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短篇小说大全集-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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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走的时刻迫在眉睫了,她仍然坐在窗口,头依着窗帘,闻着沾满灰尘的窗帘布的气味。窗下,从大街远处飘来街头艺人拉风琴的乐声。她很熟悉那曲调。不过,奇怪的是,偏偏今夜晚传来了这乐声——使她想起自己对妈妈许下的诺言:保证尽力支撑这个家。她记得妈妈临终前夕的情景:她又待在客厅那边黑幽幽的小屋里,户外,传来一支凄凉的意大利乐曲的琴声。父亲给了拉风琴的艺人6便士,打发他走开。她还记得,父亲昂首阔步踏进病房,骂道:
“该死的意大利佬!闹到这儿来啦!”
当她沉思的时候,妈妈一生悲惨的景象历历在目,震慑了她的灵魂深处——妈妈在平凡的生活中牺牲了一切,结果竟发疯而死。此刻,她浑身战栗,仿佛又听见母亲疯疯癫癫地不断呓语:
“小乖乖!小乖乖!”这句原文是“derevaun seraun!derevaun seraun!”爱尔兰方言,是对亲友等(尤其小辈)亲昵的称呼,意为“我的亲爱的(小宝贝)”。
她吓得惊跳起来。逃!非逃不可!弗兰克会救她的。他会给她美好生活,也许,还会给她爱情。她渴望生活。为什么她应该受苦?!她有得到幸福的权利。弗兰克会把她搂在怀里,抱住她。弗兰克会救她。
北墙码头,一片喧嚣,她挤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他握住她的手,她觉得他在跟自己说话,一遍遍讲着漂洋过海的事儿。码头上挤满了掮着棕色行李的士兵。透过码头棚屋宽敞的大门,她瞥见那黑黝黝的庞然大物,停泊在码头墙边,船舷两侧的舱口闪晃着。她不吭一声,只觉得脸上冰冷发白。她感到痛苦而迷惘,不由得祷告上帝,祈求他老人家指点。迷雾中悠然响起呜咽似的汽笛声,不绝如缕。要是真的走了,明天就会在海上,跟弗兰克一起,向布宜诺斯艾利斯驶去。船票已经预订了。事到如今,他为她尽心出力之后,还能反悔吗?!她惶恐得直想吐,不停地翕动嘴唇,默默地、虔诚地向上帝祝祷。
突然,启航铃嘡的一声,她的心怦的一怔。她觉得他抓紧自己的手。
“来!”
刹那间,人间所有的惊涛骇浪在她心头激荡。他在把她拉进波涛中,要把她给淹没了。她双手攥紧铁栅栏。
“来呀!”
不!不!不!绝不!她的手狂乱地攫住铁栏。在风涛中,她凄绝地尖叫一声。
“伊芙琳!伊薇伊薇是伊芙琳的昵称。”他冲出栅栏,一面喊她紧跟。有人对他吆喝,催他快上船,但他仍在喊她。于是她对他板起一张惨白的脸,无可奈何地,恰如一只走投无路的动物。她茫然瞅着他,目光中既没有恋情,也无惜别之意,仿佛望着一个陌路人。
宗白译
作品简析
第一章 弗朗索瓦·阿鲁埃·伏尔泰()
弗朗索瓦阿鲁埃伏尔泰(1694—1778),法国18世纪着名的启蒙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但却最终成为这个社会的揭露者、批判者,被誉为“法兰西思想之王”、“欧洲的良心”等,他晚年居住的菲尔奈是当时法国乃至整个欧洲的进步舆论的中心。伏尔泰的文学创作是多方面的,不论悲剧、喜剧、史诗还是哲理都很多产。其哲理名着有查第格、老实人与天真汉等。
如此世界
在掌管天下万国的神灵中,伊多里埃位列一等,专管上亚细亚部门。有一天他下降人间,到阿姆河畔大月氏人巴蒲克的住处,对他说:“巴蒲克,波斯人的疯狂与放荡引起了我们的愤怒:昨天管辖上亚细亚的诸神举行会议,决定不了对柏塞波里斯柏塞波里斯为波斯旧京,公元前331年被亚历山大焚毁。作者借此影射巴黎。是加以惩罚,还是把它毁灭。你往那城中走一遭,全部考察一下,回来给我一个忠实的报告;我根据你的报告,再决定对那城市或者惩戒,或者毁灭。”——“可是,大人,”巴蒲克诚惶诚恐的回答,“我从来没到过波斯,一个人都不认识。”天神说:“那就更好,你不会有所偏袒。上天已经赋予你鉴别力,我再给你一项神通,使你能叫人信赖;你只管四处去走,去看,去听,留心观察,不用害怕;你到处会受到很好的款待。”
巴蒲克便跨上骆驼,带着几个下人出发。过了几天,在示拿平原附近遇到波斯军队前往迎击印度军队。巴蒲克先打听一个掉在后面的士兵,和他攀谈,问他两国为何交兵。小兵说:“凭着所有的神明起誓,我一点不知道。那也不关我事。我只晓得为了要活命,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替谁当差都没关系。或许我明天就投入印度军营,听说他们的粮饷比这该死的波斯军队每天多发半个铜子。要知道为什么打仗,你去问我的队长罢。”
巴蒲克送了一份小小的礼给那个兵,走进营盘。不久他结识了队长,问他战争的宗旨。队长说:“我怎么知道呢?这个好听的宗旨跟我有什么相干?我的家离开柏塞波里斯有好几百里;听到开仗的消息,我立刻丢下家属,照我们的习惯,跑来找个发财或送命的机会,好在我没有事做。”巴蒲克说:“你的同伴不比你知道得清楚些吗?”军官回答:“不,为什么互相残杀,只有我们几个大都督才真正明白。”
巴蒲克觉得奇怪,去见一般将领,和他们混熟了。其中一个终于和他说:“这场战争使亚洲受了二十年难,起因是波斯大帝的一个妃子手下有个太监,和印度大帝某衙门中一个小官儿起了冲突。所争的权利大约值一块波斯金洋的三十分之一。印度的宰相和我们的宰相,都很严正的维护他们主人的权益。争执变得激烈了。双方各派一百万大军出动,每年还得征发四十多万人补充。屠杀,焚烧,破坏的城镇,糜烂的地方,越来越多;生灵涂炭,而战祸方兴未艾。我们的宰相和印度的宰相屡次声明,他们所作所为无非是为人类谋福利;每次声明过后,总多几个毁坏的城市和遭难的省份。”
下一天,听到和议即将成立的风声,波斯的将军与印度的将军迫不及待的下令进攻,杀得血流遍野。战争的祸害与丑恶,巴蒲克全看到了;他目睹一般将领的策划,都是想尽方法要叫自己的统帅打败。他眼看军官们被手下的士兵杀害;士兵们把快要断气的同伴勒死,为的是抢他们身上血肉狼藉、溅满泥浆的破布。他走进伤兵医院,因为波斯王出了高俸雇用的救护人员惨无人道,玩忽职守,大半的伤兵都死了。巴蒲克叫道:“这些是人还是野兽?啊!柏塞波里斯一定要被毁灭的了。”
巴蒲克这样想着,进入印度军营。正像伊多里埃早告诉他的,印度人招待他和波斯人一样好。但使他毛骨悚然的同样的暴行,他也全部看到。“噢!噢!”他心上想,“倘使伊多里埃天神要诛灭波斯人,印度的神灵也应该诛灭印度人。”接着他访查两军中的详细情形,听到许多慷慨豪爽,仁爱侠义的行为,使他又惊又一喜,叫道:“不可思议的人类!这许多卑鄙的和高尚的性格,这许多罪恶和德行,你们怎么能兼而有之呢?”
和议成立。两军的将领没有一个得到胜利,单单为他们私人的利益叫那么多人——他们的同胞——流了血;那时各自到朝廷上争功邀赏去了。公家的文告庆祝和平,一致宣称德行与福祉已经回到人间。巴蒲克道:“感谢上帝!纯洁的风气经过洗涤,今后要常住在柏塞波里斯了,它绝不会趁那些恶神的心愿遭到毁灭的:咱们赶快奔往那座亚洲的京城去吧。”
他到那座伟大的京城是打老城门进去的:一片的野蛮景象,粗俗可厌,叫眼睛看了受罪。城里这个区域,整个儿脱不了当初兴建时代的气息;因为虽则人家一味厚古薄今,初期的尝试无论在哪方面都是简陋的。
巴蒲克混在人堆里;他们都是些最肮脏最难看的男女,神气痴呆,赶往一所阴森森的大屋子。巴蒲克听着连续不断的嗡嗡声,看着忙忙碌碌和有人掏出钱来买座位的情形,以为是个卖草垫椅子的市场。不一会他瞧见许多妇女跪在地下,装做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面,暗中却瞅着男人,才明白原来他进了一所神庙。好些又尖又嘎,又粗野又不调和的嗓子,在天顶下面发出口齿不清的声音,活像彼克托尼平原上的野驴,听见吹了牛角号而与之呼应的叫声。巴蒲克掩着耳朵;但看到几个工人拿着铗子锄头进庙,他恨不得连眼睛鼻子也一齐堵住。工人们掀起一块大石板,掘出臭气四溢的泥土望两旁扔;然后拿一个死人放下坑去,盖上石板。
巴蒲克叫道:“怎么!他们把尸首埋在敬神的地方!怎么!他们的庙基底下都铺满了死人?怪不得柏塞波里斯常常受瘟疫之害。尸体的腐烂,加上这么多人挤在一处的臭秽,大可毒害全球呢。啊!该死的柏塞波里斯!大概天神们的意思是要毁了它,造一所更好的城市,叫一般比较干净而唱得好一些的百姓去住。上天自有道理,由它去安排罢。”
太阳的路程走了将近一半。巴蒲克要到京城的另外一头,上一位太太家去吃饭;她的丈夫是军官,托巴蒲克捎着几封家信。巴蒲克先在柏塞波里斯绕了几转,看见一些别的神庙,建筑比较好,装饰也更体面,坐满了一般文雅的人,传出悠扬悦耳的音乐。他留意到许多公共喷泉,尽管地位不当,却是壮丽夺目;有几处广场上立着铜像,纪念波斯前朝的几位贤君;在别的广场上他听见群众嚷着:“什么时候才会有我们爱戴的君主呢?”跨在河上的几座雄壮的大桥,宏伟而方便的河滨道,以及两岸的宫殿,巴蒲克看了都赞叹不已。他还欣赏一所极大的建筑:打过胜仗,受过伤的成千老兵每天在那儿礼拜战神影射巴黎的残废军人院。最后他到那位太太府上,太太请了一批上等人做陪客,等他吃饭。屋子很干净,陈设华丽,菜肴精美,女主人年轻,貌美,风雅,殷勤,宾客的风度也跟她不相上下。巴蒲克时时刻刻心里想着:“这样一所可爱的城,伊多里埃天神想要把它毁灭,简直是跟大家取笑了。”
可是他发觉,那太太开头很多情的向他打听丈夫的近况,晚饭终了的时候,她更多情的和一个年轻祭司谈话。巴蒲克又看见一位法官,当着妻子的面热烈的拥抱一个寡妇;而这度量宽宏的寡妇一手勾着法官的脖子,伸出另外一只手让一个很俊俏很谦恭的青年市民握着。法官的太太第一个离席,到隔壁小房间去招待她的精神导师。精神导师是指导一个人灵修的教士。这导师本是约好来吃饭的,但迟到了。他极有口才,在小房间内和法官太太谈得那么恳切,那么动人,太太回出来眼睛湿了,脸上升火,走路不稳,连说话都发抖。
巴蒲克开始担心,伊多里埃天神的主意或许是不错的。因为他有叫人信赖的神通,当天就参透女主人的秘密。她告诉他喜欢那年轻祭司,又向他担保,说柏塞波里斯城中家家户户都跟她府上的情形相仿。巴蒲克断定这样的社会是维持不下去的;嫉妒,反目,报复,会把所有的家庭闹得天翻地覆;每天都要有流泪与流血的事;做丈夫的一定会杀死妻子的情夫,或者被情夫所杀。他觉得伊多里埃有心毁灭一座灾祸连绵的京城,的确是件好事。
他正想着这些不祥的念头,门上来了一个人,容貌严肃,穿着黑大氅,恭恭敬敬的求见年轻法官。法官既不站起身子,也不对来人瞧上一眼,只是神态傲慢,心不在焉地交给他一些文件,打发他走了。巴蒲克打听来客是谁。女主人轻轻地说:“他是本地最高明的一个律师,研究法律有五十年了。我们这位先生只有二十五岁,两天以前当了司法大臣;他要审理一件尚未过目的案子,叫那位律师做一个节略。”巴蒲克说道:“这糊涂青年向一个老人请教,倒也聪明;可是为什么不让那老人当法官呢?”——“你这是开玩笑了,”有人回答巴蒲克,“在低微的职位上辛辛苦苦干到老的人,从来爬不上高位的。这位青年官职很大,因为他父亲有钱。我们这儿的审判权是跟分种田一样花钱买的。”巴蒲克嚷道:“噢!竟有这样的风俗!噢!这个倒霉的城!不是黑暗到极点吗?花钱买来的法官,他的判决,一定是按着价钱出卖的;这地方简直腐败透了。”
他正在表示痛苦和惊奇,一个当天才从队伍中回来的青年军人对他说:“为什么你不愿意人家买法官做呢?我带着两千人去跟死亡相搏的权利,就是买来的。我今年花掉四万金洋,为的是裹着血衣,一连三十夜躺在地下,后来又中了两箭,至今还觉得痛呢。既然我倾家荡产,去替我从未见过的波斯皇帝当兵,法官要享受一下南面听讼的乐趣,当然也该花点儿钱了。”巴蒲克听着气愤,把这个标卖文武官职的国家暗中定了罪。他不假思索就断定了,这国内决没有人知道何谓战争何谓法律,即使伊多里埃不加诛戮,腐败的政治也会把这些人断送了的。
巴蒲克对他们的轻视越发加深了一层,因为来了一个胖子,跟众人随便打了个招呼,走近青年军官,对他说:“我只能借给你五万金洋,因为全国的关卡今年只给我赚到三十万。”巴蒲克打听这个抱怨赚钱赚得这么少的人是谁;人家告诉他,柏塞波里斯一共有四十位无冕之王,订了租约,包下波斯帝国,收来的税只消缴一部分给王上。这是影射当时法国的包税员。
饭后,巴蒲克走进城内最壮丽的一所神庙,坐在一群到这儿来消闲的男女中间。高台上出现一位祭司,讲了半天善与恶。他把无需分析的道理分作几部,把明白了当的事有条不紊的加以证明,把无人不知的东西教给大众。他很冷静的装做很激动;讲完了,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全场的人醒过来,自以为受了一番教育。巴蒲克说:“这个人用足功夫叫二三百个市民受罪;但他心意是好的,不能作为毁灭柏塞波里斯的理由。”
从这个集会出来,巴蒲克被带去参加一个群众庆祝会,那是三百六十天天天举行的。地方像神庙,庙堂深处有一座宫殿指戏院。柏塞波里斯最美的妇女和最显赫的大臣都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场面非常好看。巴蒲克开头以为这就是庆祝会了。一会儿,两三个像国王与王后一般的人物在殿前出现;他们说的话与民众说的大不相同;平仄协调,音韵铿锵,词意高雅,精妙绝伦。没有一个人打瞌睡,大家听着,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些感动与赞美的表示。关于人君的责任,爱护道德的热忱,情欲的危险,他们都说得精辟动人,使巴蒲克听着下泪。他断定他所听到的这些男女英雄,国王王后,准是国家任用的宣教师;他甚至想劝伊多里埃来听听他们,满以为这样一个场面必定能使伊多里埃回心转意,永远和柏塞波里斯的市民言归于好。
庆祝会散了,巴蒲克立刻想去看看那位主要的王后。她刚才在华丽的宫中宣扬过高尚与纯洁的道德。巴蒲克托人引见;介绍人带他打一座狭小的楼梯走上三楼,进入一间家具简陋的寓所,碰到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神气又*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