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沉沙-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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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着手指,用看窗外的行为避开和陆鲲独处的尴尬。
陆鲲见她焦躁至极,忍不住对她透个口风:“徐白,别觉得往后这四个月是我故意磨你。前脚领证后脚就想接孩子,时间这么短未必行得通,相关部门是会严谨调查的。正好趁这次工作机会多让几个旁人觉得你并没有没虐待倾向,对你没坏处。”
徐白听完,其实心脏跃动极快。
陆鲲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物种应该不至于去整一个七岁小孩。
那他如此帮忙,到底图什么?
徐白皱起眉不再做声,陆鲲则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直到梁栋打来电话,陆鲲才挪到驾驶位上,把车开到市场后门,把人和东西都塞车里。
之后的一路都是陆鲲开车,梁栋忙不迭拆开一包售价近两百块的九五至尊香烟,自己吸上说:“这小镇市场不大,里面东西倒全,挺方便。不过这破面包车一下就塞满了,好在徐白人瘦,要是个胖子还挤不下。”
徐白不应,陆鲲也不接话,梁栋见没人搭理自个儿,干脆五音不全哼唧着老歌,别提多毁耳。
车子到达驻地,学生们忙着卸货,力气大的就三三两两往驻地北面的小山搬东西。
大伙儿都对晚上的烧烤晚会抱有兴奋的态度,毕竟二三十号人一起在山上扎帐篷烤串吃,这样的经历也不经常有。
午饭过后学生们动手干活,没几个钟头四十斤羊肉和一些蔬菜就都被签子给穿得齐整,数个大号帐篷也搭建完毕。
徐白蹲在一块石头后面,隔一会就去拨收容所的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工作人员说孩子拒接和她联系的消息。心态彻底崩了,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远处有一高一矮俩名学生在讨论接下去的挖掘工作。
高个儿对矮个儿说:“你猜这次的挖掘区能出好器吗?毕竟头一回真干,到时要能挖到不得了的宝贝,估计得兴奋一整年。”
矮个儿说:“我们来这主要又不是寻宝,而是寻迹。寻找到土质的分界线才是重点好吗?”
这时陆鲲和梁栋走过来。
听到学生的谈话,梁栋拍拍高个儿学生说:“高度理解。真挖到宝贝那一刻的兴奋,真实,得劲。”
一身帅气冲锋衣的陆鲲,把拉链拉到最上端,半截下巴缩进领口,实打实得白梁栋一眼。
陆鲲不紧不慢翘出下巴,眼神锁定徐白,嗓音略哑地对学生说:“有同学提到土质区分,咱队里可藏着能让泥土说话的行家。”
俩学生更是兴奋了,瞪大眼睛直问:“谁啊,是谁?一定是陆博士你对吧?肯定是。”
第8章 神经病()
陆鲲摇头不再言语,随后扯着老梁去徐白身边蹲下,从老梁的帆布包里掏酒罐。
在考古队待久的人不管男女,没有一个不爱喝酒。
有句行话叫:学考古,百分之一学到的是考古,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学到的则是喝酒。
远处欢声笑语,由远及近。
一对学生情侣渐渐出现在徐白的视线里。
男的从山下骑来自行车载着女孩,故意往凹凸不平的地方骑,女孩时不时惊叫一下,紧紧抱着男孩儿的腰。
徐白不自觉被吸引,这画面好生熟悉。
应该是大一下半年的时候。
“鲲哥哥,你骑慢点。前面就要下坡,我害怕。”
陆鲲凶巴巴说:“爱坐坐,不爱坐就下去。”
徐白抠几下他的背:“那我抱着你的腰行吗?”
“不行。”
“就抱!”
陆鲲:“”
“鲲哥哥,我爸妈出国旅游了,今晚我可以不回家,我要做你真正的女人。”
陆鲲:“我不要。”
徐白:“”
徐白回过神时,陆鲲已向男学生借来自行车。他胳膊抵在手柄上,姿势帅气地朝她走来。
“坐后面。”陆鲲跨上去。
徐白摇头。
许多学生围观,阵阵唏嘘。
陆鲲直接拽住徐白胳膊,拉上车,然后踩踏板说:“抱腰。”
既然人都在车上了,徐白也没再纠结,手臂一伸,挽住陆鲲的腰。
车子绕着山路慢骑一圈。
天色黑下来,山顶飘出浓烟。
陆鲲调转车把,往山顶登。
他体格好,下车时丝毫没喘。
有女学生问:“陆博士,徐白姐姐和你真是情侣吗?”
陆鲲眼都没抬:“不是。”
是夫妻。
女学生又问:“陆博士,那你有女朋友吗?”
陆鲲说:“没女朋友。”
有老婆。
十几个探照灯把山顶照亮,烤炉里木炭早已生好,炉上铺满肉串,香气四溢。
大伙喝酒吃肉,放松的状态下本性难免暴露。
陆鲲站在炉前转动着签子,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却在暗中观察。
小心眼的,马虎的,娇生惯养的,爱吹牛的,一个个都逃不过陆鲲的眼睛。
有姑娘借酒装疯,往陆鲲怀里扑。
对待耍心思的学生,陆鲲可没像对徐白那么温柔了。
他放下签子,冷冷地问:“真醉了。”
女孩半眯起眼,借着酒劲扯大胆,干脆直接抱住陆鲲的腰。
梁栋见状,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了解陆鲲的人都知道,他爸是有名的富商,平时他不在挖掘现场时永远是一丝不苟的西装革履,标准的上**英形象。但要是投入实地工作,绝对是个民工糙汉。什么头上有泥,脸上有灰,一天工作没结束,中途他连擦都不擦。但不管陆鲲哪种形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个从里到外都性温的人。
“领队,我头好晕,难受。”女学生继续装腔作势。
陆鲲问:“想干什么?”
有人替她答:“她爸特有钱,她私下和我们说,想招陆博士上门,当她家上门女婿。”
陆鲲笑笑,将烤炉上的肉串拨到一边,夹木炭的铁夹起一块烧红的小木炭,假装想凑她嘴边。
怀里的娇人立马松手后退,憋红脸骂句:“神经病。”说完就从地上捡了一个探照灯羞得往山下跑。
陆鲲不恼,把木炭夹回烤炉,随后拿起一把肉串往嘴里一撸,瞬间就成五根光秃秃的签子。
“她现在一个人下山不安全,万一出事,你这个当领队的可是得负责。”徐白握着一罐啤酒走近。
陆鲲递她几串羊肉,仿佛压根不在意她说的内容,喉咙里窜出浑厚的哑音:“别光喝酒,伤胃。”
半夜两点,学生们都在帐篷里睡下。
徐白和几个女学生挤一个帐篷,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于是钻出帐篷,却瞧见山下有隐约光束在闪。
想到半道下山的女学生,再看看一个个安静矗立的帐篷,她抱胳膊走近些,随手拿起地上手电,往光源出现的地方走去。
惊魂一夜,拉开序幕。
第9章 惊魂一夜(1)()
夜里的山风其实不大,就因为周围太空旷,每一道风声都显得单刀直入,嗖嗖灌耳。
要是从前,胆小娇气的她哪里敢一个人走这样的夜路。
徐白步履谨慎地往山下走,步行约二十分钟后,之前她在山顶看见的几道光束已经离她不太远。她试图用手电往远处照射,可惜距离很有限,仍旧看不清。
突然后悔走时没拿探照灯,而去图了手电的便捷。
伸头顾脑几下,她判断出光束位置在探方附近。
徐白一寻思,田野工作一但开展,会安排民工看守挖掘区域。
光束的来源有可能是民工半夜爬起来巡逻产生的。
想到这,她差点转身原路折回,可被陆鲲当场羞辱的女孩儿最终没跑回来,自己山都下了,干脆去驻地寝室看看那姑娘在不在,于是踌躇片刻就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持续很久的光束消失。
保不准是看守的民工巡完回去睡觉。
挖掘区在驻地南面,和供学生们临时休息的废学校完全是两个方向。
徐白走到岔路口时就准备往西面走,没走几步,伸手传来几声重重的脚步声。
她没来得及回头,一个声音从脑瓜后头窜起:“你什么人?”
徐白转身,用手电照人。
一张英俊的脸在眼前晃。
是个年轻人,目测最多三十岁那一片。
男的。
剑眉,眼神炯炬,胸|脯宽实,一双绿球鞋被尘土包裹不说,在深秋的夜晚居然只穿件脏脏的背心。
徐白皱起眉,大脑飞速回忆前两天和学生们一起挖掘的雇佣民工里有没有这样一张脸。
似乎没有。
她往后悄退一步,意识到有危险降临。
再低头一瞅,他手里拿着氙气手提灯,这种灯亮度是汽车大灯的3…10倍,照射距离也极远。
“问你话呢?什么人?半夜出现在这干什么?”年轻男人呲开牙,语气相当凶狠,一听就不是什么善类。
徐白没就此被震住,保持一贯的沉静答:“路人。”
她转身行走,可握住手电的那只手却开始抖动,导致印在地上的光束也轻轻晃动。
一小会儿,徐白的嘴被他长满茧子的手掌给用力捂住,身体也被他爆出青筋的手臂牢牢缠住。
小细腰被箍得太难受。
他附耳,对徐白说:“你是山上考古队的人?”
徐白用鼻音否认。
“嗬”他发出一声讽笑,一手用力捂紧徐白的嘴:“就这片犄角旮瘩,半夜冒个姑娘出来,说自己不是考古队的人,骗鬼。”
这人晓得考古队在山上歇,半夜却出现在这里,有一种可能性很大。
徐白猜测,他是趁着下雨去探方挖宝的盗匪。
为什么这么判断?
考古队一般会在前期进行过田野调查,通过地面上陶片的分布和年代能大体判断地下有没有遗址,再进行勘探,用洛阳铲大规模打探眼,确定哪块地方遗迹最丰富。不过情况往往和初步判断时有很大出入,所以就需要具体的挖掘工作来确定。很多只是些古人的垃圾坑,或者粮食坑。所以在勘察到非常重要的遗址前,警方一般不会介入保护。
于是往年的田野发掘工作,不乏有盗匪趁机收买民工的事件。
那些盗匪水平一般参差不齐。有些可能是懂风水的大家,光从风水下手就能晓得哪儿下面有东西,通常一挖一个准。有些单纯硬挖,挖到为止。
徐白认为,从这个男人的着装细节和年纪判断,挺像后者,但她也不是很确定,这世道藏龙卧虎,谁也说不好。
假设他真是盗匪,那她这会儿可就危险了。
这会儿探方里头必定还有不少同伙,因为这活儿一个人根本干不了。
徐白在他怀里扑腾几下,他又讽笑一声:“怕了?”
徐白点头。
“那就别出声,老实的。不然就你这种脆皮身板,哥拿指甲盖就能给抵碎咯。”他压低着声音,语气凶狠。
徐白再次点头。
男人松开自己捂住她嘴唇的手。
徐白转身,面向他。
他长得,很俊。
徐白问:“我现在能走吗?”
“走了去山上报信?”他笑得更讽。
“那我留下又能干什么?”徐白的手心冒汗,声音永远是轻轻的,沉静的。
男人想了想,问:“兜里装手机没?”
“没装。”
谁想他伸手就往徐白的裤兜里摸。
徐白躲避几下,但他动作粗暴,没一会儿就把她手里给翻出来,一个猛劲扔了很远。
“你干什么?”徐白实在是心疼自个儿手机。
男人不理她,伸手扯住徐白胳膊就往探方走。
探方里人数不少,看守的几个民工已被撂倒,看样子比起收买,这批人用的方式更为简单粗暴。
这时候拉着徐白的帅哥转头对徐白说:“既然是考古队的,给我们辨辨土,看我们挖到第几层了?”
第10章 惊魂一夜(2)()
徐白一瞅探方里起码十几号糙汉,手心湿透。
一口唾沫悄悄入喉,问句:“几点开始挖的。”
他眸光微闪,不着急答,直盯着徐白。
“三哥,这妞谁?”一个胖子神色紧张地问,唤的是徐白身边的年轻男人,但胖子的年纪明显比他大得多。
他答:“山上考古队的。”
又一人问:“咱这是被发现了?”
他依旧盯着徐白,回伙伴话:“没。就她一人下山。下来就朝他们驻地走,估摸着是半夜回寝室拿什么东西。”
“三哥那你带她过来干什么?”
他笑笑,左侧脸颊露出个深深的梨涡来:“这姑娘我莫名瞧着眼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既然捉到,顺便想看看专业考古队现在是什么水准。”
“三哥,你调皮。”胖子笑了。
许多人笑了。
徐白不说话。
自己在陆鲲那看到过发掘区勘探图,而这批人挖的那个区域恰好最有可能是地下遗址最丰富的探方。
之前的判断错误,这些人怕是不简单。
在考古队,除了陆鲲没人晓得她徐白当年可是地质学的鬼才,如今对过往只字不提,混迹其中,显得如此默默无闻。
“去探方看看土。”人称三哥的男人揪住徐白的头发,往探方里一推。
徐白顺着坡道一个踉跄,站稳。
她低头一瞧,好家伙啊。
这探方直接深挖了快五米。
她蹲下身,问胖子借来一把洛阳铲,铲一把土,闻一闻,又用肉眼观察土色,眉头一点点皱起。
就这块地,再往下挖可能是座大墓,比原先探查地形时的初步判断要有料得多,但大墓填土比较干净,不像一般的五花土,反而很接近生土。
对这行了解的人都晓得,生土是未经人类活动过的土,所以生土之下不可能再有东西。也难怪这个人称三哥的家伙会揪着她过来,八成他心里也乱了。可徐白此刻却能完全断定,这批人是行家。不然不会一过来就盯着这块地方直接开挖,旁边的区域却连动都没动。
这不是好事。
如果再往下挖,那墓葬可能就要露头了。
于是她站起来,回头忽悠他说:“你们挖错了地方。看看这土色,分明就是生土。这地方土里这么干净,明显掏的是块空白区域。”
这话一出,忽然就安静了一阵。
三哥不说话,眼神凶狠地盯着她。
这时候胖子不高兴了,往地上吐口唾沫,一把夺过徐白手中的洛阳铲看了又看,抖动着脸上肥肉说:“放你娘狗屁!咱哥几个挖的地方准错不了。我们出手,就没扑空过。你懂个屌!”
徐白咬了咬嘴唇,估计再有两个多钟头天就会亮了。
按照梁栋的性格,只要他一醒,保准会把大伙儿都喊起来。
也就是说,这两个多钟头的时间里,她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徐白沉了沉心,说:“信不信由你们。我看过咱领队的发掘区勘探图,知道哪块探方才是好东西。我看你们挖起来很老道,如果现在动手,天亮之前运气好保不准能掘出点什么来。我要求不高,给我点好处,眼下缺钱。”
胖子更激动了,粗暴地揪住徐白胳膊:“你真当自己是谁?一个纸上谈兵的嫩学生就想对我们指手画脚?胖爷我没错过,从来没有!”
三哥还是不说话。
这时候他们这帮人里,有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却走上前,站在胖子身边说:“胖子,三哥不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