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云梦-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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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院大夫诊断为高血压症和急性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是否发生心肌梗塞，需做进一步检查。大夫敦促满堂抓紧送父亲去县医院救治，若不及时恐有生命危险。来福住进县医院急诊室，数日后又被送入心内科病房，初步确诊为心脏急性缺血，心肌轻度坏死，需做搭桥手术或置入支架。
由于父亲病危住院，满堂夫妻间又爆发冲突。
来福老汉住院时，院方告知需现金八至十万。尽管已加入“农村合作医疗”，但住院即需垫付资金，医疗费用莫名其妙地增加，算来花费不少。满堂没顾得跟雪芬商量，托朋友转卖掉“黄河”车，又回家卖掉部分刚摘拾的棉花，卖掉为新宅新房备好的木料砖瓦等，好不容易凑够住院费。出其不意的巨额花费让这个刚刚摆脱贫困的农家重新陷入囧境：拟议中把“黄河”更换为“解放”和在新宅盖新房这两项计划均告泡汤。雪芬的情绪由失望到恐慌，对丈夫不满却又无奈，心里积压着满腔火气，想起为绫云出走自己受到乡邻非议，为管理几十亩土地，她经受了自幼未曾尝试过的艰辛，大忙时节仍穷于应付，尽管满堂一度停跑运输帮她照管地里，收入仍比往年大幅减少，以致受到丈夫抱怨如今公爹病危住院，家庭境况又一次陷入刚过门时那种困境，顿时悲观丧气，感觉如天塌地陷一般。为筹措公爹的住院费夫妻俩发生争执，有一次竟在卫生院与满堂大吵大闹起来，口口声声家里东西卖光了，日子没法过了满腹焦躁的满堂怒不可遏，当着不少围观的人抽了雪芬耳光。雪芬一气之下带上小宝去了佟家寨，直至一个多月后公爹从县医院出院时，仍住在娘家没有回家。
当然，满堂心上还有不便对妹妹言说的苦衷。在县城住院期间，金岭叔几次看望来福，他的村长职务不明不白地被“辞职”，宣布白顺发代理村主任，镇政府已开始动员群众上缴土地承包合同，很快即将丈量土地，动工修建人间月宫
第134章 夫妻反目满堂焦心（）
这一系列消息满堂全都知晓。作为村中为数不多的年轻预备党员，满堂心中充满迷茫。白顺发曾来过医院，提来礼品看望来福，还带来于清镇长的问候，并告诉满堂，于镇长跟关心他器重他，让他做好党员提前转正并担任副村长的准备，还要他通知妹妹绫云，抓紧去镇开发公司办公室报到，从此她将成为吃官饭的正式工作人员当然，所有这些必须以带头拥护镇政府重大决策为前提。聪明的满堂懂得于镇长的意图。这些消息如同父亲病重住院、自己夫妻反目一样，决不能向妹妹透露一丝半缕。连续有绫云的朋友来，先是国庆和月玲，继而是记者小张。满堂把绫云的电话告诉了他们，但特别叮嘱他们对绫云只报平安。只是，春节眼看到了，妹妹思乡心切，必定回家过年，倘为这些事情吵闹起来，大病初愈的父亲会重新陷入痛苦纠结。
满来福出院，满堂雇辆面包车拉上他回家来。来福被儿子搀扶着走进家门，立即对院落的冷清和荒凉感到惊讶。不见儿媳雪芬迎出来，也不见日思夜想的小孙子喊着爷爷扑上来，院里胡乱堆放着小山似的苞米秸秆，堂屋里满地没剥皮的苞米锤子，地上长满枯黄的杂草老汉敏感地发现了问题：雪芬和孩子呢？先后在大屯卫生院和县医院住一个多月，雪芬只在刚住院时去看他一次，往后再没见人，还以为她在家忙活呢，家里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来福满腹狐疑，他想到了最坏的方面，问儿子：“你跟雪芬闹意见了？为我这病吧？我说过，不去住院，吃点药凑合着能挺过来。花这么多钱，往后这日子更难哩！”
满堂说：“爹只安心养病，甭多问。”便收拾屋子，让老爹住堂屋里间，来福说啥不同意，坚持住自己的独间小屋，又着急地催促：“眼看过年了，快接雪芬娘俩回家来我好想小宝。往后日子咋过法，你俩好好商量，别吵架拌嘴的！”
满堂气呼呼地说：“爹，你甭管这么多啥时候她在娘家住烦了，自己会回来！”
白顺发又来了，向来福老汉打个招呼，便把满堂扯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嘀咕一阵。白顺发喷着吐沫星子说个不停，满堂只哼哼哈哈，不时皱起眉头冷冷一笑。顺发临走，再三叮嘱满堂：“放灵活点！啥时胳膊也拧不过大腿，咱只有听吆喝的份，何况这是好事！当副村长这事，你抓紧考虑，给我当助手，咱们有福同享，有啥好处我不会吃独食当下，要紧让绫云快回来，马上去镇政府上班，机会难得，别耽误一辈子的前程哟！”
满堂默默忙碌，把满院苞米秸搬到院门外堆放成垛，把堂屋地下的苞米收拾到里屋，然后着手清除院里的杂草。南墙棚屋空着，满堂想起寄养在邻家的黑驴，便牵回家来，拌上草料。满堂一边忙活，脑子里翻腾着白顺发说的话，无非是重弹上次见面那些老调，心里暗忖：不经村民选举，不明不白的副村长算个啥哩？安排绫云上班是于清的诱饵，让绫云带头交出土地合同是真。满堂深深知道，妹妹外出打工只是一时赌气，听话音一心上农大函授班，当农业科技推广员，这几十亩地她无时无刻不牵挂这呢！这事若告诉她，只怕她会闹破天满堂想着，脑子里如一团乱麻，没别的好办法，家里这些事只有继续瞒着绫云，挨一天算一天，车到山前必有路等绫云春节回家来再说吧。
第135章 陪干妈去相亲（）
海天浴城进入最繁忙的时日。绫云和李嫂每天下班都很晚。李嫂照常每晚记账数钱，绫云在上铺躺着，或和国庆通电话，或翻开书本读几页。这时往往听见李嫂自语：“都像这几天就好了算起来还差不少呢。”接着仍是愁苦地叹气。她已确定回家过年，丈夫和孩子们都在遥远的大山里盼她带钱回家呢。李嫂有时仰起脸和绫云搭讪：瞧你多有福，未婚夫天天来电话，三天两头来看你，看样子他很爱你。绫云便诉说自己早早没娘的苦楚。李嫂感叹之后又称羡不已：你心眼好，又能干，走到哪里有人疼，没有亲娘却认下个干妈，蛮疼你呢！
农历腊月二十三，是传统的小年。绫云打算请假，刘姐不答应：“不就是去你干妈那儿吃年糕，大忙时候，你怎能带这个头？”绫云神秘地笑笑：“我不馋年糕，是陪干妈相亲去。刘姐放心，只半天李嫂早回家过年，我盯上值班，值到大年三十也没问题，年初一到家给爹拜上年就行。”刘姐恍然明白：“有这样的喜事？代我向董姨祝贺祝福，别忘给我带喜糖来！”
绫云来到董姨家，老女人端出新蒸的年糕，让绫云吃，又拿出女儿菲菲的来信让绫云看。绫云看着不无失望：“菲菲姐这几天不回来那干妈啥时候跟那老伯见面？”董姨笑笑：“咱们何必等菲菲，还是按约定办，你陪我去就行了！”
绫云帮干妈对镜整妆。前几天绫云已带她洗过澡理过发，去店里做了润肤除皱面膜等全套美容，到服装店挑选了新款式的衣裤。她又为董姨轻描淡妆，换上新衣，董姨照着镜子呵呵笑起：“孩子，干妈老了又俏起来，不会有人笑话吧？”绫云说：“干妈说啥话？老要张狂少要稳，你年纪不老，打扮得鲜亮些更显得精神！看广场上跳舞的大妈们，六七十岁还穿得像个大姑娘呢。往后，干妈和那老伯结了婚，就天天去跳舞健身。”董姨满脸泛红：“瞧闺女说的谁知道那人咋样呢？”
两人搭出租来到北郊一处叫做“皇家庄园”的小区。果然一派皇家气派，依山傍水，风景优美，一幢幢欧式别墅，茂林修竹环绕，亭台回廊相连，虽是严冬，小桥下尚有流水潺潺，绿树层中鸟语婉转。绫云嘻嘻笑说：“这地方太好了，干妈结了婚，搬来这儿住，我也能有机会来这里玩。”董姨茫然四望，喃喃说：“这地方住的是啥样人？”
母女俩来到小区一隅，要找的那幢别墅楼就在前面。两人沿五彩鹅卵石子铺就的甬路，一直走到楼门前。驻足观望，门口牌号对着哩。一旁停辆黑色轿车，楼上的一扇窗子打开着，传出轻柔的音乐。绫云待要敲门，发现门旁的视频门铃，便轻轻按响。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人？找谁？”
绫云仰脸问：“这里住个姓秦的老伯吗？”
第136章 原本不是一家人（）
中年人说声：“对，是来见面的吧？等一等。”于此同时，敞开的窗口现出个白发老者，手搭凉棚向下张望。楼道的安全门打开了，绫云搀着董姨走进去。楼梯口下来个中年男人，注目打量董姨和绫云，疑惑地问：“你们谁来和我爸见面？”绫云一愣，不满地反问：“我陪干妈来见秦老伯，他在嘛？”中年人沉下脸，快步走下楼梯，在绫云和董姨面前停下，打量董姨一眼，又看看绫云说：“我爸在楼上呢你在门外等着，这阿姨上去，让他们好好聊聊。”说着转身走出门，示意绫云也出来。绫云迟疑地看看董姨：“干妈，你上去吧，我在门外等你。”董姨点头，独自向楼上走去，上面楼梯口现出刚在窗前闪过的那个白发长者，微笑地向董姨招手。
安全门砰的关上。中年男人钻进轿车，朝绫云瞥一眼便驾车走了。绫云呆愣愣站一会儿，便在甬道上徘徊等待，不时抬头张望那扇打开的窗子，倾听由那里传出的声音。音乐停了，听不到人声。绫云轻轻叹口气，她开始为干妈担心：菲菲姐在信上说得明白，这老头是不小的官，月工资近万，妻子很年轻却突然病逝瞧他儿子一脸冷漠，这事只怕难尽人意
忽然，安全门响起来，是从里面敲响的。绫云不由一惊，隐约听见有人吵嚷：“放开我，让我出去绫云，快报警！”绫云听出董姨尖利的嘶喊，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听不清说什么。绫云跑到门前咚咚砸门，连声大喊：“开门，放我妈出来不然我打110报警了！”迅疾掏出手机这时安全门却开了，董姨慌张地跑出来，门缝里探出半个白发秃顶的圆胖脑袋，冷笑说：“妹子，你别后悔哟！”绫云忙上前搀过干妈，回头待抢白那人什么，厚重的安全门关上了，发出沉闷地响声。
绫云搀着干妈向小区门口走去，看董姨面色灰白，安慰说：“干妈，谈得不好没啥，千万别生气咱们回家。”董姨的眼泪已簌簌流出，几乎哭出来。
绫云从没见干妈如此伤心过。一向性情乖戾动辄对人发火的女人，居然这样委屈，想必受到莫大伤害。绫云心疼起干妈来。她们搭的回到家，绫云搀扶她去里屋躺下歇息，董姨却拒绝，坐在沙发上，眯起眼睛，说喝水，绫云忙倒水。又说：”孩子，你吃年糕，那是我做给你的。”绫云答应说：“别管我了，你好好歇一会儿。”
董姨微微睁开眼，伸手拉住绫云：“孩子，坐在干妈身边。”
绫云挨董姨坐下，抬手轻轻捶打她的肩背，颤声说：“干妈，看你刚才伤心的样子，我好难受心里有啥委屈说出来，我跟那人算账去！”
董姨继续喃喃着：“我的好闺女！事情过去了出门撞见鬼，像一场恶梦！”
绫云惊疑：“那人欺负你了？”
董姨摇头，叹口长气：“他有贼心没那贼胆，也没那本事！他侮辱我的人格说了，让我权当全职保姆试用一年白天伺候他吃喝玩，拿出张食谱和作息表让我看，说让他快乐舒服是我的职责，晚上陪他我一听就生气了。仗着有权有势那阵子弄下几个臭钱，儿子是大款，就高人一等，没了人性这种人哪懂得恩爱、感情！”
第137章 董姨倾诉伤心事（）
绫云生气地的瞪大眼睛：“啊，这人看上去挺文明挺有风度嘛！”
董姨哼一声：“纯粹装腔作势，实际上是兽性，是花心！他告诉我，娶过三个老婆，个个年轻貌美，以前情人也有一打。他竟然捋起我的衣袖看皮肤，还问我生过孩子嘛，有没有落下那斑纹，涎着脸要摸我肚子我真想扇他的脸。我下楼来，却打不开门，他追上抓着我的手，被我推开”
绫云听着，像听一段历险故事，惊得目瞪口呆。董姨又悄然流泪了，搂紧绫云絮絮叨叨说：“孩子，我这辈子好命苦年轻时赶上下乡，在村里呆了六七年。后来有关系的早早回城安排工作，我是最后一批。为了能回城里，我找下个当工人的老伴，他善良老成，忒爱我，疼顾我，事事依随我，可我并不爱他，动辄给他甩脸子，嘲笑他挖苦他，还差点闹起离婚，直到后来他生病离开人世，我才感觉自己好孤独以前那样对待他，是我错了，我委屈他了。没了人关爱，才知道他对我是多么重要，我好痛苦。好长时间，我的脾气古怪着呢，动不动生气着急，看谁都不顺眼我责怪自己，心里好想念他，如果他重新活过来，我会好好待他。想起来，人生一世图个啥，夫妻间相互尊重最重要，互敬互爱才有温暖，哪怕日子难些也是幸福”董姨说着，居然哽咽起来。绫云也充盈起泪水，劝慰说：“干妈，你别哭了，我心里好难过快过年了，菲菲姐就要回家来，我跟姐姐商量，再给干妈物色个合适的老伴”董姨轻轻摇头，停止啜泣说：“看我，怎跟你说起这些？好孩子，咱们还是高高兴兴过个小年。打电话，让国庆也过来！”
绫云给国庆拨通电话，说干妈让你赶来过小年，国庆遗憾地说正忙呢；国庆问董姨相亲的事，绫云说以后再说吧；国庆问她啥时回家，绫云说你走你的，我大年三十下午才开始休班；国庆却说正好，那天下午搭荣华纱厂老总的轿车一路回家；绫云提议年二十九晚上陪干妈吃顿年夜饭，说不定菲菲姐也回家来，正好见个面，国庆当即答应。绫云说话口气生硬些，董姨在一旁不满了：“傻孩子，跟情人说话，不能轻柔些？”绫云尴尬地红了脸。
李嫂今天动身回家，火车票已拿到手，便不再上班。绫云在浴室值班，忙得不可开交。
她在两天前，趁李嫂还上班，便跑一趟商店和银行，给老爹买了新式羽绒服，给小宝买了“奥特曼”、电动汽车等一堆玩具，还带上存单，在银行排号足足一个小时，总算把现金支到手——这是一万多块钱呢。自己出来大半年，只在海天浴城这几个月有所积蓄，老爹的劳保费凑齐有望，做女儿的总可以向父亲献上一份孝心了。为了安全，绫云把一万元钱的整票用纸包好，又用两块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塞在床头的棉垫下，几千块钱的零票装在手包里。这样，绫云可以安心值班直到年底了。
第138章 飞来横祸（）
李嫂的火车票午后发车，绫云提出送李嫂上车，刘姐同意了。这个可怜的女人，临回家过年，仍是愁眉不展。昨天晚上，绫云在上铺收拾东西，李嫂坐在铺上查点钞票，数一回，呆呆出一会儿神，眼里扑簌簌流下泪水。绫云瞥见，暗自叹气。忽然李嫂起身，走到绫云旁边，递给她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铅笔说：“妹子，能把你家的地址和手机号码留给我吗？”绫云工工整整地写下，李嫂也说了她的地址，还激动地喃喃说：“山不转水转，山不碰头人碰头，啥时到我们家乡一带，千万去我家”绫云的眼睛潮起泪水：“嫂子，明天中午我送你去车站。只盼你回家把大哥的病早点治好。”李嫂揩抹着眼睛点头。
中午，绫云匆匆吃过午饭，赶回宿舍为李嫂送行。宿舍里杳无人声，李嫂铺上已空空荡荡。她人呢走了？绫云下意识地抬头看自己的床铺，被褥、衣物像是翻动过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