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锁梧桐-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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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妹，你帮我个忙。”玥汐对着窗桕轻声道。
她转回书桌上，提笔写了一封饱含深情的长信，又取下了随身佩带的一只手镯，随同书信一起放入了信封中。这只红玛瑙手镯是萧翊辰亲手所送，加上这封情意绵绵的书信，她深信萧翊辰一定会带自己远走高飞。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统统皆是狗屁，她只想一辈子与心爱之人厮守，纵使一辈子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打定主意之后，玥汐将信物从镂空的窗棂处塞了出去，对千千说道：“帮我交给翊辰，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他的手上。千千，我的命就在你的手里了。”
千千接了信，四下张望，快速地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然后朝卜府大门走去。她自知经此一事，卜青云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但是为了玥汐的终身幸福，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千千打定主意，把心一横，向门口迈去。一只脚刚刚跨出门槛，背后传来卜忠的声音：“三小姐，你要去哪，要不要我驾车送你去？”
千千一时魂不附体，缓缓转过身去，勉强笑道：“大哥说想吃桂花糕，就在前面那个街角处，不劳忠叔了。”
卜忠笑着去了，千千松了口气，终于走出了卜家大门，她却不知道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千千并不认识萧府所在，一路上只能边问边寻，路过“铁骑盟”时，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人互相交视一眼，心领神会，闪身进了帮内。
“你们确定没有看错人？”
洪德明两眼放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我们虽然没有见过卜二小姐的真容，但是据叶大少爷所给的画像来看，倒有七八分相似，我们又是亲眼瞧见她从卜府出来的，想来绝不会错。”那两个喽啰说道。
洪德明满意地点点头，一声令下：“一会我们扮作流氓，劫持卜二小姐，只等一个适当的时机，让叶大少爷英雄救美，我们就功成身退。大家记住，子弹不长眼睛，绝对不能伤到人，听到没有？”
“铁骑盟”的帮众立刻分布下去，分头行动。千千正打听到萧府所在，朝“铁骑盟”不远处的百花巷走去，突然前面人影闪动，几个带火油的瓶子从她头顶飞过，“砰”地一声，其中一个瓶子砸在千千身后的行人身上，顿时那人成了一个火球。
那些火瓶子不断从天而降，千千惊叫着躲到了边上一株银杏树后，她蹲下了身子，紧紧抱住膝盖。那些”铁骑盟“的人傻了眼，不是说好不能伤人的吗，为什么要扔火瓶？
这时，洪德明的跟班老六神色慌乱地从后面赶了上来，大声道：“是‘血域’的人寻仇来了，劫人的计划只能放弃，看样子要血战一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手枪，朝着扔火瓶的人群开了几枪。枪声惊动了“铁骑盟”内部，很快又冲出数十人来加入了帮战，顿时“噼噼啪啪”声不绝于耳。路上的行人纷纷闪躲，千千被人一撞，身子朝前摔去，袖中的书信飞了出去。眼见那封信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千千的心揪了起来，要是信中的镯子碎了，她怎么向玥汐交待。她顾不得皮肉擦伤之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去捡那书信。
枪声你来我往，死伤人数不断增加，街角处传来哨声，几十个警察持枪奔来。“血域”的人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与“铁骑盟”同归于尽，却连警察的鸣枪示警都不顾，弹尽后便手持砍刀，见人就砍，杀得如火如荼。那些带火的油瓶，竟如飞蝗一般不断落下。千千的手刚要触着书信，只见一个火弹朝自己击来，她侧身闪过，但是脚下一崴，跌在了玻璃碎片上，顿时十多片碎渣全数扎进了她的腿上。
二楼的哲宇看得真切，那些碎玻璃就如同扎在他身上一般，他一边咒骂着洪德明，一边冲到了楼梯口。
正要下楼，江平安匆匆而来，急道：“‘铁骑盟’跟‘血域’发生了帮战，现在情势危急，您不能下去。”
哲宇面沉如冰，一把推开江平安，但是楼梯上几十个兵士堵住了去路。
“滚开。”哲宇怒喝。
但是江平安连同那些兵士却置若罔闻，无人挪动脚步。
哲宇怒不可遏，情急之下几步奔到窗口，竟窜身从窗口跃了出去。江平安大惊，连忙从窗口俯望，只见哲宇落地后，朝千千奔去。
“快下楼保护大少爷。”江平安转身吼道，那些兵士才反应过来，急急追出门去。
千千朝一臂之遥的书信匍匐爬去，一只脚却狠狠踩在她的手上，十指连心，顿时痛得她一声惨叫。那人嘴里叽哩哇啦说了一串听不懂的话，然后抽出刀来，朝着千千的头重重地砍下。她整个脑子一片空白，残存的意识竟然是，信未送到，她如何向玥汐交待。
“砰”地一声枪响，那人手上的刀斜斜剁到地上，离千千只有一尺之遥。她惊恐地抬头，看到举刀的那人被爆了头，血和脑浆混成的液体糊了一脸，他双目还圆睁着，人却直挺挺往后倒了下去。千千还未来得及尖叫，一双有力的手把她发抖的身子紧紧拥入了怀里。
第37章 八方风雨（）
一股似曾相似的气息从她的鼻端飘来，她睁开眼，看到哲宇那带着紧张、欣喜、不安的面容。
哲宇是英俊的，他有深邃动人的眸子、棱角分明的脸庞，高大挺拔的身材，宛若冷傲孤清的大加罴渖⒎⒆虐潦犹斓氐那渴啤Ｕ馐且桓瞿芰钚矶嗯饲髦麴偷哪腥耍慰鲈谡庋＜钡那榭鱿戮攘俗约海乔б豢吹剿牧常突嵯肫鹗昵澳盖桌柰矜貌宜涝谥碌那榫啊�
千千打了个寒战，悚然而惊，她用尽全力，猛地一推哲宇，挣脱了他的怀抱。因为用力过度，伤处牵扯出撕心裂肺般的痛楚，但是她却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沉痛而憎恶地盯着哲宇，目光像是一千万把冰冷的利刃，刺得他内心跼蹐不安。在他们的身后，枪声、厮杀声、哭喊声依旧大作，警笛长鸣，那些负隅顽抗的帮众皆被当场击毙。
江平安带人飞奔而来，急道：“大少爷，外面很危险，还是先到‘铁骑盟’躲躲吧。”
哲宇的目光落在被他的毛瑟手枪暴头的“血域”帮众身上，他的肩胛处露出半个奇怪的刺青，那是一个集蛇尾，鹿角，鹰爪于一身，似龙非蛇，似蛇非蛇，诡状异形的奇怪图腾。
哲宇正思索着，却见千千挣扎着站起，脚步蹒跚的向外走去。他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朝“铁骑盟”奔去。
千千眼中冒火，一边死死地推开他，一边望着地上的书信，急得大叫：“我的信”
哲宇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站住了脚步，双眉一蹙：“这封信对你来说很重要？”
千千厉声道：“比我的命还重要。”
“好，我叫人替你拿回来。”哲宇朝江平安使了个眼色，又转头对千千沉声道，“但是现在你最好听我的话，不要再挣扎，不然，我们很可能死在这里，你的信也永远到不了收信人的手上。”
哲宇这样一说，千千果然安静了。在江平安和军队的庇护下，他们很顺利地进了“铁骑盟”。
洪德明见状赶紧辟出了一间干净的上房，哲宇把千千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可能是受伤加刺激，她一时晕了过去，他望着她腿上那一片刺目的血红，那些玻璃碎渣犹如扎在他的心上。
急急赶到的大夫马上替千千检查，哲宇一把攥住他的手，厉声道：“给我好好检查，她身上若是留下一处病根，我就在你身上打一个孔。”
大夫吓得连连答应，用镊子一处处拔出玻璃，清创，上药，上纱布绷带。
淡淡的檀香味萦绕在耳边，千千悠悠醒转，凝望身下是一张柔软的雕花木床，四周窗明几静。哲宇就斜靠在床边，眼睛合拢着，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虽然是小憩，但他一只手却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千千只觉得触手一片黏腻，昏乱地抽出手来，才惊觉手心全是血。
哲宇被惊醒，见千千惊诧地望着自己的手，柔和地说道：“你不要怕，那是我的血。”
“你受伤了？”千千下意识地望向他的手掌，才发现他手心被玻璃划出了一条口子，想到他刚才奋不顾身击毙了匪徒救下自己，便略带着生硬地说：“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不料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令哲宇大为感动，连日来的阴霾心情一扫而空。
“为了你，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情不自禁去牵千千的手，却被江平安的破门而入给破坏了。
江平安是来报告这次两帮交火的原因，原来“铁骑盟”以运送瓷器为名，借着“血域”的码头从云南私运来一批鸦片烟，而两帮的租赁合同上却明文归定，绝不能贩卖军火、鸦片之类的违禁品。“血域”的当家人就扣了这批鸦片烟，等着“铁骑盟”的人来作一个交待。“铁骑盟”一怒之下，暗杀了“血域”的二当家，血洗了“血域”的“碧落堂”，至此才引发了今天的帮战。
千千望着手上黏糊糊的血，只觉得可怕：“既然‘血域’也是个有血性的帮派，却为什么要在大街上滥杀无辜呢？”
江平安说道：“我们在几个死掉的‘血域’帮众身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刺青，调查后发现，这些刺青是日本的‘黑龙会’所有。帮派之战为什么会混进日本人，着实令人费解。”
哲宇拧眉不语，似是思考着什么。江平安把捡回的书信交到哲宇手上：“这是卜小姐的东西。”
“把信给我。”千千如梦初醒，急切地朝江平安伸出手去，但是哲宇已经先她一步拿到了手。
“你的伤还没有好，急着去哪里？”哲宇一边说，一边将目光移到信封上，只见“翊辰亲启”这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咯吱”作响。
他朝江平安斜了一眼，江平安立刻心领神会：“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
“‘铁骑盟’的人私贩鸦片，戕害国人，我不想留在这样的地方。”千千眉头紧蹙，对哲宇道，“叶大少爷，谢谢你救了我。麻烦你把信还给我，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
哲宇缄默，深深凝望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女子。见她容色清丽，吐语如珠，举手投足间更有一股俊极无俦的高贵之气，当下心中情愫涌动，伸出手去，想要拂去她白皙的玉颊上那沾到的星星点点的血迹，他不能容许一点点污渍玷污了这般纯洁无瑕的美。但是千千的脸一偏，他修长的手指滞在了半空，连同他的心一并沉了下去。
今天的事对千千说是个极大的冲击，但是哲宇的举动更让她感到害怕。他的手指看来光洁而修长，但是她知道，这双漂亮的手其实也和那些帮派一样，早就染满了血腥。她甚至还能隐隐约约闻到鲜血的腥臭味。
现在，这双手正抓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动，指节卡卡作响，千千很紧张，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信给撕了。
“这封信是给萧翊辰的？”他明知故问，从声音可以听出是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千千点头，毅然决然地说：“这封信很重要，我必须马上送到他手上。”
哲宇取出信笺，展开一览，随即一把将信揉成纸团，紧紧捏在手心，越攥越紧。
第38章 萧郎陌路（一）（）
千千吃了一惊，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臂弯，失色道：“叶哲宇，这封信真的很重要，麻烦你还给我”
哲宇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臂上的力量，心里一阵绞痛。他转首凝视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刻意的笑容：“你受伤了，而且两帮交火，外面局势不明，你现在去找萧翊辰恐怕不妥。”
“那是我的事，请你把信还给我。”千千的目光交织着悲戚和愤怒，“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见到萧翊辰。”
哲宇似乎被她这种执着撼动了，他凝望她片刻，点头道：“好。”他把揉皱的纸团展开，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你留在这里，我亲自帮你把这封信送去萧府。”
“你说的是真心话？”千千并不信任他，毕竟萧翊辰是他的情敌。
哲宇望着她，嘴角挑起一抹冷笑：“你太小看我了，我叶哲宇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么会失信于一个小女子。”
说罢，他转身退出了房间。屋外，洪德明在门外恭候多时，看到哲宇马上跟了上去：“大少爷，这次闹事的血域余孽都被警察局抓起来了，我看这几个兄弟也是拖家带口的，混口饭吃，不如就得饶人处且饶人，都放了吧。至于那几个当家的”他顿了一顿，伸出手在脖子前比划了一个“杀”的动作：“那些罪魁祸首，您绝对不能放过他们。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带队人过去直接把‘血域’给剿了？”
“带我去地牢。”哲宇阴沉着脸，在洪德明的带领下走入地牢，那几个血域帮众打扮的人看到哲宇，连连告饶，称是受了帮主的蛊惑，并声称只要洪德明不弃，他们愿意弃暗投明为“铁骑盟”效力。哲宇一把扯开其中一个的领口，冷笑数声，拔出枪，“啪啪啪”几声，转瞬之间把那几个人一并都解决了。洪德明见到横七竖八的尸体，心里一惊，正要询问哲宇，只见他手一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洪德明慌了，变色道：“大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哲宇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几个日本人，想来在中国呆的时间不短了，才能说这么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要不是他们胸口的刺青，我还真被你骗了。”他踢开脚边那具衣襟敞开的尸体，低首俯视他胸口的纹身，冷声道：“连条龙都纹不好，画虎不成反类犬。”
洪德明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眼珠一转，顾左右而言他：“大少爷，我也想帮你演好英雄救美的好戏，可是我真不知道‘血域’这帮人恰好来寻仇，差点连累到卜二小姐，还望恕罪”
“是吗？‘血域’的二当家田沧海是你派人暗杀的？”
“是不过是‘血域’的人先扣了我五十箱‘滇土’，我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你们这些帮派间的勾心斗角、是是非非，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血域’的人里面会混进日本人？”
“日本人？我不知道啊，这怎么会呢？”洪德明装傻充愣，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只是这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这几个人包括刚才想杀玥汐的人，胸口都有一个似龙似蛇的黑色纹身，他们应该都是‘黑龙会’的人。‘血域’一向自诩正义之师，连鸦片生意都不屑做，又怎么会和日本人同流合污。”哲宇一边说一边步步紧逼，“我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借帮战之机，鱼龙混杂，安排日本人扮作‘血域’的人，想趁混乱之际杀了玥汐，然后好借我的手替你铲除了‘血域’，如此一来你就能顺理成章接管‘血域’的地盘，安安心心跟日本人合作鸦片生意了。”
哲宇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扣动了扳机。
“不不，大少爷，我怎么敢算计您呢”洪德明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他吓得连连摆手，魂飞魄散。
“砰”的一声枪响，洪德明只听得耳畔一道强劲的风声嘶啸而过，心口一凉，还以为被阎王索了命去，身子如烂泥一般瘫软在地。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睛，低头四顾，发现自己竟毫发无损。洪德明一个激灵，转身一看，发现原来子弹只是从他耳边擦过，在他身后的白墙上留下一个杯大的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