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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太虚剑意-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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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清楚这其中关窍,只能稍微将时间后退一点,回到瑶光遭袭的深夜。

    那时瑶光突遭袭击,强大莫测的力量将她卷入,她已想到了这可能是某种失传的“阴阳术”,不敢轻易以身相试,因此千钧一发之际她拔剑挥出,所用的并非任何一式攻击的招式,而是用以保护自身的“镇山河”。

    纯阳紫霞气宗,玄剑化生势——镇山河!

    一剑破苍穹,一剑转乾坤,一剑吞日月,一剑镇山河。

    纯阳剑法,并非妄自夸大、名不副实,镇山河为气宗秘技,需以心养剑、感应天地,借天地之力,一剑引出,以镇山河,凭此天地威势护持自身,外力不能加身,无有敌手,谓之“无敌”,乃是纯阳门下绝不外传之技。纵然在纯阳门下,也非人人都能将这一式剑招用好,因其已非一人之力,倘若修剑修道无成,便是勉强用来,也不过画虎不成反类犬。

    以瑶光在剑道的修为,若在神完气足之时用出镇山河,至少半刻时间安然无虞,但她经雷劫后内力尽空,等同从头修起,不到半月的时间又能修到何种程度?便是纯阳坐忘经第一层也未修至圆满。是以瑶光仓促之下的出手仅仅勉强护住了她,随后时空转换,镇山河气场犹在,而瑶光激怒之下不及分辨,只待恢复了行动能力立刻便是几招连出。

    三才化生,五方行尽,九转归一。

    三招皆是气宗剑招,御气于剑。

    三才生气,附气于剑;五方正气,锐不可当;九转真气,力能退敌。

    前两个招式虽然都能瞬间一剑化作几剑攻向几人,但它们都不以威力见长,相比起剑气伤人,它们所带来的类同于隔空点穴的作用更加有用——剑气侵入敌方,搅乱其真气运行。

    一瞬控制住袭来的两人后,瑶光毫不犹豫,以“韬光养晦”的“隐介藏形,厚积薄发”之法强聚真气,两式“九转归一”推开两人。

    九转真气,力能退敌,是为“九转归一”——这曾从无数敌人手中救了瑶光的一式再次建功。

    直至此时,被推开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二人尚且不明就里,更不知那股令他们震撼胆寒的剑势是以天地感应引出的“镇山河”气场,这才无形中高看了瑶光不止一两分。

    瑶光推开了两人,这才有空闲观察周围,一看之下,当即愣住。

    这里并非桑海,而这种建筑风格和用色材料似乎并非平民百姓所能有。

    瑶光在仓促之下不明真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她隐约猜到自己阴错阳差地卷入了皇城刺杀这一类的戏码时错误已经铸成。

    摆在她眼前的只剩下几条路,要么立刻捉昨是杀了疑似刺客的那人,要么立刻脱身,否则后患无穷,可惜她纵然有心杀人也无力完成——她短短半月修得的内力已经因之前的剑招消耗一空了。

    在这种情况下,瑶光不得不考虑“借势”,横竖那人是刺客也好反贼也好,总该有些实力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以先前所见,他剑术不差,倘若被追缉,有这人在,好歹能逃远点吧。于是,瑶光拉上疑似反贼的叶孤城运起独门轻功就走,一路上她还相当庆幸幸好本门轻功消耗的真气内力不多,而以气力消耗为主。

    逃出皇城,剩下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在瑶光看来,横竖反贼同党的帽子估计已经戴上了,流亡江湖非她所愿,还不如跟着似乎有点势力的反贼一起走,如果皇帝非要派人追缉不休,万不得已的时候还可以用反贼脑袋换个平安。以这种能允许反贼在皇城进行决斗的作风看来,这个世界的皇帝说不定出乎意料地通情达理,最后会放过这个反贼也未可知。

    于是,瑶光就决定跟着叶孤城回家了。

    至于瑶光所言与西门吹雪十年之约,那并非故意抬高姿态或是等着西门吹雪剑术精进,而是实实在在地要对方等她十年重新将内功修回九重,只不过这个约定在旁人看来,或许就带上了某种高深莫测的意味。

    数日后,瑶光站在南海中的白云城里感叹: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要说:叶城主,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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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盛唐风致()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白云城的名字正是从这句诗中来,甚至连城主叶孤城的名字也隐于其间。

    南海白云城,恰如天上的云一般;自由、高洁,乍看之下,当真类似“人间乐土”。不以当今律法为律;无官府监管,没有诸般赋税;没有苛捐杂役;百姓安居乐业。

    白云城内至高无上的存在便是城主叶孤城,他在这座岛、这座城里便如同帝王一般,言出法随、令行禁止,城中百姓莫不敬之如敬神明。

    因叶孤城喜穿白衣,故而城中白色布料竟比染了色的布料更为值钱。

    这城中的少年但凡学剑,定会效仿城主,穿一身白衣,负一柄长剑,冷若冰霜。本性飞扬跳脱的少年人硬是做出冷漠的面孔总有几分可笑,但白云城内无人会嘲笑这些少年,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在追寻谁的影子。

    那个人就像是天上的仙人,冷傲、高洁、不可捉摸、无法企及。

    城中居民敬仰他,崇拜他,丝毫不敢冒犯,他们辛勤耕作、寒暑不辍,心甘情愿以最好的东西奉养城主,因为他们知道,白云城能有眼前这般安定,依托的正是叶孤城的庇护。倘若没有叶城主,什么乐土也会变成海外一荒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人心向背,最是明显不过。

    百姓是因畏惧而服从一个人,还是因敬仰而爱戴一个人,于细微处一见即知。

    因此,虽然白云城中的百姓在看到叶孤城归来的时候自发避到道路两侧,如同跪拜帝王一般拜服在地,瑶光仍是能清楚地分辨出那一股夹杂在敬畏之中的拥戴,那是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仿佛自惭形秽而瑟缩后退的热忱。

    瑶光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感情她并非不知,她亦亲身感受过,正因知晓,方才感动。

    战乱之时,她随师兄们下山助阵。有逃亡的流民被他们所救后唤他们“仙人”,那时候,他们就是这般的神情。逃难的流民身无长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恩人”、“上天保佑恩人”。

    那般质朴的感谢对她而言,要比什么都温暖,她伸手想要扶起弯着腰头几乎要碰到地面的老者,那个两鬓花白的老者竟连退了几步,满脸通红地说“小老儿身上脏,仙女莫要脏了手”,那时候,她几乎愣在了原地,过了会儿才追过去扶起老人。

    那是瑶光第一次直面那般扑面而来的诚挚又质朴的感恩和温情。

    她不禁自问,自己竟也会被人视为“仙”?

    是因容貌,是因美服,是因救人之举?亦或者几者皆有?

    最初的瑶光最初的她,本该与眼前这些人无甚分别吧。什么时候起,本也是贫苦人家女儿的瑶光发生了这般变化?

    毫无疑问,是华山的八年时光令她脱胎换骨。倘若不是师尊于睿带她上华山,倘若没有纯阳宫,她今日既非瑶光,也断不可能有这般仗剑行侠之力,或许她早已在陈留失陷时身亡,或许她亦在这般朝不保夕逃难的路上。

    华山纯阳宫八年时光重塑了“瑶光”,令她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她六岁习剑,八年有成,仗手中长剑,能于乱世行走,或许也能护一方安宁,能换一片清平。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唯道者,有余以奉天下。

    瑶光想,因自己有这般能力,便不应置身事外、袖手看苍翠遍染战火,不愿见更多人如她一般痛失至亲、孑然于世,因有余力,便应制止如此倒行逆施之举,重塑清平。

    可叹瑶光功未成而剑折,倘若她昔年如愿以偿,天下间是否会多几处如眼前白云城这般的“乐土”?又或是如大秦盛唐之时的盛世?

    瑶光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向神情冷然缓步而行的叶孤城。

    南海白云城的这位城主以一己之力护一城之民,如此想来,他的心未必有表面看来那般冰冷。

    真正绝情无情的人无法得到他人发自内心的感激,因畏必在敬之前。

    心若此,剑如斯,这般人物放在任何时代也可说是一代人杰。

    正因如此,一个疑问不禁浮上瑶光心头。

    等到两人远离了人群,走进了城主府正门之后,瑶光终于问了出来。

    “叶城主为何谋逆?”

    叶孤城转身直面瑶光,以那种仿若冰雪般的目光凝视着瑶光,低声反问:“清虚道长不懂?”

    瑶光被问得一愣,微微皱眉,道:“我怎会懂?”

    叶孤城静静地望了瑶光片刻,竟叹息一声,道:“道长也不懂。”

    若只是这么一句也还罢,加上这句叹息,倒像是瑶光犯了什么天大的错一般。

    瑶光更加莫名其妙地反问:“我为何要懂?”

    这一次怔愣许久的变成了叶孤城,他似是再三思索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低声如同自语般呢喃:“道长修道,自然不懂。”

    瑶光眨了眨眼睛,不由得有点怀疑眼前这位剑客是不是脑子有那么点问题。

    这时候却是叶孤城不用他人追问自行续道:“若有一日,道长修道有成,放眼世间皆无敌手,权柄富贵唾手可得,当如何?”

    瑶光又一次皱眉,回道:“既有心修道,最大敌人即是自身,何来天下无敌?倘若当真无敌,已然得道,又怎会贪恋尘俗。功名利禄于我辈,不若先圣贤只言片语。”

    叶孤城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双瞳急剧收缩,似是心情激荡不已,片刻之后,向着瑶光一拱手。

    “多谢道长指点。”

    瑶光还没来得及客气一句,就眼看着叶孤城运起轻功如同白鹤一样飞走了,她只能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愣,转头看向旁边安安静静等候着的侍女。

    白云城内的侍女显然早已经得了吩咐,在瑶光以眼神示意之后,对方立刻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温顺有礼地将瑶光领到了住处,屋里已经准备了一些点心,还有热气腾腾的浴桶。

    侍女又行个礼,轻声说:“贵客自便,有事传唤,婢子在外间守着。”

    瑶光点点头,对方安静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她走到浴桶旁边试了试水温,正好暖又不烫手,如果不是一直在调整水温,只能说白云城里的消息太灵通了。

    唔,既然叶孤城考虑周到,她也不用替他节省。

    瑶光正要除下道冠,忽然注意到旁边屏风里似乎有个矮几,上面摆着衣服,她走过去抖开那几件衣服对着自己比了比,神情变得有点微妙。

    看起来非常合身,而且料子也尽量靠近她现在这一身道袍,用色和刺绣都很接近。

    该说叶孤城观察力了得还是什么?

    一刻之后,瑶光沐渣衣焕然一新地出了门,之前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的侍女在她开门之后立刻出现,仍旧一言不发地在前面引路。

    瑶光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觉得不大对。

    “这是出去的路。”

    侍女点头,轻声回答:“城主在海边练剑。”

    瑶光转头看向侍女,被对方纯洁又真诚的神情弄得有点发懵,对方一脸理所当然,似乎她去看望叶孤城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般。

    “让他静心练吧。我想看书。”

    侍女顿时愣住了,眨巴眼睛盯着瑶光看了好久才愣愣地点头。

    “哦,是,遵命,请贵客随婢子来。您想看什么书?”

    “史书。”

    当然必须是史书。

    瑶光迫切地想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时代,想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

    时代真的不同了。

    当泛着墨香的纸张取代了汗青简牍,往昔汗牛充栋的藏书或许不过手中薄备册,始皇帝辟数间宫殿藏天下书籍,放在今日,或许只需十之一二的空间就已足够,但那时所藏之书恐怕已有许多不存于世。焚书坑儒之时,或许咸阳宫内仍有珍本,咸阳大火,始皇帝所藏七国之书怕也是付之一炬。多少风|流云散,鹃尘土。

    夏五百年,商三百年,周八百年,秦二十年,汉四百年

    隋四十年,唐三百年,后有宋元明。

    唐不过三百年。

    虽然早已预想到总有这么一日,日升之时便注定日落,物换星移,焉有不灭的王朝,但是,当真看到史册上短短几行字道尽了无数人为之生为之死的波澜壮阔与硝烟尘土,瑶光不可遏止地泪流满面。

    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楱荆,豺狼所号。既乏军储,又鲜人力。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

    安史之乱自唐玄宗天宝十四年始,至唐代宗广德元年终,战乱达八年之久。

    原来自邺城那一战后还有五年这场战乱才结束,原来那一战后还有五年这场战乱便会结束。

    后世之人名之安史之乱、天宝之乱,身陷战乱之中的她却无缘亲眼见到战争结束的那一日。

    如今,“瑶光”竟能手捧史册读到这一段,昔年与她同门之人、领她入门之人却在何处?

    昔年与她同袍并肩战沙场的各门各派英豪侠客归骨何处?

    昔年盛唐风|流沉睡何处?!

    那一个她所生长熟悉的时代终究消失于时间之中,她曾尊敬仰慕的前辈们都已不在,她曾引为好友的同辈也已不在,她曾痛恨的敌人亦已不在!

    在这苍茫的尘世间,终究只剩下她一人逃过了时间的脚步。

    天地之大,而瑶光唯有一人、一剑。

    百感交集,热泪盈眶。

    且让她哭这一场,就这一场

第25章 剑神之妻() 
白云城的日子并不难过;尤其是在被城主奉为“贵客”的情况下。

    瑶光再次回到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水平,只差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她有所吩咐,开门传唤,不过片刻就会有人将她一应所需整整齐齐地奉上;甚至她没有考虑到的东西都会一起送来。

    或许是因为叶孤城曾叮嘱过什么,又或者是白云城中自有规矩;总之瑶光在城主府中从未受到片刻怠慢与冒犯;但总有些令人感觉不太对劲。有时瑶光觉得是否是自己多心,但每每她想要招来侍女或者侍卫多问几句,那些人总会以最简洁的话给出答案,随后远远避开,好似多和她说一个字都会折寿一般。瑶光自问自己也没有长得不堪入目,更没有凶神恶煞,若不是别有原因,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些人为何如此。

    既然从这些下人口中得不到答案,瑶光理所当然地将疑问抛给了城主叶孤城。

    彼时,正在海边练剑的叶孤城思索片刻后,缓缓答道:“或许是因为清虚道长风姿卓着,使人敬慕。”

    瑶光闻言,不禁挑眉,乌黑的双眸映着海面氤氲的水汽,仿佛一同蒙在了温润的云雾之后。

    什么是敬慕,什么是畏惧,什么是厌恶,什么是爱戴,她还不至于分不出来。那些人绝不是因为“敬慕”才会这样刻意地对她“敬而远之”。

    “叶城主勿要说笑。”

    叶孤城面不改色地说:“我并未说笑。”

    瑶光默默地拔出了背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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