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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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给绷带打结,顺口“嗯”了声,陆星寒立刻说:“可是晚上洗澡怎么办?”
这要是听不出来,她就是傻瓜,林知微动作停了,慢慢抬起头,杏眼里寒光毕现,“怎么,你还想让我帮你洗澡?”
陆星寒已到嘴边的话,被求生欲驱使拐了个大弯,主动打折,“那总得洗洗脸和头发吧,有酒味。”
“你不是还有左手么?”
“说的也是,”他看似乖顺地耷拉脑袋,老老实实站起来走去浴室,“我试试。”
水声哗哗响起,十秒不到,他手忙脚乱跑出来,头上脸上水淋淋,伤手也水淋淋,泪眼汪汪求情,“知微帮我。”
林知微真想把他直接从窗口丢出去。
还好绷带只湿了边角,伤口附近干干爽爽,陆星寒像只掉进水坑的小狗似的,顶着一头滴水的短发,狼狈又可爱,不留余地直往林知微心尖戳。
林知微故意不看他,按着他后背往下压,“再低点。”
陆星寒太高,弯着腰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不容易,他扶住洗手台边沿,努力俯身,感觉到热水流下,林知微的手轻柔穿插在发间,揉出甜腻的泡沫,淡香四溢,让人心猿意马。
她每碰他一下,他就多干渴一分。
林知微怕他衣领沾水,用干净的手把他身上的短袖上衣往后扯了扯,露出更多白皙的后颈和脊柱微凹的线条。
随之出现的,还有左肩上一道陈年伤疤。
她眼睫一颤,定定看着,不由自主轻轻碰触,陆星寒眼前被水迹蒙住,看不清她,扭头问:“知微?”
林知微回神,很快把他头发和脸都洗干净,用大毛巾罩住,正想把他推出去,陆星寒眼疾手快拿起吹风机,期盼看她,“吹头发。”
吹吹吹!欠了你的!
十一点多才把他打理得干净整齐,陆星寒有理有据指着表说:“公交地铁停运,这个时间打车不安全,明早再走。”
阴谋!
林知微懒得理他,但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会所为了避人,位置不算繁华,靠近城郊,况且出入的都是各款豪车,出租很少来这边找生意,近两天网上又曝光多起网约车深夜出事的,她站窗边看着窗外清冷街道,挣扎半天,低声说:“你进去睡吧,我睡沙发。”
套房再大,也只有一张床。
陆星寒反对,林知微抬手打断他,“沙发短,你太高,而且窄,你手伤容易碰到,快点进去吧,我要睡了。”
她在柜子里找出备用的枕头和被子在沙发上铺好,灭掉顶灯,只留一盏玄关的昏暗壁灯,沙发的位置大半都隐在暗影里,她松了口气,莫名觉得黑暗能藏住很多情绪,给她安全感。
林知微踢掉拖鞋,缩进被子,刚刚躺好。
一双手臂突然侵袭过来,掀开棉被,不由分说穿过她的肩膀和膝弯搂紧,轻轻松松把她打横抱起,她吓得惊叫一声,完全出于本能,抓住他的衣襟,跟他的胸口亲密贴合。
陆星寒环在她肩上的手甚至还有余地,轻轻推了下她的头,让她靠自己更紧,大步朝卧室里面走。
林知微心脏要跳出喉咙口,声音都变了调,“你放我下来!”
陆星寒答应,“很快。”
他踢开卧室门,大床上铺着酒店准备的玫瑰花瓣,林知微血气上涌,脸烫得要爆炸,说不上是惊惧还是生气,第一次觉得陆星寒的力气是完全压倒性的,她徒然挣扎,在他怀里完全是一只待宰的小鸡仔。
到了床边,陆星寒舍不得松手,单手抱住她的双腿,像对待小孩子似的,让她坐在自己小臂,几乎是把她扛在了肩上。
空出来的手抓住被角向上一扬,花瓣尽数飞起,灯光下划出一片红雾,纷扬落地,他这才安慰地顺顺她的后背,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林知微快喘不过气了,好不容易落到实处,马上要爬起来,被他扯过被子一盖,又压了回去。
她眼角泛红,顾不上什么矜持冷静,朝他大喊:“陆星寒!你能不能尊重我的想法!能不能别这样随便碰我!”
陆星寒俯下身,差点跟她鼻尖相碰。
台灯在林知微脸上洒成一片细腻的碎金,睫毛上沾着闪光的碎屑,落下两片小小暗影,陆星寒移不开眼睛,直到滚烫的呼吸彼此交融,他才像被烫到似的退开些许,半掩的眸中闪过强忍的渴求。
林知微羞恼得嘴唇发抖,陆星寒声音沙沙的,很是乖顺,“对你有利的事,我当然尊重,全听你的,但睡沙发不行。”
“你管好自己就够了!”
“你比我自己重要太多了,”他笑了笑,“知微,以后不管什么环境,我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林知微知道跟他讲不通任何道理,干脆躺下用被子蒙住头,怒声闷闷传出,“我睡行了吧!你出去!”
听到他的脚步慢慢离开床,转向房门时,她攥着被子,心里又焦又涩,忍不住说:“陆星寒,你别抱希望,我不会喜欢你。”
陆星寒站住,回身看着雪白被子里隆起的纤柔形状,“没事,反正我也不是喜欢,”他扬起唇,再次说,“知微,我对你不是喜欢,是爱。”
林知微把被子裹严实,“我更不可能爱你!”
陆星寒低下头,笑得有些无赖,“那也没事,你今晚不爱我,也许等到明天,后天,或者更久以后,就会爱我一点了。”
他轻声说:“我能等。”
门“哒”一声合紧。
林知微躲在被子里难受地翻滚,毫无还手之力在他怀里挣动的感觉挥之不去,异样的麻痒沿着皮肤肆虐,抵达心脏。
占着弟弟的身份,卖着弟弟的萌,做的全是摧毁姐弟关系的坏事!
到现在林知微都回忆不起,刚才陆星寒是怎么突然从奶里奶气小宝宝突然化身成狼的,根本就是麻痹她的假象,骗人的!
林知微实在憋不住气,气若游丝爬出被子,眼里水汪汪地把他暗骂一万次也不解气,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悔心软给他洗头时,他肩上露出的旧伤忽的回到眼前。
相隔十多年了,仍然那么清晰。
当初的深可见骨,历历在目。
陆星寒搬到隔壁那年,林知微八岁,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女孩正娇惯受宠,她却会买菜会做饭,家务活一手包,说话温温柔柔,从来不哭不闹。
妈妈长得美,是画家,爸爸开间工厂,相比之下是个不懂生活的俗人,并不被妈妈待见。
林知微八岁时候懂很多了,知道妈妈嫌弃爸爸,沉迷艺术不食人间烟火,爸爸迷恋妈妈,一心扑在讨好上,而她,刚好就是爹不管娘不爱的那个存在。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偏偏奶奶也在一起生活,她对高冷的儿媳妇万般鄙夷,无论如何不肯接纳,更看不上知微这个小女娃。
不受宠,当然就要通过努力换取自己生存的空间。
林知微像家里的小保姆似的,从早到晚跑前跑后,日子总算安宁,她上学花钱,吃穿用度,除了经常被奶奶冷言冷语咒骂之外,倒没受过太多苛责。
可后来有了陆星寒。
陆星寒是有妈妈的,但门挨门住了好几年,林知微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奶呼呼的小家伙每天孤零零坐在门口,天冷不知道加衣服,肚子饿了吃不上饭,比同龄孩子整个瘦小一圈,除了维持着死不掉,那所谓的妈妈根本不管他,一天天游荡在外面。
陆星寒很乖,见着林知微就甜笑,从来不说自己哪里难受。
直到有一次嘴唇煞白缩在墙边,被林知微发现,才知道他两天没吃饭了。
“你妈妈呢?”
陆星寒摇摇头。
“家里没吃的吗?”
他小声说:“都吃完了,我没有钱买。”
那时陆星寒才五岁,大眼睛黑幽幽的,小脸儿巴掌大,特别漂亮,也特别惹人疼,林知微把家里剩的包子热了几个,悄悄拿出来给他吃。
从那以后,林知微站着小板凳做饭时,总会给他留一份,没多久就把他养得白白嫩嫩,可爱得要出奶。
暗中养娃养了差不多两年,陆星寒七岁那年夏天,林知微家里没人,说好了晚上回来,她兴高采烈悄悄解冻一个鸡腿,放足作料,炖给陆星寒。
陆星寒穿件纯白的小短袖,跟她在旁边跑来跑去。
门响的时候,林知微在厨房,根本没听到。
奶奶大呼小叫冲进来,一把揪住她的辫子往外扯,她慌得汤勺碗筷掉一地,陆星寒吓呆,紧接着疯了一样扑上去护住她。
奶奶年纪并不大,五十出头,正是身强体健,朝林知微大骂。
林知微听惯了,下意识去捂陆星寒的耳朵。
奶奶一见,指着陆星寒,“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真是胆子不小啊,随了你那个不正经的妈!不大点的年纪就敢把男孩往家领!”
说着要打林知微。
陆星寒发狠地推开她。
奶奶暴怒,林知微死命拉着陆星寒往门外跑时,她气得掀翻锅,气急败坏顺手抓起剪刀往林知微身上丢。
陆星寒感觉到了,抢过去拦住,那把微微张开的剪刀正好伤在他左肩上,白色小上衣染红一大片。
林知微记不清当时怎么处理的后续。
只记得陆星寒白着一张脸搂住她的腰,像个大人一样抽噎着咬牙发誓:“我不知道你受这么多苦,以后我保护你,我对你好,我宠着你!”
林知微侧躺在床上,愣愣看着窗外夜空。
十几年了,妈妈早已改嫁没了音讯,爸爸过世,奶奶病弱回去乡下,由小姑照顾,很久没再见过,只有陆星寒,竟然真的一直守在她身边。
当初他哭着发的誓犹在耳畔,男童的声音渐渐变得成熟磁性,跨越漫长时光,对她说:“我不会让你受苦,也许明天,后天,你就能爱我一点。”
林知微抹掉眼角水迹,起身下床,小心翼翼打开房门。
陆星寒长腿曲起,在沙发上沉沉入睡,眉不自觉拧着,缠着绷带的手搭在沙发边,离近细看,他额头上有薄薄的汗,指尖偶尔颤一下。
林知微知道,他很疼。
四下宁谧,陆星寒并不安稳的呼吸清晰可闻。
林知微用目光静静描摹他的脸,她的崽崽,从小到大,任再多男人出现,始终都是她眼里最好看的那个,没有任何人能比。
如果永远只是姐弟多好。
她就不用辗转反侧唯恐自己为他所动。
更不用像现在,只敢在他熟睡的夜里,悄悄放肆对他的心疼。
二十八只崽()
天没亮林知微就接到老大连环催促;要她抓紧筹备第三期综艺的准备工作;生怕她真的不听话跑了似的。
她比上班时间提早两个小时赶到工作室;造型小分队的其他人也陆续到位;大家哈欠连天加班加点;分头联络提供服装配饰的各个赞助商。
今夜无眠自从第一期正片正式上线开播后;话题讨论度直线涨高;重播的收视率都破了记录,网络点击数据也在持续刷新,以陆星寒为首的男团三人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炸式涨粉;不管几点刷开微博,页面上一大半都是嗷嗷叫的姐姐粉在不厌其烦地舔屏中。
男色惑人啊。
何况是不染头发,不打耳洞;不化浓妆;青葱天然的漂亮小弟弟们。
话题口碑都爆了,新一期录制的关注度自然飙升;这次地点选在某一线城市;游戏环境干净不脏乱;对造型质量和数量的要求跟着水涨船高。
两天后大部队开拔;林知微当天带人早早赶到星火娱乐;触发了跟男团合作新的支线任务——机场造型。
陆星寒目光淡淡一斜;容瑞和梁忱自动去了其他座位,他则乖乖巧巧坐到林知微身边的椅子上,神采奕奕;超活泼地小声拖长音;“知微,你那天早上没叫我就走了。”
内容很失落,可是语气怎么听着这么高兴?
林知微莫名觉得不对劲儿,又抹不开面子问,冷咳一声,扭着他下巴把一头顺毛的脑袋摆正,“少说话!”
陆星寒倒是听话,的确不说了,可透过镜面笑眯眯一眨不眨盯着她瞧,眼睛漆黑,唇瓣樱红,皮肤冷冷的白,灯一照直反光。
仗着好看了不起啊!
林知微烦得想骂人,抿起唇故意无视他。
航班在上午,林知微团队和星火娱乐同行,她跟组第三次,总算见识到了人满为患的送机现场。
何晚挤在她旁边,抬头看见陆星寒被助理护着,在热情粉丝中间缓慢穿行,还不忘频频回头张望,不禁感叹,“看来真红了啊,咱们也算是全程见证了未来国民流量的诞生。”
自从跟秦然的相亲事件后,林知微和何晚之间多少有点小别扭,这回她主动亲近,林知微自然也就顺势掀过那一页,不再计较了。
千辛万苦上了飞机,机舱里仍然有潜伏的粉丝举着手机偷偷拍照,袁孟不敢出差错,押着男团三个人老老实实坐前排,不允许乱窜。
容瑞挨着陆星寒,发现他的状态格外好,跟喝酒那天晚上整个判若两人,忍不住挡着嘴悄声问:“哥,难道你已经把知微姐拿下了?”
陆星寒不理。
“那抱了?”
还是不理。
“该不会亲亲了吧!”
“趁早把你那些脑洞收起来,当心我揍你。”陆星寒瞥他一眼,清清嗓子,从兜里爱惜地掏出个小东西,慢条斯理套在手腕上,还状似无意地举起来,亮给他看。
容瑞定睛一瞧,惊恐瞪圆了眼,差点喷血,女生用的小草莓发绳?!什么鬼!
起飞前,林知微想把头发扎起,习惯性在包里翻找时,才想起她常用的小草莓发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只好跟何晚借了根一次性黑皮筋,暂时用着。
准备关机时收到信息,是节目组微信群里发的本期嘉宾名单,她随便扫过,打算简单留个印象,没想到其中并排的两个名字相当熟悉,她脸色变了变,扫了何晚一眼,皱眉关掉屏幕。
何晚注意到了,“怎么了?”
林知微一时说不出口。
何晚越发好奇,追着她问。
这个微信群,小分队所有人里只加了她,她要是不吭声,何晚必然要到现场才会知道,林知微犹豫两秒,觉得还是让何晚有个心理准备更好。
她纠结地把手机按亮,“这期陈辞和他女朋友一起参加,情侣档嘉宾。”
陈辞,就是当初甩了何晚,转身劈腿当红女星,让何晚对姐弟恋深恶痛绝的那个小鲜肉。
从前勉强五六线,自从捆绑这位女星后,几个月来资源不断,火速飙升到准二线位置。
何晚愣住,抢过来看了好几遍,脸上血色褪净,呆呆嗫嚅:“这期我能请假吗?”
空姐催促关机,很快飞机开始滑行,林知微叹了口气,安抚地抓住她手,“落地后问问老大的意思,如果不能也别怕,分都分了,你就当他根本不存在。”
请假的事老大想也没想,一口拒绝,她对林知微多少还有点耐心,对象换成何晚,干脆劈头盖脸训斥上了,何晚已经够难受了,这一训,直接泪眼汪汪丧到不行,完全提不起工作的力气。
“怎么偏偏碰上他了,”何晚挂断电话,靠着墙,虚弱地弯下腰,“我不想面对他”
虽说分手后她看起来愈合很快,还和以前一样风风火火,其实背后偷偷哭过的折磨过的只有自己知道,甚至总在想,如果她再年轻点,年龄差再小点,她和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