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嫣凝传-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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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临湖而建,皇上的身后是云层浮动下连绵缠绕的山峦树木。灼热的日光被层层剥离,待透到皇上的金杏黄龙袍上已是暗沉白光。
龙颜隐在这一片暗沉的白光中,更显的白发苍苍。玉有重镶时,人无再聚日,只把新颜换了昔日的玉容。
他依稀想起了与老夫人送玉、碎玉时的情形,此生他深爱过的两个女人都已是如此待他。一个阴阳两隔,一个不复相见。
容妃依旧端庄贤淑的坐在皇上身侧,她面色温顺,似一尊被定了身的菩萨。
嫣凝立在福康安的身侧,她不顾宗教礼仪,紧紧的握住了福康安的手。
福康安回首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安心,嫣凝心生疑惑,为何他的面色竟如容妃般镇定若无事。
许久,皇上睁开了双眸,他看向嫣凝的眸光沉寂了许多。“你额娘的眼光是极好的,这玉簪与你相衬!”
说完,皇上便起身离开,容妃立即起身跪安。皇上与嫣凝擦肩而过,她出了一身冷汗,身子羸弱起来,要靠福康安的扶持才能站稳。
她看着福康安想问这玉簪与皇上有何相关,他却把她交给身侧的宫女,便追随皇上离开了。
明黄的卤簿仪仗不比来时的迤逦铺展,高举重物的太监们怎么会比得上手无一物的皇上,他们疾跑着追赶。
那直柄九龙伞在绿荫丛中摇晃的穿梭着,嫣凝不用想,也知道那些举伞太监的臂膀今日定是疼痛红肿了。
回到杏花春馆,容妃命人替嫣凝褪去了身上湿黏黏的衣物。嫣凝有些感激的看向容妃,在凉亭因惊吓出的汗未干,一路上虽有花伞遮顶,可还是免不了出了一身的汗。
来到偏殿,容妃的贴身宫女翡雲与嫣凝已经熟识,她端了一盆热水帮嫣凝擦拭去身上的汗珠,才让宫女为嫣凝穿了干净的衣物。
等嫣凝收拾妥当后,她那颗一直砰砰作响的心也安宁了下来。她从发髻上取下玉簪,那日福康安赠予她玉簪时,她未作多想。今日皇上看到这支玉簪的反应,让她细看了这玉簪。
这支玉簪,玉是上品的羊脂玉。上面雕刻的牡丹虽也栩栩如生,但花蕊刻的一塌糊涂成了这支玉簪的败笔之处,羊脂玉玉体通透晶莹也遮掩了花蕊的细丝相互缠绕。
可这样上好的羊脂玉在富察府见得多了,嫣凝倒也不觉得这玉有何特别之处。即是玉不特别,那便是送玉的人有特别之处了。
看皇上今日的反应,这玉定是他送于老夫人的,但为何老夫人要送于自己戴。
嫣凝百思不得其解,便想去正殿问容妃,容妃今日的波澜不惊让嫣凝猜测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杏花春馆的宫女已经都与她熟络,见她来正殿,只福身行李礼便掀开了珠帘让她进去。
正殿的殿堂与寝殿都没有容妃的身影,回来取容妃披风的翡霞见到嫣凝,福身浅笑道:“娘娘让我去请夫人到杏林饮茶,我还想着先取了娘娘的披风再同夫人一道过去呢!不曾想,夫人在此,倒便宜了奴婢少跑一遭。”
翡霞一身淡紫宫女装衬得她年岁姣好,说话一语两笑,露出了粉蝶轻啄后的两个酒窝。
同样是容妃的贴身宫女,翡雲性子沉静,话不多,不似翡霞这般伶俐。
但许是跟着容妃久了,两个丫头却都讨人心生欢喜。嫣凝对着翡霞浅笑,“我来日若生个女儿如翡霞姑娘这般伶俐可人,也定是沾了翡霞的仙灵气!”
翡霞听完,立即摇头道:“夫人可不敢乱说,富察小姐身份尊贵,奴婢怎敢与她一处而语。”
嫣凝想了一下,也的确是不妥。这样的话若是被容妃听了去,少不得要呵斥翡霞。
花圃桃林中,容妃依旧闲庭饮茶,似方才凉亭一事只是嫣凝一人遐想的。为了应景,容妃所躺的是竹篾编的躺椅,连那短腿的小桌子都是竹篾编制的。躺椅不稳,容妃命人搬了紫檀木圆椅给嫣凝。
翡霞欲把披风遮于容妃身上,被她挥手挡去。
杏花春馆外的杏花已落尽,却无结果的兆头。嫣凝饮了一口小玉瓷杯中的酸梅汤,看向容妃,“娘娘,为何这杏树不结果?”
容妃慢慢啄着青花瓷盖碗中的绿茶,烟青碗身雾气萦绕,沉于泉水底的绿茶衬得盖碗中的泉水一片碧汪汪。
她身上的银罗花织锦锻,在夏风徐徐的杏林中略显单薄。
嫣凝回望了一眼,拿着披风立在二人身后的翡霞,那件云锦披风也定是她自己做主回去拿的。见翡霞对容妃如此心细如尘,嫣凝想起了竹香,几月过去了。她见过赵兴一次,却无机会见竹香。
这样想着,嫣凝倒想起了容妃宫中没有和卓氏的人甚至连她族里的陪嫁丫鬟都没有,许是有后又死去了。不管以前有没有,从嫣凝上次进宫时,她就未曾见过。她现下体会到容妃心中对家乡亲人的思念,远远胜于身上夏风吹来的寒意。
容妃许久不答话,嫣凝胡乱的想着,又想到了她膝下无子。她有些慌乱,“娘娘,嫣凝口不择言,请娘娘怪罪!”
容妃放下盖碗,神色平静,她看向嫣凝。“那本宫问你,你错在何处?”
嫣凝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只是在宫里待的久了,染了宫里的风气,主子一不开心,奴才凡事须得先认罪。
容妃温色道:“既然自知无罪,又认哪门子的罪!这一点,你在富察府待的久了,怎么就没有学到富察老夫人的凌寒傲骨之气!”
见容妃先开了口,嫣凝胆子大了起来,“娘娘可知皇上今日见到我发髻上的玉簪子为何要匆匆离席?”
容妃不答而问,“富察府的好东西也不少,那玉簪子虽是上品好玉。你不奇怪么?为何找了一个技艺不纯熟的玉匠去雕刻坏了它,白白的糟蹋了那玉。”
第189章 再次离京()
霏雲跪在竹篾小桌旁为烧泉水的小赤金炉子添了一块瑞碳,立即发出了碳被点燃的声音。瑞碳是碳中极品,碳身通红火热却无烟,建功斋自深秋以来燃的便是这种碳,嫣凝连一丝煤炭燃烧的灼热之气都未曾闻到过。
容妃口中所言老夫人的凌寒傲骨之气,嫣凝见过。在她初见老夫人时便见过。只是现在那份气魄也越来越少了,她只当是自己得到了老夫人的认可,却不曾想过老夫人在受了伤之后,性情早已大变。
她看向容妃,“娘娘是指何事?我额娘却是有些清傲之气,不过许是年岁大了,倒也减了不少。”
容妃浅笑,嫣凝这点护老夫人的心思,她看在眼中。不过她是皇上的枕边人,又岂闻不得半点风吹草动。
她起身,伸出右手,看向一侧的嫣凝。嫣凝立即起身托付住她的手,与她缓缓走之杏林,其他宫人被喝令滞留在杏林之外。
杏树上除了残花,便是小如指粒青涩果子幼苞,有些已经发黄呈病态脱落。嫣凝不知修护园林的人对这林子做了什么,但是这林子里的杏树皆无结果的征兆。
容妃摘了一朵已经凋零却未脱落的杏花,发黄枯萎的花瓣在她白润的指腹点滑落。她唇瓣绽开一丝虚无的笑意,对着嫣凝幽幽的开了口。
当今皇上还是宝亲王的时候,于元宵节花灯那日结识了与傅恒有言语上婚约却尚待嫁闺中的叶赫那拉婉蕙即后来的富察老夫人。那时老夫人年幼不足嫁龄,可天真傲骨的性情与宝亲王富察福晋的温顺知礼截然相反,让皇上心生眷恋。
皇上登基后的一次选秀,他欲纳婉蕙进宫。当时的娴妃即日后皇上册立的第二位皇后,无意得知了皇上与婉蕙的事情。为了讨好皇后富察氏,又为了阻婉蕙进宫,她去求太后赐婚傅恒与其有婚约的叶赫那拉婉蕙,这样富察傅恒一脉定会誓死效忠皇上。
太后出于富察家的地位,又想着圣上初登基要靠富察家扶持,便亲赐了这桩婚事,可是太后懿旨还未出皇宫,便被皇上拦截了下来。
婉蕙已经怀了皇上的孩子,太后震怒,婉蕙与傅恒有婚约一事她也听闻了,她认为婉蕙腹中之子不是龙种,竟亲赐了婉蕙堕胎红花。
皇上不惜与太后冷淡母子情分,也要纳婉蕙入宫,但是婉蕙记恨着太后,毅然决然嫁于了富察家。
容妃与嫣凝行至春日里容妃与皇上挖出杏花酒的地方,那土堆犹在,却因雨水冲刷,变的低矮,只比平坦土地高出了一层。
容妃盯着那土堆,幽幽叹道:“皇上因富察老夫人丧龙子后嫁于傅恒之事,心里觉得愧对傅恒将军及富察皇后,便悉数化作宠爱给了富察皇后。可却日久生情,被富察皇后的节俭与温顺柔情所打动,纵使富察皇后不在了这许多年,宫中也是无人可及得上她在皇上心中的半分。也仅是宫中而已!”
低垂的杏枝挂了嫣凝发髻上的牡丹玉簪,容妃从她发髻上取下,盯看着玉簪好一会儿。
“富察老夫人喜爱牡丹,这玉簪还是曾为宝亲王时的圣上取了先帝赏赐的上好玉如意,去寻了京城中手巧玉匠做师傅,雕刻了一个月,毁了许多的美玉才雕了如此的样子出来。”
嫣凝立于容妃跟前,看她眉眼似针线穿过打结一般,觉得这些个昔日往事像是对她的酷刑。嫣凝想要阻她讲下去,心里那份好奇,却令嫣凝禁了声。
“富察老夫人自嫁入富察府后,以各种推词不参加八旗阖宫宴,也不去向太后问安。直到那一日,富察皇后觉得这样失了礼数,便亲命了富察老夫人前来。皇上醉酒,情不自抑。便”
容妃没有说下去,嫣凝也知她未说完的是什么,那便有了福康安。虽然富察老夫人已嫁于了傅恒为妻,可皇上对福康安如此恩宠,那定是他误以为这是他的孩子。而太后依旧怀疑这不是皇上的孩子,不想皇上蒙受了富察老夫人的欺骗。
嫣凝看着只顾自己前行的容妃,眸光随她流转,忽然一身夏风吹过她的银罗旗袍。她孤寂的身影在一片苍翠与暗沉枝桠相纠缠中错落在嫣凝眸中,她的声音从前方幽幽的飘来。
“在本宫没有对皇上动情之前,曾经想用伤害皇上来保自身的清白!许多的日夜,本宫都后悔,那晚只差一点,匕首就隔断了皇上的脖颈!梦魇中,皇上满是血迹的脖颈一直那么清晰的挥之不去。如今清冷的了此一生,也是太后对本宫的惩戒罢了!”
弑君这样的死罪,若不是皇上留住她,太后怕是要赐死容妃的。那这杏林中的杏树不结果,却也是太后要容妃时刻谨记当日她伤皇上之事。宫中无人提及过此事,定是皇上封死了容妃行刺一事。
嫣凝急走追上容妃,她有些不明,容妃为何要告知她这许多事情。容妃却回首对她莞然一笑,似方才的种种不过是嫣凝心中的梦境。
勤政亲贤殿外烈日炎炎,照的殿前的石青雕花宫砖冒出了白烟。宫人走道都尽量往廊檐的阴凉处走,殿前无人、无树的地方更显的荒芜炙热。
皇上与福康安匆匆回到勤政亲贤殿时,和⒂犁⒂黎⒏B“惨押钤诘钔舛嗍薄�
永琰、永璇本想出宫回各自府上,可是却遇到了和敫B“惨彩俏苫ń衩硪皇露础�
“岳镇海渎”的祭拜是朝廷大典,圣祖爷又曾亲自到长白山与松花江拜祭。“长白山望祭殿”已于先帝十一年建造完工,只剩了松花江还未建祭祀神庙。
祭神之事不可有疏忽,当即四人便决定回到勤政亲贤殿等候皇上。
皇上看到他们,刚刚因嫣凝发髻上牡丹玉簪一事带来的愁绪未消,他面上带着不快,令四人不论有何事都改日再议。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跪安离去。
殿内放了两个铜鼎的冰块,令殿内的人肌肤生凉。凉风一吹,皇上心中的燥热静下了许多,他已不是只顾当日儿女情长的宝亲王弘历了,富察老夫人也亦不是叶赫那拉婉蕙。
他们的情意只剩下了福康安这割舍不断的情缘,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立在身侧的福康安。
意气风发的年岁,正是他登基时的年岁。那时的他,在做着什么?
皇上白眉苍苍的面容盯看着福康安陷入了深思。
那时的他初登皇位,至高权利握在手中,想要一展雄心壮志。但这至高权利中却不能把福康安母子接进宫中,让他们母子流落民间数十年。
当初福康安被太后派人毒害时,富察老夫人曾到宫中找到他,摔碎了年少时他送于她的定情信物。
“弘历,我不曾想,你身为皇上连我们母子的性命都保不了,我终究是错信了你!康儿若不是你的孩子,是否可求得平安一生!”
她字字如冷箭的话语同玉碎声嘎然而至,他做皇帝做了二十年,许久不听人直呼他“弘历”。也只有她敢,依旧是年少时那般凌寒傲骨,令他有些羞愧。
是啊,他是大清朝的天子,何以保不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他记得,那也是这样烈日灼烧的六月,她面容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颗颗圆润的水珠被养心殿中的冰块冰在了面容上悬挂着。
又是一个二十年,那玉簪早已换了主人。
难道他还是保不住自己儿子建功立业之心么?难道他真的要让她后悔,让福康安心生怨恨,若不是自己的儿子,是否可求得一生平安,可求得与傅恒一般的驰骋沙场,保家卫国。
他心中有了答案。
福康安英气年轻的面容在他眸中越发的清晰,他苍老的面容有了一丝舒心的笑意。
皇上坐正了身子,对奉茶上来的吴书来命令道,“把十五贝勒一行人唤回来!”
永琰一行人本都快出了圆明园,被气喘吁吁赶来的吴书来一个皇上口谕便唤了回去。这样一来一往,等四人再行至勤政亲贤殿时,黄昏已至,云霞隐晦。
勤政亲贤殿外白日里被炙烤过的宫砖此刻肆意的冒着热气,故无树木遮挡处还是有些温热的。
殿内因怕皇上染了风寒,装了冰块的铜鼎早已撤去。四人急急赶回,身上的衣物早已湿透。
福康安正在偏殿中陪皇上下棋,四人进去请安时,福康安原欲起身,被皇上用眼神拉住了。他便仍旧坐在皇上龙榻上,看着下面跪拜的四人。
吴书来接过了四人呈递的摘录百官意见的折子,皇上命四人起身。
四人起身后,永琰与永璇候立在龙榻前一侧,和枪易呕噬献罴苫首咏岬秤奖阌牍げ可惺楦B“埠蛄⒃诹硪徊啵饺寺斫缘茸呕噬暇龆嫌泄厮苫ń缴衩硪皇隆�
皇上看了一遍大臣的折子,无非是两种意见。有上奏大肆修建的,缘由是祭祀神灵这等大事不可小觑;有上奏不可劳民伤财的,缘由是民力才是国之本。
他扔下手中的折子,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过的福康安,“康儿,你是何意?”
福康安从皇上扔下的那份奏章已经猜出哪份都不和皇上心意,他行至福隆安身侧,跪了下来,“臣觉得,如今太后大丧未过,不宜动工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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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琰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和旖堑男σ庾布词拧U獗闶呛瞳|口中的,奴才不可与十五贝勒来往过密,惹皇上猜忌。
福康安见和簧硪黄饭俜慈允勤泼闹闹械那崾釉局裂壑小K罚辉倏春瞳|。
皇上龙颜大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