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荣夫贵-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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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荣妍明显是精心打扮了的,宝蓝色牡丹穿花遍地金通袖袄下着了一件浅蓝色底白玉兰花棉菱裙,既保暖又好看,头上是镶南珠的头面,衬得沈荣妍那张脸更是娇小惹人怜爱了。
对比之下, 自己不过是青绿色云锦长裙外套了一件去年已穿得半旧的细棉面子的桃红撒花袄子,可真显得有些寒碜。
但沈荣锦却是不在意的,毕竟相面的又不是她。
沈荣妍默默打量了一下沈荣锦,见她穿得既无特色也不漂亮,心里也就稳稳地放了回去,如此一来这才望见沈荣锦身旁的惜茱,猛然一愣。
莫姨娘自也淡然不到哪儿去。
。。。。。。。这惜茱不是被贬作了末等丫鬟?怎么看着装扮架势竟像是一等丫鬟?沈荣锦是又擢了惜茱?
想想也是,这惜茱更了沈荣锦这么多年,不看僧面佛面,也要看一看情面的,沈荣锦又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惜茱稍作可怜一下,这沈荣锦还不是会傻傻地把这样的人又放在自己跟前。
如此想来,沈荣妍眸光里又多出了些不屑。
高老太太倒是不知道这惜茱的事,只是觉得面生得很,匆匆一瞥也就没了后话。
高贤坐在位子上,似乎都能嗅到紫藤花的味道,他透过烛光朝沈荣锦望去,她瑰姿艳逸的面在缥缈的烛光下有着温润如玉的和柔。
只有沈誊昱笑着道:“锦姐儿,这边坐。”
沈荣锦行礼坐下,面前便是水陆杂陈的美食佳肴,眨眼望去,沈荣锦嗅出‘朱门酒肉臭’的味道。
食不言寝不语,接待高贤的席面上,也只有沈誊昱和高贤两人的说话声,大抵无非关于制艺的事。
沈誊昱心里有些牵挂沈誊书落榜的事,所以便问道了今年考的试题是怎么。
高贤一面留意着沈荣锦,一面斟酌地回道:“今年考的是‘子曰’,较往年来说还算是如常。”
。。。。。。。他记得三姑父今年也参加了科举的,不过遗憾落榜,自己若说是今年考得简单,怕大姑父听了心里有些不好,于是只得道还好。
沈誊昱喃喃着,连声道:“子曰,子曰,破题便是匹夫而为百世师,一言而为天下法。。。。。。。这题倒是出得妙。”
高贤仿佛喃着沈誊昱的话,眸子里渐渐有了激动之色,他抬头有些兴奋地道:“姑父这话承得妙,一语便把孔子,至圣之师的子和孔子所说,至理名言的曰说得十分透彻,若是做来破题还真正是恰如其分!”
沈誊昱却并不觉得什么,只是浅浅道说:“从前上过些时候的学院,还算懂点皮毛罢了。”
这话说得高贤有些惋惜,依他所想,姑父若是一直上学,怕今日也不是商人和茶道大师这样微妙尴尬的身份罢。。。。。。。不过心中惋惜其次,这样的心思也不好摆到明面上来,防不得让姑父听了伤心。
所以高贤只是道:“怪不得老师总是提到姑父,说姑父为人君子,性情却如竹淡雅。”
沈誊昱听到疑惑地问:“你的老师是。。。。。。。”
沈誊昱隐隐有些印象,之前在含翠馆的时候,就听高贤说起过,只是那时自己忘了问。
高贤笑着道:“回姑父的话,侄儿的老师是徐昪。”
沈荣锦虽埋头专心吃着菜,但一面还听着沈誊昱和徐昪的话,是以随着这话罢,沈荣锦手上的竹筷落在了青瓷玉碟上,发出清脆的响亮。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向了沈荣锦。
惜茱立马找了副新筷递给了沈荣锦。
沈荣锦握着新筷,高贤的话反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手指忍不住的发起抖来。。。。。。。前世父亲的茶道不正是被徐昪和赵准那一道道请旨,给打击成那样吗?自己不正是因此被害得囚禁在紫薇阁,那般凄索萧凉地投缳自尽了吗?
他们的请旨来得那般的是时候,正值当蒋兴权爬上舍人,便来了这么一道请旨,所以要说徐昪赵准和蒋兴权私下没有结交,沈荣锦根本信都不信。
沈荣锦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但往事种种却如同浮水的萍,把她心绪皆是塞了满当。
高贤见到沈荣锦面色不对,心也是跳了一下,本来他也是存了些私心的,毕竟自己的老师是徐昪,怎么着也算是仕途明朗,到时在朝为官也不会同自己父亲那样差到哪儿去。
算是在沈誊昱和沈荣锦面前挣了个印象。。。。。。
只是高贤没料到锦表妹听到自己的老师竟然是这样的反应,难道锦表妹和自己老师认识?
高贤瞬间就把这个想法给扼杀住了,且不说沈荣锦一介闺阁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即便是出去,哪里能见着在北直隶的老师,要说是认识听过自己的老师,高贤还觉得有可能。
但看锦表妹这个样子,分明是认识老师的。
思绪草草得过了一遭,高贤依循着礼急切地问道:“锦表妹可是怎么了?”
沈荣妍最是不喜欢沈荣锦这样故作姿态的吸引人眼球,况且今日贤表哥还在。。。。。。如此她恨恨地开口:“长姊,这莫不是又病了?上次便是这样,谁说的话都听不到,只顾着自言自语着。。。。。。”
惜茱也是奇怪得很,但听到沈荣妍这么说,她纳罕地看了一眼沈荣妍,发现沈荣妍虽说着话,视线却流连在高贤身上,再见她头上的南珠头面,顿时就明白过来!
原来是二小姐和这高贤在相面!
惜茱复去望了望高贤,见他视线紧锁在沈荣锦身上,心下警铃大作。。。。。。。这,她怎么觉得高贤对沈荣锦有意思?
第二十三章处置()
众人揣着各自的心思,脸上神情各不相同,唯有沈誊昱脸上是真切的关心。
高老太太轻轻用手绢擦了一道手,旁观道:“要不,找大夫过来看看?”
现在还有外人在,高老太太说这些话是掺什么心思,沈誊昱即便迟钝,但也隐隐有些感觉到了。
正欲张口,坐在位子上的沈荣锦却是收回了情绪,只道:“多谢老夫人关心,荣锦并无大碍。”
沈荣妍坐在位置上清幽地道:“怎么会无大碍呢?荣妍瞧见方才长姊和上一次一样脸色都白了。”
沈荣锦心中正当冷笑。
高贤听到后难免问道:“上一次?我方才听你们说锦表妹才大病初愈。。。。。。可就是妍表妹说的上一次?”
沈荣妍得偿所愿的一笑,樱桃般的小嘴微翕了道口子,沈誊昱就匆匆打断道:“上次锦姐儿着了风寒罢了谁生病脸色还是好看的?”
沈荣妍听到这话有些笑不出来了。
莫姨娘眼观鼻鼻观心,也是更加确定沈誊昱定是从沈荣锦那边听了些什么。。。。。。这几日自己都看在眼里,沈誊昱虽一直对沈荣锦都是关怀,但最近却有些关怀过了头。。。。。。
高贤也有些尴尬,转过头来想,自己虽出于关心,但如此好奇自己表妹的事,并且还当着众人的面,终是有些不太妥当,传出去对锦表妹的名声也实为有些不好。
想起沈荣锦的名声,高贤神色微敛。。。。。。。在还没沈府遇见沈荣锦之前,他便听家中长辈说起过沈荣锦,满言语之间虽没把心中的想法摆到明面上来,但大抵也隐晦表达了对这个沈大小姐的不满。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赐字大半年之久,还没人定亲,要么身子弱,要么便是品性不好。再则自家祖母去了沈府,便因着沈荣锦着了病,可不是不敬老辈。
他当时也只是听听罢了,他自小读圣贤书长大,明白女子和小人最是难将养的人,所以对长辈口中的这个沈大小姐自然没什么好印象,也更是痛恨女子的存在。。。。。。但于自己不过是个陌生的表妹罢了,所以高贤并没放在心上。
后来驱至幽州,有关他这个表妹的传闻更像是冲出牢笼的野兽,一发不可收,好的坏的听得他胆战心惊之外竟对他这个表妹有些隐隐的好奇。
可谁知,等真见到了人。。。。。。。
高贤不由得瞥目去看沈荣锦,两靥之下的苍白还隐隐可见,颜色清淡的衣料下的她有些弱不胜衣的感觉。。。。。。。相处虽只有半日,也不过见了寥寥几次面,但论举止谈吐,他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是家中长辈以及幽州人口中所谓的沈大小姐的。
惜茱至方才便留心着高贤的举动,越是留心便越是心惊,起初她不过是猜测这高贤是对沈荣锦有意思罢了,现在她却更加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惜茱目光潋滟,从席面夹了一道冬笋放在沈荣锦碗里,手稍稍抬高了一些,正好挡住了高贤偷觑沈荣锦的视线。。。。。。
高贤烫着手般迅速缩回了视线。
动作不大不小,却正好落入沈荣妍阴狠的目光里。
沈荣锦双眸停留在惜茱上了一瞬,默默拨弄了几下冬笋。
莫姨娘有打圆场的感觉说道:“老爷,再过几日便是冬至了,昨个儿管事拿来了新出的衣料,妾身瞧了一下,里面有几匹璎珞缎子水色均匀细致,颜色也不过分,妾身看今日锦姐儿喜爱穿素淡颜色的衣裳,想来送给锦姐儿最合适。”
众人又把眼睛放在了沈荣锦身上,见她身上淡青色的衣料也是一阵的了然。
沈誊昱见沈荣锦垂着的眸子上睫毛像柔软的羽毛,不禁问道:“我记着锦姐儿从前最是爱鲜艳漂亮的颜色,怎么最近爱上素淡的?”
沈荣锦浅笑道:“许是看腻了罢,所以现在比较喜欢清淡的颜色。”
沈誊昱却是听得心中微微的黯,自己的锦姐儿长得这么好看,那样颜色鲜艳的衣料最是衬她的,可她却不穿了,定是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所以才把这样张扬的颜色给锁在了衣橱里。
其实沈誊昱也算是想对了,前世的沈荣锦敏感又骄傲,所以听到这些不断滋长的谣言自然在意,也愈发可恨自己的容颜,觉得便是这样的容颜才惹得众人的侧目关注,所以到后来沈荣锦便不大爱这样艳丽颜色的衣裳,日日活在别人的眼中。。。。。。。
只有在紫薇阁的那几年中,什么都没有的沈荣锦才渐渐悟出这样的道理:自己活得好,或是不好,于别人不过口头上的一句话,提起来的一个印象罢了,自己做得那么多,旁人也不会感念你的在意,依旧一句话笑话把你这个人说了个死。。。。。。。也终是明白了叶轻是何等的潇洒。
沈荣锦眸子刮过一道慌乱的风。。。。。。。她竟差点忘了!叶轻约她去东洋坊,都过去了这么几天,也不知道叶轻还在不在!
沈荣锦因为想起叶轻的事,所以之后的一席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莫姨娘她们一颗心都铺在高贤身上,自然也不会去管沈荣锦如何作想。
而高贤也不傻,渐渐的也听出了莫姨娘和高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一想到表姑母让自己过来其实给自己和这妍表妹相面的,便有些食不下咽的感受。
所以一席饭到后面吃得是匆忙又不愉快。
沈荣锦同沈誊昱道别之后,被惜茱扶着回了町榭阁。
此时暮色四合,天空被泼了墨般的漆黑,廊道点着灯,光亮从里面透出来,射在地面有烛光跳动的影子,像是潺潺的水流四处散开,拍到岸上飞溅,留下泾渭分明的院子,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冯妈妈已经在屋子里等候着沈荣锦。
惜茱默自低头,准备扶着沈荣锦进屋。
里面的冯妈妈开口了:“惜茱,你去后罩房让音芜那些银炭来。”
惜茱不禁看向一旁屋子里站着的惜宣,明白冯妈妈是要支开自己,虽是明白,自己也不可能不听不是,所以领命退了下去。
惜宣默默上前为沈荣锦添了一盏茶。
沈荣锦看向屋内的冯妈妈,说:“冯妈妈有话对荣锦说?”
冯妈妈点点头,道:“老爷将町榭阁管事的权利既交给小姐,奴婢今日便将小姐房里各色丫鬟皆捋了一遍,除去一二三等丫鬟外,有四五个末等洒扫的丫鬟,再添几名粗使婆子,奴婢细细盘问了一道,其中有几个是莫姨娘的人。。。。。。。”
冯妈妈是想问自己怎么处置罢,自己若是贸然撤换,怕莫姨娘那边也会得到风声。
沈荣锦用茶盖子将茶沫子捋开,呷了一口茶,清冷的声音就传出来,“我跟前也用不着那么多丫鬟伺候。。。。。。便说她们办事不利种种之类的缘由打发掉她们,也省了府内的开支。”
冯妈妈听罢面露踌躇色。
沈荣锦自然知道冯妈妈的顾虑,所以道:“父亲既拿了院子给我管,莫姨娘也定然是能预料到如今这个情形的,我们若是做得缩手缩脚,反倒涨了他人的威风,何不自个儿爽快点。。。。。。。况我沈荣锦沈府大小姐,何时得惧怕她?”
话罢,茶杯轻叩桌面。
沈荣锦此刻都能想到莫姨娘知晓自己这么快就把府中她的人给撤下来时,脸色是会有多么的难看。。。。。。。
冯妈妈身子猛地一颤,登时就惊住了,小姐竟能说出这般的话来!
她知晓小姐和以前不同了,性子变得比以前沉稳了,看待事物也通透许多。但即便这样,冯妈妈看待沈荣锦还是忧心多于放心。
冯妈妈细细地去看沈荣锦的眉眼,依旧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朱唇,鹅蛋脸,才转眼的光景和上次这般所见又是不一样了。。。。。。。
像是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般,冯妈妈如释重负地道:“小姐说得极是,小姐是沈府的大小姐,莫姨娘也不过是一个姨娘罢了,小姐何须惧着她?妈妈现下就去把那些丫鬟婆子给打发掉!”
沈荣锦听罢嘴角立马翘了个弧度,眼角也有些弯了。
前去找人来添银炭的惜茱走了回来。
沈荣锦看见惜茱想起那道冬笋,便想到马上就快冬至了,冯妈妈疼爱程哥儿疼得厉害,这么久没回家,定是想念的厉害。。。。。。
心神一动,沈荣锦于是拉着冯妈妈的手道:“妈妈,现下便快冬至了,上次程哥儿来看我说喜爱吃凤梨酥还有那芝麻南糖,我拖怠了这么久,再拖下去,只怕程哥儿会觉得我这个大姐姐言而无信,所以还劳烦冯妈妈替荣锦送去?”
冯妈妈哪里听不出沈荣锦的意思,这么就没见自己的孙儿,冯妈妈也想念得难受,但因着一直不放心沈荣锦,所以好几年都没回家去看看了。此刻被沈荣锦一提,心中藏着的那些思念跟水草一样恣意生长,当下的,冯妈妈视线便有些模糊了。
沈荣锦也有些不忍见状,眼眶同时热乎了起来,握着冯妈妈的手又紧了几分。
第二十四章目的()
惜茱在隔间小心放着炭火,耳朵却伸到了里面。
屋子里的冯妈妈对沈荣锦轻声说道:“可是奴婢还从来没有离开过小姐。。。。。。。”
冯妈妈说得诚然,因为自己自幼失恃,家里又有莫姨娘她们的虎视眈眈,冯妈妈是半步都不敢离自己的,就是上次能见着程哥儿,也都是程哥儿来的沈府,冯妈妈才有幸见一见程哥儿的。
沈荣锦现在都还记得程哥儿来的那一年,同样是冬天,町榭阁内却欢闹了许多,灯火热烈绽放,到了很晚才歇灭,屋内总能听到逗弄程哥儿的欢声笑语。
沈荣锦自然也爱和程哥儿顽皮,程哥儿爱吃甜食,沈荣锦便让小厨房准备了各式各样的甜食。。。。。。。
程哥儿当时吃着如意糕,从摆满了甜食的小桌上抬起头,张着他那麋鹿一般的大眼问到沈荣锦:“大姐姐,你原先总是霸占着程儿的祖母,害得程哥儿过年一直见不到祖母,只能收到祖母寄回来的那些零嘴。。。。。。。我因此讨厌极了你,但是你人却这么好,人又长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