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半条命-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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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丞”
纪茶之攀着景丞丞的手站起来,却发现他的手凉得厉害,再抬头往上看,他的唇已经完全将红润抿成苍白。
小小的意外倒没什么,真正让纪茶之感到不安的是眼下他这副表情。
“怎么了丞丞,你哪儿不舒服吗?”
“没。”他摇头,连安抚的笑都挤不出来,只知道天要塌了。
纷扰的电磁波终于消停下来,司仪正准备继续,却一下子被音箱里传来的陌生男声给怔住。
“当年为了一块先秦古玉,我把一岁的小女与您做交换,也因此还小女失去了母亲,跟我孤苦度日,我自知有罪,不配为人父,但也想极力补救,求三少看在我诚心悔改的份儿上,收回古玉,放过小女”
“关掉!快把音响关掉!”
景老爷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拐杖杵向身边的警卫员,警卫员吓得一咕噜,正准备跑去关音响,却见景丞丞无声的做了个屏退的手势。
厅里的人,但凡知道点内情的全都一齐变了脸色。
“糊涂啊!”景老爷子仰天长叹,苍老的声音里无不牵带着对孙儿的担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压死了爱情()
“爸”纪茶之喃喃着走向音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担心、心疼、不安生生将她看成了个小可怜,但没有人敢上前阻拦,景丞丞的态度他们看在眼里,若非他愿意,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会发生在葬礼上?
“一切已经发生的,都是唯一会发生的,纪先生真以为还了玉,就能补救?”听到景丞丞的声音,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失望、愤恨,意味深长。
“无论如何,求三少成全,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无辜的,不应该为我的贪婪和愚蠢买单。”
话音落,轻微的动静自音箱里传来,纪茶之听得清楚,那是上等玉石搁在木桌上发出声响,饱满圆润。
耳边回荡着的,全是纪芮那一声声“玉还”
顿时犹如醍醐灌顶!
其实她想说的,应该是玉已经还给景丞丞了吧!
清澈的眼眸瞬间黯淡下来,紧紧的咬着下唇,像是克制着什么。
“对自己已做决定的事情反悔的人,或是欲望过大,或是觉悟不足,我不清楚纪先生到底是哪一种,但希望纪先生能够想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种。”
两声手指轻叩桌面的声儿,“小蒋,送客。”
“三少!我求求您了!我的女儿才十六岁,她还只是个孩子,三少”
“纪先生请。”
纪茶之又别过头看了眼蒋寻,后者心虚的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她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去年的残缺片段。
有一回她发现父亲好几天都没有去上班,于是便问他,父亲告诉她自己辞职不干了,打算去做点别的,结果一直没找到称心的工作,赋闲在家许久,直到今年年初才又重新回到学校工作。
现在想来,这些也该都是景丞丞的手段才是。
他想逼他妥协,逼他“卖”掉自己的女儿,他没同意,于是进了牢,送了命。
纪茶之丝毫不怀疑,以景丞丞的脾性,栽赃嫁祸什么的把她父亲弄进去一点儿都不奇怪,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个老实人宁可卖女儿都不会想要去“偷”。
“我爸的事情,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冷冷的凝着他,景丞丞没有任何躲闪,哪怕他没有开口说话,他的沉默也已经证明一切。
纪茶之呆呆的站在那儿,心里空荡荡的,心尖儿上有种血肉翻滚的感觉,因为太痛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感觉。她觉得景丞丞的爱就像是一把钝刀,切割下去的伤口永远不是整齐干脆的,总是让人血肉模糊连筋带骨。
“三少奶奶,三少的本意只是为了吓唬您父亲,并没有真的要害他,您的父亲会自杀实在是意料之外。”
“不要叫我三少奶奶!”她失控的朝蒋寻吼,“是,你们都不是故意的,你们都没有错,错在我的爸,是他的贪心杀死了他自己!”
她连连倒退,毫无意外的撞在大门上。
“茶茶!”
“小茶!”
景丞丞无意识的向前迈出去两步,却被纪茶之抗拒的眼神所胁迫,两个隔着无法跨越的世事的人,他们近在咫尺却有如隔着千山万水,翻涌激烈的情感因为走到了极致反而平静而深沉。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纪茶之忽然转身,拔腿就朝门外跑去!
一直以来她都怪父亲把她“卖”给景丞丞,但事实上,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后悔了,所以才会在她被舞蹈老师肯定的时候不准她再跳舞,只是怕她锋芒毕露惹人注目吧!
这个可怜而懦弱的老实人,哪里是因为偷换文物羞愧而自杀,他分明是想用自己的死给女儿换一个安稳的人生!
可她这个蠢蛋,还每天承欢在这个间接害死她父亲的凶手身下,接受着他每天最诚挚的欺骗!
“茶子!”
夏晨曦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车上蒋寻要跟她说那么一番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的追了出去。
这下子,殡仪馆的大厅里才真正有了死了人的氛围,连哀乐都听着应景儿了许多。
景丞丞看着那道决绝逃离的背影在视线中逐渐变小,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般,他站立得有些困难,不得不伸手搭着蒋寻支撑一把,身体里像是历经了西伯利亚冷气流似的刮起了狂风,一股股寒气从脚下升腾而起,刺激着他的心脏,直冲头顶。
世上最可悲的是,并没有某个准确的瞬间,小事累积起来像是积木一样,终于有一天全部坍塌,压死了爱情。
“一个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派人去追!”
景老爷子一脚踹向景霈霖,连拐杖都不要了,快步走向景丞丞,“小丞啊,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啊,待会儿爷爷帮你去跟茶丫头说,爷爷去求她去”
“是啊是啊,姑姑们和你大伯母二伯母一起去,保管把她劝回来,你不要着急,千万不要着急啊,身子要紧。”
大姑姑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边上几个女眷都跟着一齐捏着帕子抹眼泪,“是啊,听你大姑姑的,身子要紧,咱们几个可都指着你活着呢!”
“去去去,好端端的,说的什么有的没的。”在殡仪馆里说这个,景老爷子觉得晦气,不耐烦的甩手,“你们留在这下把葬礼办妥当,霈东霈行你们俩带着人跟出去,远远跟着就好,她现在正在气头上马上要她回家也不现实,小辈们关系好的可以上去劝劝,切记千万不能再把人气着吓着。”
景霈霖都已经追出门口了,又被他叫回来,“老三你过来,咱们先陪小丞回宅子,事儿总得商量着解决。”
景老爷子一通紧锣密鼓的安排,景丞丞却不领情,他很快便恢复了神智,虽然整个情绪仍旧是乱的,但脑子却清醒如常,“她现在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别去打扰她,这事儿都别插手,我自己做错的自己找补。”
不肖他招呼,陆天维已经主动上前,“三哥,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
“嗯。”景丞丞一面说,一面朝门口走,“姓夏的丫头虽然功夫不错,但脑子跟不上,你比她能机灵上一些,这几天你就好好跟着我们家那东西,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事情没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每天提心吊胆做着各种准备,现在虽然成了这副局面,可他反倒松了口气,总算再没什么事儿瞒着她了。
置诸死地而复生,这话虽然俗套,但却在理儿。
入伏的天儿,天气闷热异常,纵使是清晨也能对随即将至的烈日了然。
纪茶之快步在马路边走,迎面吹来的热浪蒸腾了她眼里的水汽,朝前方望去,光线在那里有些扭曲发散,身前身后的汽车声像是鼓吹起来的塑料袋儿,将她整个脑袋完全蒙住,脑子里就剩下一片空白。
“茶子小心!”
眼瞧着她走歪了道儿差点叫后面的车擦上,夏晨曦一个箭步上前,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到最边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敢再松开。
“你吓死我了,刚才真的好危险!”
思绪被她这突然的一拽给拽回现实,纪茶之无动于衷的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麻木而寡淡,仿佛刚才差点儿被车子撞的压根儿不是她一般。
内心澎湃涌动的,却是因为景丞丞的刻意欺骗隐瞒所带来的愤恨,比起父亲的枉死,要强烈深刻得多得多!
怎么办?
她真的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啊!
这可怎么对得起为她丢掉一条命的父亲。
“晨曦啊”她忽然一头扎进夏晨曦怀里,无措的反复的呢喃着,“我是个不孝的罪人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一直都在()
“真傻,谁也不想的,干嘛非要把责任都忘自己身上揽?”
夏晨曦以为她哭了,正想从口袋里摸纸巾给她擦,一低头,这丫头脸上干干净净的,哪儿有半点泪痕?
然而这远比她哭得歇斯底里更叫她揪心。
能哭出来,起码不会憋坏,起码说明她的情绪还能调节。
“嘟嘟”两声喇叭响自两人身后传来。
夏晨曦见是陆天维的车,没好气的揽着纪茶之更加往边上让了让。
简直就是只护犊的小母鸡!
陆天维瞪了她一眼,开了车门下来,“茶子,咱先上车好不好?这大太阳底下晒着的,待会儿中暑了怎么办?”
“不用你这么好心,我们自己会打车。”夏晨曦作势伸手去拦路边的车。
在她心目中,但凡跟景丞丞沾上点儿关系的现在都成了帮凶,要来坑纪茶之的,她身为好友,有义务把他们全部隔离开来。
“唉,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咱是自己人,自己人懂不?咱们是闺蜜,是一派的。”
诚然陆天维追出来有一半是因为景丞丞的缘故,可他打心眼儿拿这俩丫头当朋友,这俩倒好,防贼似的防着他。
心都要碎了。
陆天维委屈啊,不要脸的蹲在车头前,“好好好,你们既然不相信我,那咱们就一块儿在这儿晒好了。”
“德行。”夏晨曦嗤了声儿,心里正愁着怎么哄纪茶之高兴,也懒得看他。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在大太阳底下僵着,空气越来越闷热,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烫的,陆天维蹲得腿都快麻了,又不好起来,晃了晃身子,继续咬着牙蹲在那儿,黑色的柏油路面俨然成了铁板,而他就是贴在上面烤的那只鱿鱼。
“我要回家。”
纪茶之忽然出声,着实吓了两人一跳,没等陆天维站起来给她开门,她已经自己开了后车门钻进去了。
她实在是个分明的人,不会爱屋及乌,也不会恨屋及乌。
这种时候如果不知道这丫头要回哪个家,那陆天维就算是真傻了,他想也没想,问也没问,直接把车开去了南城小区,倒是夏晨曦反而还惊讶了一下,而后才想起来,她跟纪茶之本来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啊。
她姥姥家就住这儿,不过后来要拆迁就搬走了。
一段时间没回来,房间里落满了灰。
纪茶之开门进去第一件事儿就是接了满盆水,埋头做起卫生来。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发泄方式,这丫头本身是个懒货,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计,到了景丞丞那儿更是千娇百贵的宠着,可是这会儿她却跟打了鸡血似的。
夏晨曦怕她累着,正想拿了抹布帮她,却被陆天维给拦了下来。
“就这么大点地方,你把她的活儿都干了,让她做什么?”
后者了然点头,继续站在一旁看着她收拾。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纪茶之看也没看,掏出来就给丢进了脸盆里,“噗通”一下溅起老高的水花,又继续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埋头苦干起来。
这手机质量也是好得出奇,愣是在水里挣扎了好几分钟都没断过,后来可能是对方挂断了,这才消停下来。
景丞丞看着越来越暗的手机屏幕出神。
明知道她这会儿是一定不会接的,他还是必须打,这许多的未接电话并非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解释什么,只是为了告诉她,你放心大胆的生气,我一直都在。
“三少,您真的不去找三少奶奶吗?”蒋寻不解。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寸步不离的跟着她,然后不厌其烦的去解释?
“我跟她现在就像是俩磁铁,拿着相反的一方对着彼此,我越是靠近,她就会跑得越远,我现在去找她,不是逼着她逃吗?”在这个事情上,景丞丞承认自己卑鄙了一点儿,如果不是仗着她身体里有药,他或许还不会就这么放任真相出现在她面前。
人不能要他所想要的,但能够做他所想的,只要这两者间不是平行线,就总有交织的一天。
他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肩上,吩咐蒋寻,“南城小区那边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你现在去给置办,待会儿让陆天维过来以他的名义拿过去。”
蒋寻以为他要下车,他确实也是下车了,但却是把司机从驾驶座上叫下来,自己坐上去,“我还有事儿,你们俩自己想办法。”
“”大哥,这是在绕城公路上啊!
景三少爷此刻哪儿还能听得到人民群众内心的呼声,一脚油门下去,车子如同子弹一般飞驰而去。
蒋寻和司机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渐行渐远,正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却见他缓缓倒退回来。
车窗被放下一小半,正好能看到景三少爷矜贵的侧脸,“给你三天时间,如果再查不到这假货的来历,自己找个地方上吊去,别来见我。”
“三少”没等蒋寻把话说完,车又走了。
真不是他不想查,只是那女人的来历十分诡异,每次查到一定时候就会遇到阻滞,并且全都来自上面,他这儿已经换了好几条路。
细想景家今时今日在z国的地位,能够拦着他办事儿的,恐怕只有
蒋寻觉得他的当务之急不是调查这件事,而是让他们家主子回去问问他外公。
蒋寻给陆天维打电话的时候,陆天维正跟夏晨曦俩合计着怎么分散纪茶之的注意力,好让她暂时不往那些糟心的事情上去想,毕竟再这么跪在地上擦地也不是个事儿。
“我出去接个电话。”陆天维对夏晨曦做了个手势,临出门前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纪茶之。
这丫头每一下都用力得像是在五体投地,哪里是做卫生,分明是在赎罪。
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出去买点东西,你看好她,你们俩都别乱跑,现在外面世道乱着呢。”片刻后,他又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来,略有所指。
夏晨曦甩甩手,“去吧去吧。”
“茶子,咱先休息会儿好不好?喝口水再继续。”
纪茶之摇摇头,很快就把旧沙发收拾出来,“你坐。”
“哦”夏晨曦被她这反常的态度给吓得一愣一愣的,也不敢逆着她,老老实实的坐沙发上,端正得像小学生上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晨曦,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后者忙给她掏。
纪茶之从脏水盆里把自己的手机重新捞出来,在里面找了个号码用夏晨曦的手机拨出来。
她正琢磨纪茶之这是给谁打电话呢,就听见她对电话那头冷声道:“你不是说了要给我爸守墓吗?翠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