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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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初旭就近停了车,落下车窗,侧头看了眼夕阳,收回眼低下头。
冯清辉眼前起了一层白雾,她这侧正好有余光照射进来,眼睛睁不开,她感觉到自己将要失态,去收纳盒拿纸巾,顾初旭先她一步找到,抽两张递过去。
她擦了擦眼角,“现实中有两类人性格缺陷,一种是发生矛盾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一个很小的错误无限放大,所有的问题往自己身上拦,还有一种,特强势,出了错认为全是别人的错,自己没有一点儿错……我可能是后一种。”
但冯清辉并不想找后一种人做人生伴侣,出于自私自利的考虑,她更倾向于前一种。
顾初旭沉默了会儿,“其实跟性格缺陷无多大关系。”跟谁更在意有很大一部分关系,人心这东西很神奇,越不在乎人的面前,越硬,越冷静,因为得失被看得平淡。
这是人性的丑陋。
这两天冯清辉总情不自禁想起往事,清楚记得分娩那天,请了个月嫂,还有田瑞兰梅英女士,他们三人轮流值守,梅英偶尔会在她耳边提一提儿子。
冯清辉以前觉得梅英美,但美不到她心里,那段时间看着她的明媚笑容,忽然就觉得耀眼,她从中找到顾初旭的影子。
顾初旭继承梅英的眼睛,多添了一缕男人的深邃。
冯清辉如果真要找借口替顾初旭辩护,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愿意不愿意的问题。
这真是个头痛的问题,冯清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思考。她就像抱着个大石块,放下怕砸脚,抱着那么久,又实在太累。
作者有话要说: 二非:今天520相信大家都跟我一样忙,嘤嘤嘤——所以短小不可耻
第83章 第 83 章()
冯清辉到家还是没抵挡住一场雨带来的影响力; 她果然是病了。先是头轻脚重,昏昏沉沉; 再是手脚冰凉,四肢乏力只想睡觉。有只手搭过来探了探她的额头; 测过体温,剥出来两粒非处方的退烧药。
冯清辉借着药效大睡一觉; 感觉舒服很多; 睁开眼看见他,这人侧躺着看手机,语音回复公务上的消息。
傍晚时分; 天还没黑透。
她额头上冒汗,身上黏糊糊,整个人不舒服; 想要去洗澡,掀被子刚下床,他问清去做什么就开始阻拦,冯清辉拗不过他,只好又躺下,刚退烧,没胃口更不想吃任何东西; 他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就要走; 好像是公司什么急事,他说了句冯清辉也没听太明白。
苍白着脸色盯着他看,这人扭身回看; 忽然又改变主意,扔下外套重新坐下。
冯清辉问:“你怎么不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先陪你待会儿。”
“为什么?”
“工作也没有那么紧要。”
冯清辉心里纳罕,他以前可没这么高的觉悟,他是个工作态度相对严谨的人,冯清辉后来跟他磨合习惯,就很少会在他忙工作的时候惹事。
冯清辉很难被人琢磨,至少在顾初旭认为是这样,有时她骄纵,但消气以后又很讲道理,比如某次两人当着顾初旭的朋友发生矛盾,那天正好在上海,天气很热,订的飞机是下午四点,三人觉得时间尚早,就去附近商业街逛一逛,大家又累又渴,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发生不愉快。
她生气走人,顾初旭怎么打电话也不接,半小时后,顾初旭路上买了三杯凉饮,找到她时口干舌燥,她电话里语气冷冷的爱答不理,见了面站在那一言不发眼神漠然,顾初旭接过去她手里的东西没细看,牵着她走了一条街才觉得沉的出奇,撑开袋子低头一看,原来是冷饮,两人买重了,刚开始以为是两杯,故意没给他买,仔细数了数,原来有他的份。
弯下腰问她什么时候买的,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撇开头不说话。折腾一遭冷饮时间太长,口感让人不太满意。
后来追问才知道,原来她走后实在太渴,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冷饮店,正买饮料时接到他的电话,一边说狠话一边点了三杯茶打包。她表示自己很清楚最后肯定能被哄好,反正到时候还得买,碰见了,就只是顺手。
冯清辉刚睡过一觉,想睡睡不着,睁开眼又疲惫,一瞬不瞬盯着他的侧脸看片刻,忽然开口:“你读书给我听吧……我要听你读《肖申克的救赎》就从第一章第一段开始读。”
顾初旭回来就看见她上次买的那三本书,整齐的码在桌子上还没拆封皮,他起身拿手里,撕开透明封皮,掀开第一页:“斯蒂芬金始终焦虑者,从他发现自己爱上写作这件事……”
冯清辉闭着眼睛蹙了蹙秀气的眉,“不是这,这是作者生平简介,我让你从正文开始读,从……春天的希望肖申克的救赎从这一篇开始读。”
修长的指尖顿了顿,揭开纸张往后翻,翻到第三页,目录的后一页才找到她说的地方,他垂着眼眸扫了两行,不急不缓地读:“我猜美国每个州立监狱和联邦监狱里,都有像我这样的一号人物,无论什么东西,我都能为你弄到手。无论是高级香烟或大/麻……”
“是第一人称吗?”
“嗯,讲了安迪的故事,主角是安迪,叙事角度却是借另外一个男人之口。”
冯清辉认真听人读书的时候特别聒噪,喜欢时不时打断对方,当顾初旭念到锒铛入狱及因三桩谋/杀案被判了三个无期徒刑时,她问顾初旭那个时候美国黑人是否还受到歧视,因为她记得电影中,瑞德这个角色是黑人摩根弗里曼饰演,黑人中她最喜欢的男性之一。当顾初旭读到瑞德还能为监狱的人弄到不健康的书刊,以及会让人发痒的粉末、太太的内/裤等内容,冯清辉枕着自个的手臂,背对着他,闭着眼痴笑。
读到最后发困,后面的内容她就无暇听了,神志恍惚了会儿,忽然又自行清明,她掀开被子翻了个身,才发觉这男人靠躺在她身旁,书开合着架在胸膛,他单手按着正在读的这一页,察觉到自己正在被注视,掀眼皮子瞧过来。
他刚才就停下朗读,抿着嘴唇津津有味在翻看,大概她没什么见识,被认真读书的男人的样子晃了一下眼,继而又想,怪不得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真是如此。
两人依旧相互看着,他欠身慢慢凑近,冯清辉推开。
“你看上瘾了?是不是很好看?”
“我早就看过一遍。”他说着合上书放桌沿,头抵着柔软靠背,愣了下,“你说书还是说自己?”
冯清辉却不说话了。
默了半晌才说:“老顾,你说肖申克的救赎是在救赎谁?春天的希望又是在说什么?我觉得好深奥。”
他慢慢扭过头,“刚才我看到狱长有句话很有意思,‘把灵魂交给上帝,把身体交给我’,如果非要把婚姻比作坟墓或者围城,我觉得,那就是把灵魂与身体,一并交给某个人……我觉得我应该也可以得到一次救赎的机会,毕竟瑞德犯了那样的错,熬了许多年最终被假释,如果你是狱长,愿不愿意要我的灵魂和身体?”
冯清辉眨眼看着他,在他注视下沉默无言,所以他想把灵魂与身体交给她,让她当狱长,手握主动权,具有放了他或者一辈子囚禁他的权力?冯清辉觉得这话说的太严重,因为于她而言,于她的工作而言,把灵魂这东西会看得非常严肃,行尸走肉与正常人的最大区别在于有无灵魂。
这是人体的核心,虽然工作原理等同于电脑的CPU,但本质上却不是程序的属性,不能复制粘贴,是一次性的,无形的且不可再生的资源,就算以后的科技再发展,就算从某个人身体内取出DNA,用克隆多莉的方式克隆出样貌一样的人,植入记忆,也不可能再是这个人,因为不再是那个灵魂。
数秒过去冯清辉才清了清嗓子:“瑞德到底有没有杀人?他真的杀人又被假释了?以前看过的故事早就忘了……那你先把这本书读完,等我听完再问我吧。”
顾初旭重新拿起书点头笑了笑,“没问题,书很精彩,但也很短,还不到一百页。”他的潜台词似乎在说,读完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麻烦事,而且也不会浪费很多时间,毕竟两人已经耗三年了,还能被一本破书折腾两个月?
冯清辉看着厚厚一本书,说了句不可能,然后往后翻,这才知道自己买错了,原来是本合集,只是挂羊皮卖狗肉,把经典的篇章刻意印在书皮下方醒目之地的营销手段。
她略微惋惜,就像小茉莉喜欢奇趣蛋而冯清辉却不愿意满足她差不多的心里,因为实在太坑,小茉莉并不喜欢巧克力,也对另一半装着的玩具不太感兴趣,每次撕开就扔,她在屁股后面组装玩具。小茉莉只喜欢撕蛋那几秒的好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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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导老师做七,按照本地习俗,冯清辉在七七这日才又过去,也是这天又看见孙至岳,两人只做点头问候,前一日她在微信朋友圈看见孙至岳分享的他与一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子的图片,写了几句微微酸的诗:“浮生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在某个地方看来的爱情诗句。
冯清辉很惊讶于他朋友圈示爱的勇气跟追求女孩子的速度,毕竟在她朋友圈里,算是一股清流。冯清辉想点个赞鼓励下,想了想还是装作没瞧见算了,出于某些尴尬的原因。
最近几日又到了阴雨绵绵的季节,潮湿不堪,田瑞兰的腿脚疼的更加厉害,骨子内的毛病,如今走路都是个问题,冯清辉前几天带她又去做了一个检查,换了一家骨科比较好的医院,没想到问题恶化,直接安排了住院。
冯清辉挺后怕的,跟老师的子女匆匆道别后就赶往医院照顾母亲。
小茉莉暂时交给了梅英女士照料。
冯清辉到医院时,顾初旭已经托付医生会诊,安排就近的时间动手术。冯清辉听见那些专业术语就头大,又想到田瑞兰要动刀就害怕。这个时刻男人就比女人理智多了,考虑事情也稳妥。
两人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明天田瑞兰就动手术,所以冯清辉有些焦灼不安,手心止不住出虚汗。
顾初旭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微凉的指尖,安慰说:“别庸人自扰,现在医疗水平很高,基本没问题,算是比较小的手术。”
冯清辉垂着眼眸叹了口气:“你不懂,虽然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但真遇到这种事,依旧担惊受怕。因为知道是关心的人,就不能客观对待。这是人跟机器人的区别。”
“我怎么会不懂。”顾初旭展开长腿,看着地面上的花纹愣了会儿,“你剖腹产那天,我从始至终坐在手术室门口,你出来的时候脸色蜡黄,嘴唇都是紫的,我只敢夹在他们之中匆匆看了你一眼,后来你昏睡才进去病房……”
冯清辉抬起头,表情有些惊愕,她怎么没发现?
男人继续说:“本来你的手术最多两个半小时,结果推迟了半个钟头出来,你知道在外面等什么感觉吗?”
“不知道……”
“所有的坏事都想到了,又觉得不吉利,不敢想。”
作者有话要说: 只有一更哈,提前写提前发,最近都一个更,晚上九点哈
第84章 结局篇()
田瑞兰手术很顺利; 被推出来,麻药褪去渐渐开始疼痛。
吴宇泽的母亲下午过来探视; 冯清辉坐在床边削苹果皮,切好放到一边让田瑞兰吃; 吴母看见阻拦:“这刚做了手术不能吃东西,得等到排气才行吧。”
冯清辉愣了一下; 哭笑不得提醒:“阿姨; 她是脚上做手术。”
吴母尴尬两秒:“看我,给忘了。”
冯清辉低着头没出声,倒一杯热茶招待她。
她接过去也没喝。
吴母这几天准时过来报道; 姐妹两个情谊深得很。
这天下午高馨丽也来了,拿着水果鲜花,关心完田瑞兰的身体往外走; 冯清辉起身送她。
高馨丽一直都知道她的动向,不言不语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反正女人做什么选择要慎重,不能一时被冲昏头脑,最难过的时间都熬过去了,怎么到这会儿老毛病又犯了。”
冯清辉垂眸走了一段路,回身看她,“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吃学校南门对过二楼的麻辣米线; 每天都去吃; 最多的时候,一天吃两顿,吃到有段时间我怀疑再也不喜欢吃了。”
高馨丽蹙眉想了一阵才问:“然后呢?”
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不喜欢吃,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一碗米线相当于一个塑料袋,我从那以后就再没吃过……你吃饭了吗?没吃正好我们去尝尝,反正有吴阿姨在照顾我妈,两个老太太有话聊,估计她又要夸几个小时的儿媳妇……我想试试还是不是以前怀念的那个味道。”
高馨丽问:“你怎么就确定还喜欢那个味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味道还对不对?”
“几年都没吃了,吃不吃我觉得无所谓。”
冯清辉听她讲完,忽然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冯清辉照顾了一天一夜,晚上冯佑军与看护留下照应,她回家休息一晚,第二天带换洗衣服再去医院。
刚回自己的住处,进门看见顾初旭在沙发上坐着,瞧见她问:“吃饭了吗?我刚回来,还在想要不要订饭送过来。”
冯清辉的视线从他脸上一掠而过,手里的单肩包挂上,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一直都知道家里的电子门密码,忽而想起高馨丽白天的话,说实话,有些不太舒服,甚至让她有些动摇。
她找了个位置枯坐片刻,视线看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看你似乎不怎么开心。”
冯清辉的心思此时都在脸上,当然会被他一眼看出来,某些事上她其实不够坚定,就比如想去干一件大家都觉得煞笔不赞同的正事,但心里又很纠结,这时候说给身边信任的人,其实想得到对方的鼓励,但是对方不仅没有说自个想听的话,反而觉得不切实际,打击了一番。
于是她摇摇欲坠,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在医院的时候只顾着照顾田瑞兰,没觉得,刚才开车回来的时候就一直走神。
“我不开心你就不说话吗?”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
“能不能说明白一些?我不是很明白,具体因为我什么不开心?手术也很成功,肯定不是因为这事吧,你今天见了什么人?”
“我姐姐。”
“哪个姐姐?高馨丽?”说出名字冯清辉没否认,顾初旭走到她跟前,视线与之平齐,“我想大概还是你我的事,我没猜错吧?”
冯清辉看着他一言不发。
心里很烦闷,站起来回房间,顺手把房门锁上,她披散着头发趴床沿伤,闭着眼酝酿睡意的时候门把被拧了拧,他也没敲门,更没有喊门,被锁在外面一言不发,冯清辉专注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也没心思睡觉。
没多久她听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翻了个身,依旧躺着没起来,十几分钟后去上卫生间,开门瞧见客厅里的人摊手坐在沙发上,不由得愣住,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从他身边走过去,这人忽然站起来,“我有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冯清辉想问去干什么,又忍住了,他没有停留,拿外套穿上,径直离开。
这期间高馨丽打来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