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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清穿之嫣凝传-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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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亦懂了福康安离去时,那极不放心的一双眸子是何故。

    离慈宁宫越近,老夫人的面色越黯淡,直到了慈宁宫门前,她面若透明。面容上年岁堆起的褶皱更加凸显,似这几步路的光景便老去了十年岁。

    嫣凝下了撵轿紧走几步,扶着老夫人下撵轿,握住她的手时,汗津津的,冰冷如鎏金琉璃瓦上堆积的寒雪。

    慈宁宫外早已有嫔妃在候着,森严宫门下,一片姹紫嫣红,却掩不了皇宫的肃穆。

    嫣凝扶着老夫人走近行礼,仍是昔日的三妃在等,后面跟着一群宫娥太监。

    容妃看到老夫人莞然一笑,浓长的密睫扇动着,异域风情皆在面容上。“富察老夫人快快请起!”

    舒妃也紧随着虚扶老夫人与嫣凝,倒是敦妃依旧是凌人之势。嫣凝早已知晓她心性,也不甚在意,而老夫人也并未把敦妃看在眸中。

    随行的命妇齐齐的走来,连甩帕子的姿势都是相同的。眸视前方,无一嬉笑。对于她们而言,这宫中的花纹青石路并不好走,走错一步,自己夫君项上的顶戴花翎都有可能被摘掉。

    慈宁宫门前立于最前的是宫中位分最高的三妃,容妃、舒妃、敦妃,而后是命妇按等级而立。因亲王、贝勒家眷早已进宫请安,今日只是官员女眷,故富察老夫人仅次于三妃之后,嫣凝立于老夫人之旁。

    回首相望,芴春却是远远的落在了后面,瞧不见身影。

    如斯情景,太后亲点芴春进宫请安之事,看在别人眸中是对福康安的宠爱,实则是要用牢笼紧紧的箍住羽翼渐丰满的福康安。

    慈宁宫宫门敞开时,从皇宫中望去,天都已发白。林公公从宫门中走出,立于高耸的玉砌月台阶上,他挥了挥手中净鞭,尖锐的嗓音在寒风中更加刺耳。

    “太后口谕,尔等孝意,哀家已心知,无奈体卧病榻,尔等早归罢了!”

    宣完太后口谕,林公公换了一副柔和的嗓音,“各位夫人请回吧!太后今日凤体违和,劳各位夫人走这一遭了!”

    命妇们面容上皆是一松,那紧绷着的皮肉坍塌了下来,成了一道道细看可辨的褶皱。她们随着领路的太监原路而返,仍是举止束紧,不敢有丝毫怠慢。

    命妇离去,芴春从尾后行至老夫人身旁,心中那颗悬距在外的心才安下。

    嫣凝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欲扶着老夫人移步,老夫人却挺直脊背站立不动。她正要开口相问时,林公公就从高高的玉砌月台阶上走下。

    他先走到三位娘娘处,低头赔笑说道:“请三位娘娘回吧!太后说了,这天寒地冻的再把三位娘娘冻坏了,可是要扰了皇上的心!”

    容妃、舒妃、敦妃对着慈宁宫正殿的方向,福身行礼后,便坐上了各自的撵轿离去。

    老夫人对着三人离去的撵轿福身行礼,嫣凝也只得退了一步福身行礼。倒是芴春身子不便,行了一个福身礼,额上便冒了细密的汗珠。

    嫣凝心中不忍,为她蒙在鼓里不忍,她只当太后高抬她,殊不知此次是作为人质而来。嫣凝抽出腰间的绣帕,为芴春拂去额上细汗,“外头天冷,风吹了这汗珠,就冷冷的贴在面上了!”

    芴春面色一暖,在这广阔无垠的深深皇宫,连老夫人都是渺小若草木。更何况她这个将军府的姨娘,此刻秉去了与嫣凝在府中嫌隙,只剩下了相互依靠的温情暖意。

    林公公的腰长年弯的久了,当在老夫人跟前直起时,嫣凝却看到了他背上鼓起的疙瘩。似一座小山,耸立着。“富察老夫人、富察夫人、安姨娘请随奴才前去!”他又挥了挥手中的净鞭,在前领路。

    老夫人面色淡然的随林公公前行,嫣凝与芴春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的丫鬟便侯在了慈宁宫外。

    嫣凝待在宫中时,正值夏日。正殿七间中原是有五间开着四扇双交四椀菱花槅扇门,现在却是每间只开了一扇,垂着厚厚的锦缎幕帘。

    进到宫殿里,有宫女上前来拿三人解下的披风。虽在殿内,可是披风一离身,嫣凝还是觉得凉风入侵。看一眼芴春,与自己无异,再看向老夫人时,她仍是面色淡然。那面色却如轻纱浸在冰冷清水中,透明若无物,只能看到轻纱下的寒水冷意。

    殿中多了两尊瑞兽鎏金香炉,立于殿堂与太后寝殿内,张开的大口,往外吐着袅袅白烟。

    莐嬷嬷见到老夫人,面露恭谨之色,亲自掀了棕黄锦缎帷幔,迎了老夫人进去。

    嫣凝与芴春则候立在外,因冬日的帷幔厚重,也听不真切、看不真切里面是何样况。

    等了许久,嫣凝只觉这宫殿里精绝彝器上的花纹她都瞧仔细了,方有宫女掀了棕黄锦缎帷幔迎嫣凝与芴春进去。

    老夫人端坐在太后小憩的暖榻前,身子挺直如冬日的里嫩竹杆,让人觉得稍一用力便能听到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嫣凝与芴春跪在老夫人身后,看不到老夫人的样态。太后的样态倒是可以清晰的瞧见。

    太后半卧在暖榻上,双眸阖着,穿着明黄丝绸寝衣,身上遮盖着两床锦被。项上银丝挽成了家常发髻,只戴了一株翡翠簪子。那簪子是翡翠中的极品老坑翡翠,翠绿欲滴如一汪春池碧水。

    翠绿绕银丝,本是令人叹惋的,但太后面容憔悴如枯槁,堆起了满满的沟壑,嶙嶙峋峋如天然太湖石的石面。

    虽有华衣美玉在身,面容上无了神采,竟也威吓不住他人。

    似听到了嫣凝心中所想,太后忽的睁开了双眸,褐色若透明的瞳仁看向嫣凝与芴春。

    嫣凝一颗心还未来得及提到嗓眼处,太后的双眸又半阖上了。

    “安姨娘上前来!”

    太后的声音仿若游丝,好在殿内静谧,方能听得清晰。

    芴春先前的惊吓未褪,转为喜色。她艰难的起身,走至太后暖榻前,刚要跪下行礼,被莐嬷嬷一把拉住了。“安姨娘有孕在身,不必行礼了!”

    芴春闻言,面上生出两靥,似春日里的杏花初绽。莐嬷嬷刚松了扶着芴春的手,便有宫女搬来了圆椅,扶芴春坐下。

    莐嬷嬷得空看了一眼仍跪在后处的嫣凝,“富察夫人也起来吧!跪坏了膝盖,跳不了舞,太后可是要疼惜的!”

    因不是太后发话,嫣凝犹豫着要不要起身,不过见太后的样态,怕是许多话都梗在嗓眼处说不出来。只能由伺奉了几十年的莐嬷嬷代为传达心意。

    宫女搬来一个圆椅,放在老夫人与芴春之后。嫣凝便起身,行至圆椅处坐下。

    圆椅上放了壮锦的坐垫,绣的是带着福寿意蕴的暗绘花纹。嫣凝心叹,到了太后这年岁,求得也不过是福寿永昌。

    太后的手抬起想去拂一拂芴春隆起的肚子,却如何也抬不起。她半阖的眼眸,睁睁合合,“宫里许久不闻这样的喜事了!哀家怕再也听不到那婴孩的啼哭声,等来日听到的也只是你们哭哀家归天的漫天悲声。”

    这话无人敢接下去,连莐嬷嬷也是红了眼眶,臻首不语。

    老夫人的脊背挺立,垂首不看太后。

    等了半日,见无人吭气,太后又自语道:“许是哀家老糊涂了,又说了这昏语,到时你们就是哭哑了嗓子,哀家也是听不到的!保不齐,有人是昼夜的盼着哀家归天!”许是说的太多,费了力气,太后的眼眸全阖了住。

    太后说到最后一句时,嫣凝看到老夫人直立的脊背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有宫女端了参汤上来,莐嬷嬷接过,用玉瓷勺喂了太后几口。而后缓气氛道:“太后想听婴孩啼哭还不容易吗?这富察将军从小养在您膝下,和嫡亲的孙儿有何不同!咱们慈宁宫也许久无了喜事,不如就留安姨娘在慈宁宫养胎,这宫里的稳婆、奶嬷嬷都快成了废人了!正好让她们也忙活忙活!”

    莐嬷嬷声音洪亮如晨日钟声,沉稳有力,说着竟自发的笑着,像是对安姨娘住在慈宁宫之事,也是心生欢喜的。

    太后闻言,双眸仍是阖着。“这事,要看安姨娘是否情愿,你胡乱拿什么主意?”

    虽是怪罪之语,却因无气力,听起来毫无怪责之意。

    莐嬷嬷立即责怪起自己,“瞧,这都怪奴婢,光顾得太后欢心了!”

    说着,莐嬷嬷看向了安姨娘,“慈宁宫的宫人虽多,却大多无事可忙!若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安姨娘尽管告诉奴婢!”

    一番看似询问之语,却已经留了芴春在慈宁宫。嫣凝看着芴春因小腹隆起而后挺的腰身,看不出她心里是欢喜还是惶恐。

第160章 生疑() 
芴春从莐嬷嬷的话语中听不到征询之意,只得回首看着老夫人与嫣凝,面容宜嗔宜喜,惹人怜惜。

    老夫人与她对视,轻颔首。芴春不知现下是何种情况,又看向了嫣凝。

    嫣凝有些怜惜即将为俎上鱼肉的芴春,双眸竟泛起了水光,触及到芴春时,臻首不语。

    莐嬷嬷对外高喊了一声,“来人啊!”即刻有两个宫女掀帘而入,候立在嫣凝的身后。

    莐嬷嬷言笑盈盈,已过半百的容貌,叠起了不少褶子。看在旁人眼中,比起太后的仪态肃穆,她算得上慈眉善目者。

    “你们快把安姨娘扶了安顿去,这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做这么久!”

    两个穿粉嫩衣裙的宫女,走上前来,架起端坐着的芴春。宫女动作之利索,怕是早先莐嬷嬷已经交代好的。

    芴春被宫女扶走,临行前,双眸不解的看着嫣凝。

    嫣凝垂首又低了些,并不看芴春。来古代这么久,她也早已学会了,明哲保身。芴春此番留在太后宫中,连老夫人与福康安都是无计可施,她小小嫣凝,又有何办法。

    芴春看到这般场景,也猜到,嫣凝定是事先知晓的。面上不敢露出的喜色,也化为了悲戚。

    伺候在殿中的一干宫人退去,莐嬷嬷跪下来,为太后轻轻的敲着腿脚,以缓劳累。

    太后半阖的眼眸睁开,盯看着老夫人,双眸黯淡无光。“若不是这年节气儿,你也定是不肯来这慈宁宫的!”

    老夫人垂首,“妾身不敢扰了太后!”

    太后的手费力的抬起,伸向老夫人,老夫人立即双手扶了上去。太后虚握着老夫人的双手。“倒也怪哀家,误了你的一生,你恼哀家,也是应当的。但那时的富察家,实在是一股中坚之力,富察家的女儿,也是最合适的宝亲王福晋人选。你心气高儿记恨哀家,皇儿也随了你的愿。只如今已为人额娘,又为人祖母,还争那些虚晃子做甚?”

    寝殿静寂的有些吓人。

    殿内瑞兽腹中的檀香静静的燃着,连口中那白烟都是缓缓而出。

    太后脊背下是褐绿的圆木枕,织着暗藏的纹络。身上所盖锦被是明黄底色,因离的远,嫣凝认不出上面绣的是什么。

    这样花纹紧凑下,竟显得太后越发苍老垂危。

    嫣凝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连内里贴身衣物都湿湿的贴于肌肤上,热痒难以忍受,而老夫人依旧臻首不语,脊背挺直。

    太后见老夫人仍是不语相对,把放在她手中的手重新放到了锦被上,叹道,“罢了,你们去罢!”

    莐嬷嬷立即把太后的手,遮盖上锦被。

    老夫人起身跪行了一礼,嫣凝也随后行跪拜礼,而后扶了老夫人出了太后寝殿。

    嫣凝从宫女那里取了老夫人的披风为她系上时,触到她的面容,冰凉恕�

    走到宫门前时,廊芜上有宫女稀稀落落的走过,拿着些香料锦盒,宫花等哄日子的玩意儿。她们见到老夫人与嫣凝福身行礼,起身刚要走时,便被从太后寝殿出来的林公公喝住了。

    他先对老夫人打了个千,而后尖起嗓子训到,“富察府安姨娘可安置好了,要是怠慢了,太后饶不了你们!”

    嫣凝听出来这话是说给老夫人听的,但她依旧是面色淡然。

    训完宫女后,林公公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奴才请老夫人安!”

    老夫人面色微微动着,却多是淡然,“林公公费心了!”说着从镶了竹青袖口中掏出一张银票,递于他手上。“这点薄礼,当是给公公问年节好了!”

    林公公笑着把银票塞进衣襟中,“富察府出手就是阔气,老夫人安心!安姨娘在这里,恐是最好的去处了!老夫人只管来日抱孙归,即可!”

    冬日里,林公公的口中不断的哈出寒气,一圈圈的化作水滴消弭不见。

    坐上了撵轿,嫣凝望见老夫人的脊背坍塌下来,轻微晃着。似琴弦绷紧过度,断裂般。

    出了巍峨的朱红宫墙,嫣凝方觉得富察府的院墙算不得牢笼。

    福康安早已在候着,脚下的石青板已被他来回的徘徊出了白痕。他把老夫人从撵轿上扶下来,眉宇紧皱着,不发一语。

    老夫人伸手抚平了福康安眉间的褶皱,浅浅的笑着,“这一关终是过了,咱们回府罢!”

    福康安颔首,扶着老夫人上马车。

    嫣凝跟在二人身后,见母子二人的脊背皆像那断了的紧绷琴弦,微微颤着。

    马车上,老夫人的面容苦涩起来。她闭着双眸,眸下两行清泪滑着。

    “嫣凝,你们都只当康儿是他的血脉吗?时日长了,连我都已分不清,当初布下的这个弥天大慌是真是假?”

    嫣凝眼眸圆铮铮的看着闭目的老夫人,她却再不言语了,只顾独自愁怀悲戚。等了许久,老夫人无再说下去的迹象。

    她掀起窗上幕帘,向外看去,马上的福康安神色肃穆,面情冰冷。

    与老夫人在垂花门前分开,嫣凝回到了建功斋。忍了一路的呕吐,此刻再也忍不住。等不上竹香拿了痰盂过来,她便悉数吐在了花团密布的地毯上。早起匆匆的用了一碗汤羹,已消失在腹中,再吐也是只吐了苦水。

    嫣凝心中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有些异样,可是连宫中太医都说她只是身阀劳累伤了身子肌理。

    今日芴春之事,让嫣凝对福康安深藏的心思起了疑心,她看向竹香。从除夕那日,竹香对她的照看虽与往日相同,却总是透着古怪。

    细心、谨慎,貌似她所照看的是两个人,而不是嫣凝一人。

    看了眼天色,刚过正午,嫣凝放下手中漱口的盖碗,便独自往外走。竹香跟在嫣凝身后,一刻不敢离身。

    走到院门前,嫣凝对跟在身后的竹香说道,“你去把府里的账簿拿过来!”

    竹香犹豫了一会,说了声“是”,便早嫣凝几步出了建功斋。

    没了竹香的贴身相随,府里的其他丫鬟一向都无机缘与嫣凝亲近,她独自一人往府院大门走去。

第161章 百岁光景() 
竹香离开建功斋,鹅蛋般的脸庞满是愁云。嫣凝显然是疑心了自己,自己也不想再瞒着她,可是福康安的命令又不可违。

    明心与荣喜至今下落不明,虽无死讯传来,却也定是不得什么好下场。府里的下人都深知违抗福康安命令的后果,做奴才最要忠心,她的主子终归是富察家,而不是嫣凝。

    梅兰竹菊四香本就是幼时买来,调教于老夫人手下,为了来日做福康安的侍妾,故比府里一般的丫鬟多学了诗书礼仪。进府那日,老夫人就告知她们,天下之大,她们须忠心的只有天子与福康安。天子岂是他们可以见得到的,老夫人隐晦之意,便是她们必须对福康安忠心。

    后因夕盈管家,福康安便把梅竹菊兰四香尽数交予她管教。四人未满年岁做侍妾,福康安便因战事去了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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