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春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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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瑚走了进去,直接来到柜台前,柜台内掌柜的正埋头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挑了下眉,像是有些意外。
云瑚开门见山道:“我要见你家主人。”
掌柜的点头:“行,我会替姑娘转达的,不过今天不行,我家主人不得空。”
云瑚道:“我有重要的事,咱们约个时间吧,我也不是能经常出来。”
掌柜的再次点头:“没问题,三天后姑娘来吧。”
云瑚做礼:“好,那就三天后见。”
说完出了三友茶楼回了云氏药馆。
三天说到即到,仿佛睁眼闭眼间,早起她帮三春换好药,又吩咐丫头们照顾三春,说自己去街上买绣线,再次出了云氏药馆来到三友茶楼。
见了她,掌柜并不赘言,只用手指指楼上:“天字一号间,姑娘请。”
云瑚谢过,拔腿上楼梯,待来到天字一号间站住,定定心神,这才以手轻扣房门。
接着,房门打里面开了,一个家仆打扮的少年道:“姑娘进来吧。”
云瑚进入,见一傲岸的背影正伫立窗前,她徐徐跪下:“奴才有事禀报。”
那人头也不回:“说。”
云瑚道:“云啸似乎对李三春动了情,奴才很担心。”
那人微微一顿,忽而笑了笑:“你担心他意乱情迷?还是担心他背叛你?”
云瑚脸一红:“奴才担心他背叛主人。”
那人哈哈大笑:“行了,你的心思是藏不住的,回去吧,云啸的事我会管。”
云瑚道了声:“嗻。”
起身,又道:“主人别告诉他这事是奴才说的,毕竟奴才以后还得同他共事。”
那人轻轻挥了下手:“放心。”
云瑚再次叩头,然后推门而出,回到家佯装什么都没发生,偶尔陪陪三春,偶尔去铺面上看看,偶尔同云啸闲话几句,只等用晚膳时,云啸神色异常严肃的掏出一枚金皮令箭给云瑚看:“主人叫我今晚去三友茶楼,不知为个什么?我隐隐有些不安呢。”
金皮令箭,不过是涂以金粉的小笺,乍看像是书信或是请柬,其实这是无上尊崇的信令,只是折叠手法独特,繁复到无法拆解,得见此令,刀山火海也得去赴。
云瑚咕噜下眼珠子,保持平常的表情,安慰他:“主人又不是第一次叫你,怎么今儿倒紧张了?”
云啸端着饭碗抓着筷子,因主人叫,所以没敢吃酒,一粒粒数着米饭,面显忧惧:“我也不知为何,没来由的不安。”
云瑚心里冷笑,是你做贼心虚吧,晓得主人叫你,大概是听了什么风声,嘴上还是劝着:“你我替主人办差又不是一年两年,赏罚都经过,打的皮开肉绽,差点没命也有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你今儿可真是邪气。”
云啸不知再说什么,只低头吃饭,不再做声。
用罢晚饭,云啸便回房沐浴换衣,做见主人的打算。
刚由丫头们服侍穿戴齐整,云瑚开门走了进来。
丫头们纷纷屈膝施礼:“小姐。”
云瑚挥挥手,丫头们便悉数退出。
云啸晓得她有话说,就道:“何事?我赶时间。”
云瑚抿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迟迟不开口。
云啸回头望见,一笑:“怕我给主人杀了?”
云瑚心底一惊,忙啐了口:“竟说些不吉利的话,主人倚重你,又怎会杀你,我担忧的不是主人,而是你这双重身份,本身就危险,朝上大臣以为你是反贼,而反贼以为你是内奸。”
云啸倒是不以为意:“这是我的职责。”
云瑚长叹:“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呢?不如”
下面的话,委实不敢出口,只是想了想,心就突突的跳。
第110章 真真假假()
云瑚欲语还休。
云啸不禁问道:“不如什么?”
云瑚鼓足勇气:“不如我们走吧。”
云啸拧着眉:“走?”
万事开头难,既然说出口,云瑚就不再瞻前顾后,道:“对,我们走,离开这里,南方烟瘴之地,北国深山老林,哪里都好,就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快一更,房中掌了灯,因天暖,窗开着,夜风扑进,吹得那烛火摇摇欲灭。
云啸有些吃惊,是未想到她会有如此念头,忙过去将窗户掩上,也还是放低声音呵责她:“你这是背叛主人。”
云瑚咬着嘴唇:“我是不想你死。”
即使早已了然她的心思,听此言,云啸亦是为之一震,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劝你别做这种打算。”
然后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又紧了紧腰带,将一把匕首插入靴子,再道:“我走了。”
欲迈步,云瑚却打后面抱住了他的腰:“我就是怕你死。”
云啸淡淡一笑,宿命之事,死也是正常,轻轻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去。
云瑚追出,倚着门框眼角噙泪。
云啸却是大步流星,一如往常般,风姿峻拔,气势凌然,早吩咐小厮将他的牵来门口,到了后,纵身一跃,上了马背,随之便飞驰而去。
三友茶楼也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很快即到,但见茶楼门口悬着大红的灯笼,照得门前亮堂堂红彤彤,在门口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茶楼迎出的伙计,他就迈步进了茶楼。
茶楼不比酒楼,晚上茶客没有白天多,茶楼又是个风雅之地,不似酒楼那么喧哗,云啸也不同伙计和掌柜的招呼,径直上二楼,来到天字一号间,抬手扣门。
门开,又是白天那个少年,朝他道:“您来了。”
将他让进门去,自己却退了出来,还把门轻轻带紧。
云啸见主人正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手指闲闲的叩击着椅围,他跪下去,唤:“主人。”
那主人开口就道:“听说,你喜欢上了李三春?”
声音略带沙哑,不是人世沧桑,而是阴鸷,闻声,即让人毛骨悚然。
云啸一怔,心下忐忑:“主人这话听谁说的?”
那主人冷笑:“无论我想知道什么,这都很容易。”
云啸垂头:“是,奴才明白。”
那主人语速徐缓,只是透着阴冷:“你忘了当初的血誓了?你们这些人,不能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掺杂进儿女私情,否则容易左右你的判断和决断。”
云啸忙道:“奴才安敢忘记血誓,所以奴才并没有喜欢李三春。”
主人冷哼一声:“你要相信我的耳目,他们不会说谎。”
云啸恭谨道:“他们是不会说谎,他们是误会奴才了。”
那主人:“唔?”
云啸解释:“奴才假如不以男女之情来接触她,必然会让她或是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连主人的耳目都信了,看来奴才这戏扮的还挺像。”
那主人沉吟下:“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云啸伏地:“奴才不敢骗主人。”
那主人嗯了声。
云啸迟疑再三,还是道:“奴才有一事禀奏。”
那主人:“你说。”
云啸道:“果郡王似乎才是真正喜欢上李三春了。”
那主人听了哈哈一笑:“会有这事?这倒是桩奇闻异事,这李三春到底是何种尤物,连清心寡欲的果郡王都为之倾倒,不过,你这是在出卖你自己,果郡王能喜欢上一个女人不容易,可见那女人非同一般,焉知你没有喜欢呢。”
云啸悚然一惊,为自己辩驳:“奴才当然没有喜欢上李三春,因为奴才怀疑她是吕家仅存的那位小姐。”
那主人闲闲叩击椅围的手突然停下,急问:“你确定?”
云啸道:“正在查,这也是奴才接近李三春的用意。”
那主人点头:“好,你继续查,其他的事,就不用操心了。”
其他的事,云啸明白是指允礼喜欢三春的事,于是伏地叩头:“奴才告退。”
那主人未发一声,细长的手指在椅围上画着写着,思索着。
云啸悄悄开门,等出了天字一号间,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等出了三友茶楼,他长叹一声,前后都不到半个时辰,俨然经历了一场生死劫,深呼吸,夜的气息如水,凉凉浸润心魄,舒服很多,于是寻了自己的马,赶回家去。
等到了家,进了房,对迎上来的丫头问:“小姐呢?”
丫头道:“在李姑娘房中。”
他就一壁摘下帽子递给丫头一壁道:“叫小姐过来下。”
丫头应声而去,不多时云瑚来了,只是同来的还有三春,他预感到什么,果不其然,三春一笑道:“打扰这么久,我该告辞了。”
云啸挑眉看她:“你要走?可是你的伤还没有痊愈,且你要走也该在白天走,不差这一晚上。”
三春摇头:“不了,现在就走,李忠白天没工夫管我。”
云啸这才明白是李忠来接她的,冷笑:“不是你急着走,而是有人不想你在我家里住了。”
李忠就在门口等着,之所以不进来,就是不想同他再起争执,此时听了,啪啪走进来道:“我是不想三春在你家里住了,你我只是朋友,我的未婚妻叨扰你这么久,我实在不好意思,还有,三春一直不回家,我家里的人也着急知道她怎么了,我骗了一天又一天,总不能一直骗他们,所以三春得赶紧回去。”
云啸一甩长衫下摆,自顾自往椅子上坐下,冷硬一句:“那就不送。”
云瑚看不下去,责怪道:“哥你别这样。”
云啸端起茶杯喝茶,什么都不说。
李忠哈哈一笑,朝他拱手:“多谢,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
说完扶着三春走了出去。
云瑚看看云啸,见他仍旧固执的坐着不动,唯有自己送了出去,待送走三春和李忠,回来埋怨云啸:“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是何苦呢,救了人家,又得罪人家,费力不讨好。”
云啸搁了茶杯,奸诈一笑:“说你傻,还真是,我这样做,就是故布迷局,让李忠费心想去吧,他一定以为我同他怄气,是为了他不肯同咱们一道反清复明呢,这样,更容易保护我的身份。”
云瑚心里却想,我怎么感觉你像是真的在生气。
第111章 回家()
不过离开几天,再回李家大宅,三春感觉恁般亲切,即使这里有太多的不愉快,却是她聊以称作为家的地方。
打侧门进,老张端着油灯,有风,一只手拢着油灯,乍见她,先自愣了愣,随即惊呼道:“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三春比他还怔愣,想你只是个门子,我们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因何这样感慨万千呢?
只等老张接着说:“那个康亲王府的醇贝勒,又来闹了。”
三春这才一脸“原来如此”的释然,听说谟醇来了,无奈叹道:“小孩子,闹就闹吧。”
还怕李忠会使脾气,方想劝他,李忠却在那厢鹦鹉学舌的附和着:“是了,小孩子,闹就闹吧。”
或许于李忠心里,有了允礼的存在,这个小孩子的谟醇也就不足为惧了,更因为他现如今在康亲王府做教拳师傅,不好同家里的少主起摩擦,所以能忍则忍。
待二人回到后宅,刚入垂花门,就见贵才一脸谄笑的陪着谟醇打游廊走了过来。
贵才身子好了很多,本来平时甚少走出房门,一是为了躲李忠,二是为了装病不干活,今天之所以出来,还不是因为家里来了位贝勒爷,这种场面上风光的事,他当仁不让,好言哄着心灰意冷的谟醇呢,一抬头看见三春和李忠,就像见了阎王般,脸色霎时变了,又不好躲避,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二叔回来了。”
李忠没吭声。
他讪讪的抽动嘴角。
谟醇望见三春,却是满面欢喜的跑了上前,小则小,也明白三春是有婚约的人,特别是见李忠在,他压下想说的话,只道:“你怎么不去我家里送猪肉了?”
三春敷衍着:“着几天不方便。”
李忠在她身后妇唱夫随的附和着:“是了,这几天不方便。”
谟醇眼睛只盯着三春:“那你明天能去吗?”
李忠抢先拒绝:“明天也不成,后天也不成,以后都不成。”
谟醇睇他一眼,很不高兴,转而对三春,就是满面春风:“我听你说。”
三春却点头:“成,明天我去送猪肉。”
李忠想阻拦,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听三春说明天去,谟醇欢天喜地道:“那好,我明天等你。”
说完告辞离去。
谟醇一走,贵才也溜之大吉。
李忠朝谟醇的背影呸了口,气急败坏道:“吃金子拉狗屎的东西。”
他的意思,谟醇生在富贵人家,行的却是龌龊之事。
三春晓得他气,给他的话逗得噗嗤笑了:“吃金子拉不出狗屎,但能死人。”
李忠叉腰,虚张声势道:“你为何答应他?你这伤还得好好将养呢。”
三春苦口婆心开解他:“送猪肉又不是什么体力活,坐车去坐车回,难得有这么个大户,天天的定猪肉,这是赚钱的好机会,岂可错过。”
李忠心里还是不舒服:“赚钱有我呢,我现在做两个王府的教拳师傅,特别是果郡王,三天两头的打赏,咱们现在日子还过得下去。”
三春沉下脸嗔道:“你怕钱多咬手么,这么大一家子,铁匠铺又熄了火,只这肉铺撑着生计呢,再说了,如果有了钱,可以将这宅子修葺一番,你又不是没瞧见,好多屋子漏雨,再漏下去,房子要塌的,即使那些屋子一直闲置着,也不能看着塌了,这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毁在你们兄弟手中。”
李忠低头听着,最后一举手,告饶:“我说不过你。”
三春道:“因为我说的在理。”
李忠一抬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感觉能同三春这样偶尔的吵一吵闹一闹,都是无比甜蜜,他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过日子吧。
陪着三春先往上房见老太太,碰巧李孝和崔氏并大春二春都在,几个人正说的热热闹闹,见她进来,立即鸦雀无声,这副肃静,却让三春心底陡然生凉。
崔氏习惯了冷嘲热讽,撇嘴道:“瞧瞧,这个家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齐天大圣似的神通。”
李孝瞪了老婆一眼:“你消停吧,老二都说了,三春是给强人打劫了,还受了伤,在老二朋友家养着。”
丈夫胳膊肘往外拐,崔氏气道:“我说什么了?你就怼我,我是夸三春本事大呐。”
李孝哼了声,心说你那是夸,明明是嘲讽,懒得同老婆争吵,转身去给老娘往烟袋锅里添烟料。
二春那厢作证道:“是给强人打劫了,咱家不远处,好大一摊血,我都看见了。”
大春斜了眼妹妹:“咋咋呼呼的,又不是你亲眼看见。”
说完,将一块糕点塞入口中,最近妊娠反应减轻,饭量却递增。
三春也不同任何人计较,只过来炕前给老太太请安。
李老太太吧唧吧唧的抽着烟,淡淡扫她一眼,淡淡一句:“回来了。”
随后吩咐小喜:“告诉周嫂子,等下做点宵夜。”
李家是天一黑就悉数睡觉,难得今晚可以熬夜又有宵夜吃,二春当即欢呼雀跃。
崔氏又撇嘴道:“还没过门呢,老太太你就偏心。”
李老太太也不同她生气,淡淡一句:“你想我偏你,你也给人捅一刀试试。”
崔氏当即变了脸色,起身,扭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