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荣夫贵-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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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家小姐,为了让老爷不担心,便默默自个儿受着。。。。。。
冯妈妈暗道糟糕,自己一心想着高氏和莫姨娘的事,却忘了小姐的顾虑!
但如今都已说了,还能如何?所谓哭的孩子才有奶喝,小姐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所以什么苦都她自个儿受着!
冯妈妈狠狠下心,抬眼去瞧沈誊昱,神色坚定中带着委屈,“老爷平常一直忙着茶叶的事,所以定是没时间听幽州的人是如何说小姐的。他们都说小姐被老爷娇惯得纵性,行事十分乖张,没有人家想要这样的女子。。。。。。还说小姐,果然是没娘教养的,所以。。。。。。”
“谁说的!”沈誊昱狠狠拍着桌子,气愤地打断冯妈妈的话,“到底是谁说的!我的锦姐儿怎么就是没娘教养的!”
没娘养,这三个字,是沈誊昱最逆鳞之处。
也是沈誊昱一直痛悔的地方。
如今被冯妈妈这么亮开直说,沈誊昱就如同被人刮了鳞一般,疼得眼眶周遭俱是红了。
冯妈妈也实在是说道了最伤心处,此刻真真哽咽起来,“这些流言最是难寻迹觅的,奴婢哪里知道是从谁人的口里说出。”
沈誊昱忍不住的抚住胸口,想到锦姐儿还在里屋,他压低了嗓音,转去问道严亍:“严大夫,方才冯妈妈说的这些,你可是听过?”
冯妈妈是祝氏带来的妈妈,沈誊昱自然是信冯妈妈的话的,不过此情此景,沈誊昱还真切希望冯妈妈说了一回胡话。
然而严亍的一句‘确是听过’,彻底把沈誊昱打得脸色发白。
他虚弱地道:“怎么没人告诉我。。。。。。”
严亍有些不忍见,他上前宽慰道:“沈老爷,正所谓清者自清,那些不过是流言蜚语罢了,真正知道小姐性子的,定是不会听信半分的。”
清者自清。。。。。。
沈誊昱从椅子里缓缓起身,他想起之前是如何言辞恳切的告诉锦姐儿:什么是夫市之无明虎,然而三人言而成虎,女子名声最是重要的。。。。。。。
那时锦姐儿是用怎样的心情听自己这话的呢?
他记得锦姐儿当时是哭了吧。
沈誊昱想到这里,身子狠狠地踉跄一下。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钉在砧板上的鱼,鳞片俱没,浑身血淋淋等着人宰杀。
而冯妈妈虽是伤心,但也明白,此刻伤心并不能做什么事,更不能为小姐平那些个委屈,于是她抹了一把泪,道:“小姐,就是不愿看到老爷这样,所以才俱是一个字都不告诉老爷。而莫姨娘,奴婢估摸着也定是不忍见老爷难过才不说的罢。”
沈誊昱听言眼眶已经红透了,他深深闭眼,拳头似要攥出血来。
沉浸在扼腕之痛般的沈誊昱并未听出冯妈妈的言外之音,他道:“你是如何听到这些。。。。。。话的?”
流言蜚语向来都是道听途说,来得无所寻觅的,沈誊昱问了又有何用?
冯妈妈当沈誊昱是气愤之下的话罢了,于是答道:“是町榭阁洒扫的小丫鬟平日闲惬时唠嗑,被过路的奴婢和小姐听见的。”
那时小姐听了气愤,转手让惜茱去处置那俩小丫鬟,惜茱也是下了狠手,两个小丫鬟俱打了五十个嘴巴子,打到后面嘴都合不拢了,惜茱还让人往她们嘴里灌辣椒水,又辣又疼!
而小姐根本不管这事,吩咐了惜茱便独自回到房里默默地哭了。。。。。。这样子如何不让得别人传出小姐性子纵性的话?
沈誊昱听到血气上涌,大怒道:“房里洒扫的小丫鬟?莫姨娘是怎么选的下人?竟这般嚼舌根!换了!把町榭阁这些爱嚼舌根的丫鬟全都给我换了!”
冯妈妈眸子一亮,却是低着头回道:“老爷,这町榭阁的丫鬟皆是莫姨娘安排的,如今乍然一换,只怕莫姨娘会觉得老爷拂了她的面子,心里膈应。。。。。。”
沈誊昱此时正在火头上,哪听得这些话,“膈应?那她如何不觉得觉得锦姐儿这些流言膈应?”
沈誊昱回想起方才冯妈妈在这之前说的那句话,心中隐隐觉得不对,但很快便抛在脑后了。。。。。。“这事且听我的,莫姨娘那边问起来,你便说是我安排的。”
冯妈妈见此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莫姨娘这十几年的枕头风不是白吹的,老爷再如何生气莫姨娘,也不会觉得这是莫姨娘搞得鬼。
此刻若真是由着老爷换了房中的奴婢,只怕会打草惊蛇且不止。
严亍尴尬的站在冯妈妈和沈誊昱中间,这二人此刻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话,自己一个外人实在不应该再待下去了,本想请辞告去,但转而一想自己方才都那般说了,也不知道沈老爷对自己,对荣春堂是什么心思,看沈老爷一怒之下都要把大小姐房中的丫鬟全都换了。。。。。。只怕自个儿的荣春堂也是凶多吉少。
如此斟酌着,严亍只有硬着头皮站在一旁,只期待着两人说话,能说到自己身上来。
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冯妈妈退了一步,也不争对那莫姨娘了,只道:“老爷,你此刻之下全把町榭阁换了,且不说这里面有忠心的丫鬟,如此换了她们实在委屈,便是小姐醒来看到如此阵势,心里该如何想?小姐向来是聪伶,心思敏感的,肯定马上就能明白老爷的意思,那时候小姐只怕是会害怕老爷嫌弃她罢,一个高老夫人的事,就害得小姐心中愧疚成如此,那老爷再来。。。。。。”
冯妈妈不往下说了。
只是在的人皆是心里明白冯妈妈的意思。
沈誊昱尤其明白,他想起方才进门时,沈荣锦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的样子,不,不行,不能再让锦姐儿如此。
沈誊昱紧紧扶住桌子边沿,肩膀像是卸下了一直支撑的东西,颓然垂下,“冯妈妈,那我便如此什么都不作为吗?”
第十五章掌管()
冯妈妈默不作声,却是以行动告诉了沈誊昱。
沈誊昱怎么能不明白冯妈妈的意思?
这是让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誊昱望着庑廊外凋零的紫薇花,地上花瓣零零碎碎,随风一吹,吹得他心口骤然冰凉。
锦姐儿从小失恃,本来心思就比旁人会敏感许多,如今遭人明面背地如此说,也不知道会怎样难受?会不会到了晚上躲在被窝里哭?
他记得锦姐儿小的时候,曾养过一只靛颏,身子细细小小的,偏喉咙那块赤红浓艳,鸣叫的声音也是多韵婉转。
锦姐儿很是喜欢,谁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呢。
可是后面莫名的,那只鸟就死在了鸟笼里。
锦姐儿当时望着那只死了鸟也是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地看着自己罚了粗心的下人。
后来锦姐儿也不再提这只鸟了。
自己那时以为,孩子今日喜欢这个,明个儿又喜欢的别的,没个定性,只当锦姐儿不再喜欢这鸟了而已。
要不是后来冯妈妈跑到自己面前说,半夜总能听见小姐房里传来抽泣的声音,自己也真以为锦姐儿渐渐忘了。
其实只要细细想,自从那靛颏死了之后,锦姐儿就再没说过关于鸟儿的事。
用心地对它闭口不言,这不是难过是什么?
那这次呢?
听到旁人如此说自己,锦姐儿会如何做?
是当听不见?
还是让自己不在乎?
沈誊昱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道:“那便如此罢。”
此话一出,人像是老了十岁。
听到此处,严亍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来,即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那便对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也持一样的态度。
冯妈妈嘴唇动了动,想宽慰,却找不出宽慰的话。
索性这时候端药的下人来了,暂时打断房中沉重的气氛。
冯妈妈急匆匆起身去接过药碗,然后进了屋内。
沈誊昱略焦急地在外厅来回踱着步。
严亍见到,上前宽慰道:“沈老爷,且放心,大小姐不过是受寒加受了些惊悸,所以发了烧,等喝了药,拿被褥捂一晚上,出了汗,翌日便能好了。”
沈誊昱点点头,然后一愣地看向严亍,“方才只顾着锦姐儿的事,实有些怠慢了严大夫。。。。。。可是,严大夫,方才你说的惊悸是怎么一回事?”
。。。。。。。
暮色渐合。
冯妈妈伺候着沈荣锦喂了药。
喝了药的沈荣锦呓语已渐渐小去,身子也不再滚烫了。
冯妈妈这才放心转手让白薇和白瑛照顾。
挑了帘子出去,就看到沈誊昱还坐在厅外。
冯妈妈心微微触动,上前道:“老爷。。。。。。。”
沈誊昱眯眼看向冯妈妈,先是问道:“小姐如何?”
冯妈妈从来没有见过沈誊昱这个样子,她揣着忐忑的心回道:“奴婢已经给小姐喂了药,小姐也不再说胡话了,现下躺在床上安稳的睡着。”
沈誊昱‘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道:“冯妈妈你是从小看着小姐长大的,小姐如何的心思你最是门儿清,要不是你同我说那些事,我此刻都还被蒙在鼓里。。。。。。可是,冯妈妈,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缘由发烧的?”
冯妈妈浑身一颤,渐渐才从沈誊昱话里明白过来。
冯妈妈看向沈誊昱,嗫嚅道:“老爷。。。。。。大小姐真的是。。。。。”
沈誊昱闭上眼不去看她,“就凭你所说的,锦姐儿确实因为心中对高老太太愧怍从而拖害了身子,但必定不止是这个缘由,方才严大夫都告诉我了,说锦姐儿是风寒加受了惊悸。。。。。。”
冯妈妈咬住嘴,辩无可辩的模样。
沈誊昱的声音也慢慢变沉,“冯妈妈,你还想藏着这些到几时?”蓦地变利,“是要藏进棺材里吗!”
莫姨娘瞒着自己,锦姐儿瞒着自己,冯妈妈也瞒着自己,所有人都知晓清楚的事,只有他自个儿什么都不知道!
冯妈妈跪在地上发抖,“老爷,奴婢也不知,奴婢进来时,小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俱说着胡话。。。。。。老爷你也是听到了的。。。。。。”
沈誊昱怒不可遏地睁开眼。
是啊,他不止听到了,还见到了。
见到了哭得梨花带雨的锦姐儿发了狂的跪在自己面前,那光滑洁白的额头红了一整片,还一直说对不起自己。。。。。。
为什么锦姐儿要说对不起自己呢?
是自己害得她没了娘亲,连祝家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还恨的连锦姐儿这个外孙都不见
可是锦姐儿不仅不怪自己,还说对不起自己。
想法闪过只是一瞬,那些怒气全都如同潮水涨退,尽悉消散在冯妈妈的话中。
其实他哪里是生冯妈妈隐瞒实情的气,不过是气自己虽然说着关心锦姐儿,但对锦姐儿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一概不知。
他气自己这个父亲当得糊涂失职罢了!
冯妈妈代祝氏,代自己劳神劳苦,费心费力照顾锦姐儿,她不过是不清楚所以没说,自己又有什么可怨她的?
自己还真当成了那胡搅蛮缠的泼妇了。
沈誊昱有些颓唐,“冯妈妈,你真是不知?”
冯妈妈脸上肃然起来,“老爷你还不清楚奴婢的性子?小姐发生这样的事,奴婢若是知道,方才也不至于这么焦心了、”
冯妈妈这话说得没错。。。。。。
沈誊昱想过,见冯妈妈犹未起身,便让冯妈妈起了来,随即嘱咐道:“大小姐生病了,你伺候我虽放心,但人手实在不够,我瞧着贴身伺候的丫鬟也没一个,实有些不好,等我回去让莫姨娘支来一两个丫鬟。”
惜茱作了末等丫鬟,惜宣又去了庖屋,所以方才沈誊昱才一个贴身婢女才没看到。
冯妈妈眼皮直跳,也顾不得起没起身,便连忙道:“老爷,莫姨娘本来管着府里还有二小姐的芷萱楼已经够忙的了,再来个这个,即便是再是铁打人也扛不住的,万一因此出了什么纰漏可怎么好?择选奴婢的事还是让老奴来罢。”
冯妈妈想起老爷方才说把府里的丫鬟全换了的话,又道:“一来奴婢最是清楚小姐的喜好,二来奴婢本来也一直替小姐管着府里的丫鬟,老爷方才不是说换了房里的丫鬟吗?交给奴婢来做,既名正言顺,又做得默默无声,让人察觉不到丁点。”
冯妈妈后面那番话,沈誊昱到底听着心动了,他点点说了个“也好”。
沈誊昱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够,于是便道:“你方才那番话也有理,莫姨娘管着后院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町榭阁还是交给你和锦姐儿来管罢。”
冯妈妈听到难掩激动,却不得不把脸色都藏了,把心情全加重语气上道:“老爷放心,奴婢定是会妥善处置的!”
沈誊昱点点头,看到窗棂外隐隐已有月色投在树上映出的影子。
是快入夜了。
已经在锦姐儿房中留了这么些时辰了,即便自己是作父亲的,但再待下去还是有损锦姐儿的闺誉,沈誊昱于是道:“你好生伺候小姐,明个儿我再来看小姐。”
冯妈妈行礼说是,送着沈誊昱出了町榭阁,然后往后罩房走去。
惜宣正在后罩房外的石阶上坐着,看到冯妈妈来,眼睛一亮,赶忙迎了上去,“冯妈妈,老爷走了?因着老爷一直在房中,所以我不敢去。。。。。。”
冯妈妈点点头,心中突然有些欣慰。
这个惜宣还算是聪伶,知道小姐现在还未醒来,小茱的事情自然不能断然下定论。若是唐然地出现在老爷面前说到这事,依着老爷的性子,当场就让人把小茱送去官府。
这个小茱从前是贴身伺候过小姐的,小姐很多事情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贸然把小茱的生路堵死了去,只怕狗急跳墙,怎么都要咬自家小姐几口的。
冯妈妈看着惜宣那张青嫩的脸蛋瓜子,突然涌出了个想法,自己如今年纪也大了,日后照顾小姐定然力不从心得很。。。。。。。“小茱呢?”
惜宣回道:“打了四十巴掌,现在后院边哭着便劈柴烧水着呢。。。。。。妈妈,小姐现在怎么样了?还烧着吗?”
冯妈妈看着惜宣担忧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十几年的孤寂被缓解了不少,不由得神情柔和几分,“方才已经喂过药了,现在正睡着。”
惜宣听罢舒了口气。
然后惜宣领着冯妈妈,两人又往后院赶去,果然见到弱不胜衣的小茱,正在后院的庖厨里烧柴。
火光把她脸上怨毒的神情映照得一览无遗。
惜宣见此不由得冷笑道:“主子要打奴婢,向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还由得她不满了?”
冯妈妈不可置否,又问道:“你打她的时候,她可有说过什么没?”
惜宣摇摇头,抿嘴说:“没有,因我找到小茱的时候她正在后院躲懒,我想着现下小姐到底为着什么惊悸还不可知,贸然地去打小茱也是没缘由,所以就借着她躲懒的缘故,赏了她四十嘴巴子,正好小茱要劈柴烧火,这些都是不能耽搁的,所以罚她罚打嘴巴子也正合适。”
冯妈妈暗自点头,复看了一眼庖厨里的小茱,然后领着惜宣出去了。。。。。。。
廊道被下人点了灯,展目望去似一条巨大的火龙。
本是热烈的颜色,却因着沈荣锦的生病此番变得沉寂起来。
凉水般的风扫在冯妈妈和惜宣的脸上,俱是冰冷。
冯妈妈站在亮堂的廊下,望去不远处的墨色一般深邃的院墙,柔和的月光终是朦胧地照在天际,触不可及。
她回头看到站在自己身旁的惜宣,说道:“走罢,小姐还在房里等着我们伺候。”
惜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