次举起拳头。

    允礼按下她的手臂,晓得贵才是李忠家的人,本着打狗看主人,饶他道:“既然是误会,你走吧。”

    贵才识时务,明白同允礼在一起的女人不是皇家之女便是官宦之女,也知道自己今日有些唐突,连忙伏地谢恩,撑着站起,一摇三晃的出了房门。

    吉雅仍旧横眉立目:“这种男人,就该打死。”

    允礼坐在桌前,道:“你打也打了,且打的不轻,一场误会,算了,不过你要我来这里到底什么事?家里不能说吗?”

    吉雅这才书归正传:“家里人多不方便,我请王爷过来,是为了,为了”

    女儿心思,很难开口,十指绞在一处,咬着嘴唇。

    允礼笑了:“你平时很爽快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吉雅在草原长大,十几岁才随着父亲来到北京,她身上有着游牧民族那种好爽和豁达,言谈举止很少扭扭捏捏,今天之所以欲言又止,还不是因为她想说的是暗恋允礼的事,想了想也对,喜欢就是喜欢了,作何这样吞吞吐吐,岂不失去了蒙古人的气质风度,终于鼓足勇气当当当,有人敲门。

    吉雅霍然而起:“定是那混蛋又回来了!”

    怒冲冲来到门口,哐当把门推开,方想挥拳去打,见是个陌生的姑娘,便问:“你找谁?”

    允礼望过来,见是三春,皱皱眉,想起贵才说同人约好了来的这里,若有所思道:“是我叫她来的。”

    门口的三春也愣愣的看着吉雅,暗道这房间是自己定好的,怎么换成旁人了?

    这间天字一号房是她早一步来定下了没错,可是吉雅来了之后,偏要这天字一号房不可,有钱能使鬼推磨,伙计得了好处当然优先了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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