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宫心-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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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舞在民间长大,后来又一直在皇后身边为婢,是以毫无骄奢脾『性』,她又素来爱独往,常常出入,连随身宫婢都不带着。
雨很快便下了起来,不知为何,灵舞觉得清爽异常,竟只是撑着伞,在宫中随处走动。雨越下越大,灵舞却觉得心下更加痛快起来。
它们是多么的自由,酣畅淋漓。而自己呢,身处牢笼之中,做着不愿意去做的事,害着不愿意去害的人,更加痛苦的是,根本不能接近,真正想要接近的人。
她随意走着,不知何时,竟走到了乾清宫的正门口,那里隐隐跪着一个人,浑身已被浇得湿透,却依然俯首跪地,一动不动。
仿佛风雨不在,这个有点污浊的世界,亦不存在。
难不成,这个世上,还有与我一样伤心之人?
灵舞想着,快步走近了他,待到越来越近,她的心才突突跳了起来。
那一片明黄之『色』。
虽被雨淋湿,却依然透着尊贵的颜『色』。
皇上周围,居然连一人也无,想是已经被他喝退了。
灵舞思忖了一下,还是咬牙走上前去,刚刚那个在雨中遐思的灵舞,已经不见了,留下来的,只是一个不断需要用心计,手段,达到目的的险恶女子。
如今此刻,便是大好的机会罢。自己在宫中的价值,也许今日,便要开始拉开序幕了。
朱厚照只觉兜头浇下的雨,倏忽之间被止住了。
他抬头一看,眼前正站着一名全身半湿的女子,他对这些品级低下的宫妃素不上心,但前阵子,灵秀正得宠之时,每每献舞,总会带上灵舞,再加之灵舞的舞姿,确有几分当年夏珍珠的风韵,因了心底的内疚,自己对与夏珍珠相似的人和物,总有一种特殊的怜悯和照顾。是以对灵舞,多少是有些印象。
他既把周围人都遣走,自是想要自己独处。灵舞此举实在是令他恼怒,然而刚想发怒,却只见灵舞忽然把伞扔在一边,在自己身后也跪了下来。
这是要和自己同甘共苦的意思么?
他冷冷一笑,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总是如此毫无创意。
第186章 祭奠()
他心中有气,便对灵舞置之不理,恍若不见。
待到灵舞随他跪了半个时辰,他方才闷声喝道:“朕把刘瑾也打发走了,便是想要自己静会儿。”
灵舞答道:“这世上伤心的人,又不止皇上一个,难道臣妾就不能在雨中一纾愁思吗?”
朱厚照冷冷笑了起来:“太皇太后,是朕的祖母。这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朕是对她的逝去真心伤痛。刚刚这跪了一班的朝臣,朕都把他们赶回去了。情若不真,但是跪着,淋着,又有什么意思!”
灵舞仿佛是笑了一下:“臣妾自来宫中,见太皇太后不过几面,又能有什么情意,这雨中祭奠的,难不成只能是至尊至贵的太皇太后么?臣妾虽微贱,亦有自己心中珍贵之人。”
此话真是大逆不道,可偏偏朱厚照的『性』子,最是厌恶阿谀奉承之人,他在宫中久听宫妃奉承之声,忽听灵舞讲出心底真言,心中的怒气反而消解了些。
他看似严肃阴沉,实则心底柔软,见灵舞娇怯怯的身子,已浑身湿透,面『色』苍白,说话虽然使足了全力,亦是带了喘息。
当下心里不忍,便道:“也罢了,朕都舍不得那帮朝臣在雨中跪着,碾了他们回去,你一介女流,又是何必?你若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和朕说说。”
灵舞根本不说话,跪上前几步,手却极其大胆地握住了朱厚照的。
朱厚照在心中轻轻叹:“这宫中女子,原都是如此。任凭看起来是聪颖还是愚笨,是通透还是痴『迷』,总也不过是要凑上来,博一些恩宠和权势。”
他心下并无兴致,当下恼怒推开,他在雨中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如今心情全无,起身便要回宫。
不承想,这个低贱的舞美人,竟然不怕死地又去拉他的手:“皇上,你好好看看臣妾,难道一点都不像夏贵人么?”
是,她说的是夏玲珑,并不是夏珍珠,宫中的人都道他爱极了夏珍珠,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一语道出他的心意。
灵秀灵舞当日被封为美人,除了舞姿出众外,自是有一丝风韵和夏珍珠神似,也因此眉眼之中,依稀有一点夏玲珑的影子。只听朱厚照冷冷道:“擅自揣测圣意,这可是死罪!朕看你也不是愚钝的,即便是像,又能如何呢?左右不过是个赝品罢了!”
灵舞没有起身,她紧紧抱住朱厚照的腿,喊道:“赝品也有赝品的好处,皇上不用去管她的生死,不用去注意她的喜怒哀乐。只管时时快活,这样的赝品,难道不是更省心?”
他的心思,不知何时软了下来。
或者是在心里认同了她的话,或者她的凄烈让同样伤心的自己有所感悟,又或者,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在赌气:“你不是要推开我么,好,这世上有多少女子,巴不得要投怀送抱呢!”
倏忽之中,这个英武的男子俯身将灵舞抱起。
须臾片刻之后,延禧宫琪宝阁里,一片春『色』骤起……
第187章 选秀()
喊叫的人,正是夏家的另一个女儿,夏碧玺。
夏碧玺较之夏琥珀,容『色』虽是微微逊『色』了些,可细看起来,也是眉眼细长,天姿国『色』,可夏夫人将她安排在琥珀之后,着重突出夏琥珀之美,显然是夏碧玺的资质要差上一些,夏夫人对夏琥珀抱有的期望更加高上一筹。
而刚刚夏碧玺那声喊叫,便也更加说明了夏夫人的判断正确。无论是发生了什么,御前失仪,即便是不受责罚,也必然不会有机会伴在帝王侧了。
夏玲珑和宫中诸妃嫔,亦是忍不住抬头去看,虽然都未惊叫出声,却也是脸『色』骤变,似是看到什么至为恐怖的事情。
原来,太后新带的凤钗之上,本应是光芒四『射』的九颗夜明珠,如今却颗颗发黑。远远望去,这凤钗竟似一只黑凤凰般,挂在太后的头上。
宫中那些尊贵的女子们,一般都用凤凰做首饰图案,一则是因了凤凰尊贵美丽,二则凤凰有着浴火重生,不老不死的传说,也便是寓意自己的尊贵能够长长久久,不熄不灭,可这世间万物,自是有生便有死,传说中,这凤凰一旦羽『毛』变成黑『色』,便是要永寂了。
太后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的凤钗看,心中一突,伸手摘下钗子,见都那触目的黑『色』,一时之间只恨得连声音也变得颤抖,她再顾不得什么风度仪表,挥手将钗子扔到地上,对着夏玲珑怒道:“你干的好事!”
她在这些首饰器物上,本算不得特别用心,司珍司制等四房虽在她的管辖之下,却因为先皇当年养成的习惯,除却份例外的首饰,极少吩咐司珍房做些什么。这次借了选秀的大事,要求司珍司设做些新奇物件来,固然是为了让这些新妃嫔们,见一见紫禁城里女主人的威仪,然则更重要的,则是因了顾忌夏玲珑在宫中羽翼太薄,想要借此机会,让她建立威仪,培养些心腹出来。
她本不是凡俗女子,第一眼看到这个凤钗,便明白其中寓意,这个钗子,赞的是她和先皇的感情,赞的是先皇对她无与伦比的宠爱。这正中她的心怀,自然是对这钗子百般喜爱,也因了更加感概于夏玲珑的聪颖。
可是,越是聪颖的人,便容易别有用心吧。
她已经老了。这么多年来,一直忍着,忍过了先帝的薄情,忍过了皇帝的猜疑,为的不就是自己手中的权势和后半生的荣华么,早在凤串事件时,她就对夏玲珑的忠心和诚意有了猜疑,不,也许是更早,她便已经在夏玲珑身边安下了云华这个棋子。
在权势面前,谁都不可信。
她如此渴望握在手中的权势,自然认为人人都会来争抢,先不说凤钗打造之事本就是由夏玲珑负责,便只说若她真是凤黑命尽,这宫中最最得宠的,最有可能执掌六宫的,绝不是夏皇后夏琉璃,而只可能是夏玲珑。
彼刻,夏玲珑看着太后怒极的双眼,只觉得寒气布满了全身,她的手心,微微沁出汗意来,这是第一次,她感到危机离自己,如此之近。
第188章 黑凤凰()
体元殿里,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地上那只诡异的钗子上。
钗子昨夜送到慈宁宫,太后清晨起床,才命婢女佩戴了这支钗子,那时的夜明珠,还是颗颗晶莹闪亮,怎的这会儿功夫,便变成墨夜一般漆黑了呢。
夏玲珑强令自己心中镇静,上前几步将凤钗拾起,细细端详一番,对太后道:“这凤钗,已被不轨之人调换过,那绝世珍惜的夜明珠已经被调换成了黑珍珠,且这歹人熟悉珍珠习『性』,在珍珠表面细细涂抹了一层白蜡粉,使得这珠子的光泽亮度都和之前无异,这才把咱们都蒙蔽了过去。”
“体元殿比不得慈宁宫清凉,人又众多,虽有婢女不时扇着扇子,可温度毕竟比慈宁宫要高出很多,那白蜡慢慢融化,黑珍珠的本『色』便显现了出来。”
夏玲珑本就对首饰的工艺和习『性』略有研究,后又因打造凤钗时和灵舞长处,学了不少行内的知识。她『性』子聪颖,博闻强记,此事虽然看似诡异,她却一语道出真谛。
太后心中怒火正在燃烧,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旁边夏皇后脸『露』得意之『色』,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太后如此英明,难不成还不知这珠子是被人调换过,可是此凤钗经夏贵人你一手负责,若说有人调换,也只能是你了。如今贼喊捉贼,当真好没意思。”
她一直对夏玲珑恨之入骨,前些日子,她便想在夏杰之事上踩上两脚,好让夏玲珑痛不欲生。但夏杰犯的乃是诛九族的大罪,无论是太后,还是自己的父亲夏儒,皆是严厉警告她,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决不能因了一时私意,而将整个夏家牵扯进去。是以她虽心内愤愤,却也是好生安静了一段时间。
如今眼见夏玲珑惹火上身,自是心花怒放,虽不明所以,也要添油加醋,好让太后的怒火燃烧地更旺。
夏玲珑一双眸子,并未看向皇后,而是直直望着太后本人,黑白分明,晶莹剔透,『露』出十分的诚挚:“臣妾自认不是万分愚钝之人,若真有心害太后,也绝不会在自己负责的凤钗上动手,因为世人都会如夏皇后一般,立时便不假思索地怀疑见怪于玲珑。”
夏皇后脸『色』一红,这是在嘲笑自己,说话不动脑筋,心思愚钝的意思了。
夏玲珑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汗意,显见的是有些紧张的,声音却依旧洪亮清晰,夏玲珑知道,太后并不太在意她是否将钗子做到了尽善尽美,在乎的,是她的忠心。只听她说道:“臣妾未将凤钗护好,确实是失职,太后无论怎生处置,玲珑都心甘情愿,只是此事背后另有真凶,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是将这个贼人捉拿出来,若她一直潜伏在太后身边,他日不知又生出什么事来。难保以后不给太后添忧。”
而太后听完此话,亦是心中一凛,这个人敢换自己随身的首饰,若是想个法子置自己于死地,也是极有可能的,当下对夏玲珑的憎恶减缓几分,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这凶手究竟是谁?”
夏玲珑心思电转,一字一顿答道:“臣妾觉得,这凶手也正在殿中……”
第189章 凶手(一)()
体元殿的秀女们早已被管事的太监带到了别屋休息。这整个殿中,除了太后,皇上和皇后极一些宫妃外,便是薛司珍和白司制等几名女官。
宫中选秀大事,自是少不了女官们的参与。四房的统领女官王尚宫,每逢此等盛事,总会伴在太后的左右,听候吩咐,如今因了年事已高,特命了较为中意的薛白二人跟在身后,她眼见就要去职离宫,这便是要从二人中选出下一任尚宫的意思了。
太后环视一眼殿中个人,眼神如淬了冰一样冷寒,众人都默默低了头,生怕多说一句话便惹祸上身。
眼见夏玲珑凌厉的目光缓缓投放在白司制的身上,轻轻叹气道:“白萍儿,太后向来对你不薄,不知你因何做出这等事情来!”
白司制脸『色』微微一白,慌忙喊道:“夏贵人,一来我们只是受您吩咐做事,二来若是太后的凤衣出了什么问题,贵人还可以怪罪我,如今却是凤钗出事,还望夏贵人体恤我们下人,不要胡『乱』定罪。”
此话一出,薛学敏脸『色』也瞬间变得青白,宫中主子们的争斗都是不死不休,受灾受难的,却总是她们这些无辜的下人们。无论真相如何,这一次,凤钗既是出自她手,她便怎生也脱不了干系了。她忍不住双腿瑟瑟发抖,禁不住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夏玲珑,也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开始不自觉得依赖起夏玲珑来。总觉得在那个看似温柔弱小的身躯里,藏着惊人的智慧和力量。
人在慌『乱』之下,总会语无伦次,若是真受此大冤,情绪必会十分激动,而白司制显是有备而来,答话有条有理,神『色』里更多的是心虚和害怕,而非被冤枉下的愤愤。
夏玲珑指出凶手时不过三四分把握,彼刻见白司制如此,心中更添了三分肯定,只见她嘴角微微噙起笑容,气定神闲说道:“太后乃是至尊至贵之人,太后的凤钗亦是这世间至尊至贵之物,难不成你以为钗子上只有凤尾的九颗夜明珠就算得上尊贵?我自是命灵舞和薛司珍在凤凰的体内另藏了一颗,一则寓意十全十美,二则那凤体内藏珠,意味我皇家子嗣延绵,恰恰合了选秀的暗意。”
她顿了下,一双眼睛里,仿若有无穷冰冷寒意,对着白司制极力躲闪的眼睛继续道:“凤钗自完成后,一直锁在尚宫房密室,能出入查看的人,除去我,薛司制,便只剩下你了,可若是我们想换成黑珠诅咒太后,那也会全部都换掉,怎么会剩下这至为关键的一颗呢?
饶是白萍儿在宫中已久,经过无数风浪,此时在夏玲珑眼神的『逼』视下,也忍不住慌『乱』起来,她嗫嚅道:“不,不,学敏不可能瞒着我,况且我当时『摸』着凤钗,一寸一缕看得很是清楚,那凤钗上绝没有第十颗珠子。”
夏玲珑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当时又是何时?白司珍是宫中老人了,想必知道,太后身用之物,除了亲自打造之人,便是连皇后的凤手也要用丝帕捧着奉上,若不是你趁着无人时在钗子上换珠涂蜡,又怎么可能有亲自抚『摸』钗子的机会?”
第190章 凶手(二)()
体元殿的秀女们早已被管事的太监带到了别屋休息。这整个殿中,除了太后,皇上和皇后极一些宫妃外,便是薛司珍和白司制等几名女官。
宫中选秀大事,自是少不了女官们的参与。四房的统领女官王尚宫,每逢此等盛事,总会伴在太后的左右,听候吩咐,如今因了年事已高,特命了较为中意的薛白二人跟在身后,她眼见就要去职离宫,这便是要从二人中选出下一任尚宫的意思了。
太后环视一眼殿中个人,眼神如淬了冰一样冷寒,众人都默默低了头,生怕多说一句话便惹祸上身。
眼见夏玲珑凌厉的目光缓缓投放在白司制的身上,轻轻叹气道:“白萍儿,太后向来对你不薄,不知你因何做出这等事情来!”
白司制脸『色』微微一白,慌忙喊道:“夏贵人,一来我们只是受您吩咐做事,二来若是太后的凤衣出了什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