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孤注掷温柔-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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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他,是俗世里最夺目的英雄:一位春风白马、惹尽芳心的五陵年少;带最悍的兵、打最苦的仗、守最危的城。也许,姻缘早就命中注定,千万人之中,让他与她邂逅相遇,只那一眼,又让他认定了她。而她,虽对他情愫暗生,但家世的巨大差异犹如一道天堑,无法逾越。更何况她还有另一重无法言说的隐秘身世?也许,命中注定,他不是她的“良人”。她无数次想要逃离,他无数次纠缠不休;她选择忘却,而他执意痴情守护等待。“我此生心系于你,天南地北,只想与你看山看河”“若失于你,万里江山又与我何干?”他笑让江山,将一身孤注,只愿陷入她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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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春风且莫定,吹向玉阶飞()
“父亲说,若在平时,这样的事无非是拿些钱去,交了保释金便能领人出来。只是这次牵涉到虞总长遇刺的案子,虞家不松口,旁人也不好干预,又隔着几层人事,他很难说上话,”欧阳怡一面说一面把手轻轻搁在顾婉凝膝头,想尽力叫她安心,“父亲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太担心,耐着性子等一等。过些日子,事情平息下来,应该就会放人的。”
“我明白。只是已经一个多月了,旭明还是个孩子,待在那种地方”顾婉凝想到半个月前,她到积水桥监狱去探旭明的情景,一时无语。
欧阳怡连忙拍拍她的手:“安琪说已经请陈伯伯打了招呼,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正说着,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曼妙的茜色身影闪了进来:“又下雨了,今年春天怎么这样冷?快给我一杯热咖啡喝。怎么宝笙还没来吗?她那个大姐可真是让人受不了,你们说是不是?”又娇又脆的声音串珠般泼洒在了欧阳怡和顾婉凝中间。
“安琪,你让我们答你哪一句呢?”欧阳怡笑道,“宝笙又被她家里撺掇去应酬了。”
陈安琪刚一落座,已经有佣人过来倒了咖啡端给她,她却一摆手:“出去!出去!我们要说话,你快出去!”
见佣人退了出去,陈安琪大口喝了两口咖啡,这才开口:“婉凝,你弟弟运气真是差!”
听到这一句,顾婉凝霍然起身,脸色煞白。陈安琪见状一惊,忙不迭地安慰她:“哎呀,你别急,并没有出什么变故,只是我父亲说事情太不凑巧,有些棘手罢了。”顾婉凝这才缓了一口气,苦笑着说:“欧阳伯伯也是这样讲。”
“嗯,学生们请愿闹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最多拘留两天申饬一下就罢了,偏这次给刺客混在里头。”陈安琪接口道。她是司法部次长陈谨良的独生女,常常是她们几个人里消息最灵通的,“我听父亲说,虞总长伤得不轻,从医院出来之后一直在淳溪养伤,没有露过面。参谋部和陆军部的事情都委给了虞家四少,旭明的案子如今也落在他手里。”
“可惜大姐不在,要不然或许能托她请冯夫人帮帮忙。”欧阳怡道,她姐姐欧阳忱在江宁女界颇有名气,前些日子刚刚接任了江宁红十字会的总干事,眼下正率队在淮阳救助灾民。而欧阳怡所说的冯夫人,则是银行家冯广勋的妻子,闺名虞若槿,正是此番遇刺的参谋部总长虞靖远的长女。其实,姐姐能不能帮得上忙欧阳怡也没半分把握,只是想借此安慰一下婉凝。
“所以我说旭明运气不好!”陈安琪抢着说,“这个虞四少之前一直在德国留洋,前两年一回国就被派到了邺南,后来又去了旧京,碰上虞总长遇刺,才赶回江宁来主事,我认识的人里竟没有一个和他熟的。父亲最近倒和他见过两面,说是人很冷,处事又极辣手,人还在路上,就把二十七军的廖军长下了狱,到江宁的当天晚上一连枪毙了参谋部的两个高参”
直白生硬的“枪毙”两个字从陈安琪嘴里吐出来,让顾婉凝和欧阳怡心里都是一颤,本来颇为温暖的小客厅里无端生出一丝寒意。
“婉凝,你弟弟的事我和父亲说了几次,他实在无从插手。一来这个案子已经不由司法部管辖,二来眼下时局复杂,谁都不好在这个时候所以旭明的事真是抱歉!”陈安琪一向快人快语,此时却吞吞吐吐起来。当初她一听说顾旭明因为上街请愿被捕,拍着胸脯跟婉凝保证,立刻就去请她父亲帮忙放人。本以为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没想到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局面,今天出门时她父亲的话还言犹在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让我为一个毛孩子去得罪虞家?”
“你千万别这么说,”顾婉凝道,“已经很麻烦你和欧阳了。”她心下明了,旭明撞进这样千头万绪的大案里,此时此刻,纵然于自己而言是天大的事情,摆到这些军政要员面前,亦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唉,之前三番五次来约你的那个冯广澜,你要是敷衍他一下,兴许这回倒能帮得上忙,”陈安琪道,“他哥哥就是冯广勋,可惜”
顾婉凝从欧阳家告辞出来,一转脸望见马路对面的院子几枝梨花隔墙而出,罩在绵密的雨丝里,朵朵莹白映得她心中一片迷惘。她没有叫黄包车,独个儿撑着伞往回走。旭明被抓已经快两个月了,外婆只是不住抹泪,舅舅除了一味叹气,便是锁着眉头感慨一句:“要是你父亲还在”
要是父亲还在?
要是父亲还在,她和旭明就不会回到江宁。一年之前,她还是国民政府驻英国公使的千金,刚刚进入伦敦社交场的东方闺秀——然而,只一场空难便叫她一夜之间从金粉世界跌进了烟火人间。湿透的冷风穿衣而来,遍体凉意打断了她的回忆,顾婉凝强迫自己清醒过来:总要想办法救旭明,她不能再失去一个至亲了。
秦台监狱,五米多高的黑灰色石墙上布着高压电网,方圆数公里内一览无余。
汪石卿坐在车里闭目养神,这段时间的江宁黑云压城,军政要员们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嘴脸,他也不得不把自己套进这样一副壳子里——做戏总归要做全套。
“这几天怎么样?”行至监所深处,汪石卿一边脱手套一边问。
“报告参谋长,发脾气的次数少多了。”
汪石卿听罢隐约一笑,示意看守开门,径自走进去,颇有几分亲切地问道:“廖军长住得不大惯吧?”
仰躺在单人床上的廖鹏见是汪石卿,绷紧的面孔如石刻般纹丝不动:“我要见虞帅。”虽然虞靖远早已领了江宁政府参谋本部兼陆军部总长的职位,但多年跟随他的一班旧人,有些还是习惯沿用老称呼。
汪石卿慢条斯理地在看守搬来的折椅上坐下,摆手让一干随从退下:“虞总长一直在淳溪养伤,恐怕不能来看望军长。”
“那也轮不到虞家的一条狗来冲我汪汪,叫虞浩霆来!”
“四少正忙着料理您捅出来的烂摊子,不得空。如果您实在没话跟卑职交代,石卿也不好勉强,只好把令公子请到这里来陪您聊天了。”
“你!”廖鹏倏地从床上弹起,怒目盯牢了汪石卿,魁壮的身躯让整个牢房都仿佛一震。
汪石卿依旧不温不火,左手握着的白手套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右手:“廖军长中气十足,看来他们照顾得还算周到。”
“这件事不是我做的。”廖鹏强压下怒气咬牙道。
“可那个刺客却偏偏一口咬定,是廖军长授意的。”
“不可能!”
“这就奇了,肖参谋他们也供认是跟您一起谋划着要行刺总长的。”汪石卿道。
廖鹏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他面前的汪石卿,眉目浅淡,身形清隽,一身戎装也遮不去他举手投足间的一派温文,只是偶尔目光闪动之处似有刀锋划过。
沉默良久,廖鹏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我确是有意迫总长下野,但这次的事绝非我所为。如果是我谋划行事,我又怎么会全无防备,着了你们的道?况且,我廖鹏跟随虞帅二十年,南征北讨”
“这些廖军长就不必跟石卿讲了,”汪石卿打断了声音渐亢的廖鹏,“卑职此来是要代四少问一问军长,虞总长虽在伤中,但也断然不信廖军长便是行刺的主谋,能有此举必是受人怂恿”
阴窄的牢房里再度陷入了沉默。
“四少打算如何处置我?”廖鹏忽然问道。
“事情平息之后,四少便会送公子和军长家眷东去扶桑。”
廖鹏略怔了一下,苦笑道:“我早已自知无幸。”见汪石卿不语,廖鹏只好微微一叹:“请转告四少,提防周汝坤,他和戴季晟恐有密约。这次的事情多半是他不耐烦廖某犹疑,自行动手了”
廖鹏话犹未尽,汪石卿便已起身:“多谢廖军长直言,石卿告辞。”说着,点一点头转身欲去。
廖鹏连忙抢道:“虞帅如今伤势如何?”
汪石卿没有回头,淡淡抛下一句:“总长已无大碍,廖军长尽可放心。”
第2章 戏言/只那一朵,便叫他觉得如过千山(1)()
霍仲祺逛到陆军总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了。
昨天在大华看完电影,又到锦园吃夜宵,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一觉醒来也过了中午,又被姚妈督着吃了“早饭”,方才收拾妥当出门。他一路走一路盘算着待会儿进去点个卯便走,难得天色见晴,去云岭骑马倒是不错,再或者,接了娇蕊往南园看桃花也好正思量得没有边际,忽然望见一个身姿玲珑的女子正在陆军部门口和卫兵说话,直到他走近,两人还在交涉什么。
霍仲祺见状不由精神一振。
平日出入陆军部的女子很少,即便是有限的几个秘书和话务员也都是军装严谨,他跟着虞浩霆回江宁快两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便装女子在此耽搁许久,且背影看来十分娉婷。若是不相干的人,一早便被卫兵赶开了,难不成是谁的风流债竟然敢找到这儿来?
一念到此,霍仲祺暗笑一声,正容走了过去。
门口的卫兵一见是他,马上立正敬礼:“霍参谋!”那女子闻声也回过头来,霍仲祺一看却怔住了。
眼前这个女孩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双翦水明眸望得他心头一颤。微凉的阳光透过斑驳树影迤逦下来,在她眉睫间跳出点点光晕。通体牙白的净色旗袍直悬到脚踝,细细滚了淡绿的缎边,衬着她莹白剔透的肤色——叫他骤然想起多年前,和父亲一同去余杭的茶山,暮霭之中一山青翠,他离了父亲和随从,独自在山间奔跑,却倏然停在一株茶树旁——满目湿漉漉的浓绿之中,赫然开出了一朵白茶,晶莹轻润,无声无息,只那一朵,便叫他觉得如过千山,少年心事竟有些郁郁起来。
霍仲祺心中一荡:她这样清,却再没有人能比她艳。
“霍参谋。”卫兵的声音再度响起,霍仲祺连忙敛住心神,轻咳一声,笑着说:“怎么回事?”
“这位小姐要见虞军长,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卫兵颇有些尴尬地解释。
霍仲祺听了,心下好奇,便正色问那女子:“小姐,陆军总部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请问你找虞军长有什么事?你可是虞家的朋友或者亲眷?”
直闯到陆军总部来是顾婉凝无奈之中的最后一招。
多少能搭上一点关系的亲朋故旧都求遍了,除了各种似是而非一鳞半爪的消息之外,能帮忙的竟一个没有,仿佛这个案子连同虞四少这个人都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的一座迷城。
人人都说等,可旭明却等不得了。两个星期前安琪父亲那里托了极大的人情,才让她进积水桥监狱去探了旭明。才十四岁的孩子,头一次跟着学长们上街请愿,哪见过这种阵仗?唬得他只会说:
“姐姐,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学长们原先都说不过是关两天,吃得差些,大家在牢房里还能唱歌朗诵,联欢会一样关两天就出去的!两天就出去的!”
“姐姐,前天晚上对面一个犯人死掉了,被几个兵拖着走有个犯人打得一脸都是血。”
几乎要吓出病的样子,现在又过了十多天,更是不知怎样了。
于是,顾婉凝决定与其盲人摸象般地误打误撞,不如索性去找正主碰碰运气,或许有柳暗花明的一招。没想到连着两天一无所获,今天却“碰”上了霍仲祺。
她听霍仲祺这样问,又见卫兵对他的态度十分恭谨,便揣测此人或是能接触到那位虞四少的,忙对霍仲祺点头道:“这位长官您好!我并不认识虞军长,也不是虞家的朋友。只是舍弟数日前和同学一道上街请愿时被军部拘捕,一直关在积水桥监狱,既无审理日期,也不可保释,我求见虞军长只是想为舍弟陈情,请他放人。”
霍仲祺一听便知是当日总长遇刺时被抓进来的那几个学生,可这件事情自己做不了主,个中缘由也不足为外人道,待要说不管,又不忍看她失望,略一思忖,说道:“你跟我来吧!即便见不到虞军长,我也可以帮你问一问。”
顾婉凝一听,连忙攥紧了手袋,便要跟他进去,那卫兵仍踟蹰着不知该不该放行,霍仲祺在他肩上一拍,笑道:
“人是我带进去的,你怕什么?我回头给你签字就是了。”
说着从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塞进那卫兵的口袋,对顾婉凝点头一让,顾婉凝也不推辞,径自向前走去,他自己在旁引路。
陆军总部的房子原是前朝宰辅退养之后的大宅,半西式的建筑园林,草木葱茏之中又有回廊,所过之处,不时有人跟霍仲祺熟络地打招呼。
霍仲祺走在顾婉凝的右手边,眼尾余光里满是她素白的影子,默然走了一段,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叫霍仲祺,是陆军部的参谋。还没有请问,小姐怎么称呼?”
顾婉凝听了微微有些诧异,她虽然不大认得那些军衔标识,但这年轻人看起来不知道有没有二十岁,陆军总部怎么会有这样年轻的参谋?当下答道:“我叫顾婉凝。”顿了一顿,又补充道,“舍弟是汇文中学的学生,叫顾旭明。”
霍仲祺见她面露讶异,微微一笑:“我这个参谋不参军国大事,也不谋仕途经济,只是被家里逼着硬兼一份差事罢了。”
顾婉凝一听便明白此人多半是个官宦子弟,礼节性地浅浅一笑,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霍仲祺低头看她,正瞧见她颊边两漩梨涡稍纵即逝,心里没来由地疼了一下:“顾小姐,有件事情不知道我当不当问?”
“霍参谋请说。”
“令弟身陷囹圄,顾小姐的忧虑之情,霍某自然明白。只是,这样的事情怎么让小姐独自奔走?”
见他认真相询,顾婉凝只好答道:“家严家慈都已故世了,所以”霍仲祺见她神色黯然,也跟着难过起来:“真是抱歉!让你想起了伤心事。”顾婉凝没有答话,慢慢摇了摇头。
霍仲祺把顾婉凝引到自己的办公室,吩咐勤务兵泡了茶,便独自出门去了。顾婉凝倚窗而坐,回想起刚才的情状,一时喜忧不定:喜的是总算“碰”上了一个肯开口帮忙且似乎能帮上忙的人;忧的是这个霍参谋来得未免太容易,父亲的同僚旧友尚且无人援手,这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怎会这样热心?她这样左右想着,不知不觉茶已经凉了。
“石卿,咱们晚上去明月夜吃饭吧,叫上茂兰他们,我请。”霍仲祺离了顾婉凝,便转进了汪石卿的办公室。
正在办公桌前拟电文的汪石卿一见是他,放下笔道:“霍公子可真是稀客!这些日子参谋部和陆军部,上上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