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锁梧桐-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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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二位已经有头绪了。”杨照天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变化。
云舒说道:“有点眉目,不过还需向老板求证一件事。”
他对杨照天说道:“杨队长,可否让贾老板进去清点一下少了些什么东西。”
杨照天朝老贾挥手,示意他进去。
片刻之后,老贾走了出来,说道:“除了瘌痢头偷走的那副金镯子,我们夫妇还存了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但是我不确定那张银票有没有丢失。”
“这是什么屁话,你自己的东西还有不知道的道理吗?”杨照天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
“贾老板,那银票平时难道不是放在梳妆台上的那个首饰盒中吗?”云舒指着那梳妆台上那打开一角的匙筋香盒问道。
“不,那是桂英放首饰的地方。对了,那个癞痢头偷去的那对金镯子,平时我老婆不戴的时候就放在这个盒中。至于这五千银票,可以说是我们夫妇的棺材本,她平时藏得特别好,就连我也不告诉,所以我才不知道这银票到底有没有丢失。”老贾看了杨照天一眼,有些委屈地说。
云舒点了点头,向杨照天说道:“是时候请巧珍姑娘和长生过来了。”
巧珍和长生立刻被带到了三楼。云舒挡在了门口,使他们二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长生吓得汗流满面,伏地便跪:“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云舒说道:“我们没有说人是你杀的呀,只是老板刚才说,店伙计一般是不上三楼的,那你又是怎么发现老板娘的尸体的?”
长生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回道:“方才我在二楼招呼客人,突然听到三楼传来异响,想必除了杨队长,在座的各位也应该听到了。我便上楼查看,没想到一进屋,就发现老板娘倒在血泊中了。我吓得赶紧退了出来,正巧与老板撞到了一起。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巧珍姑娘,那你呢?你的婶母被害之时,你又在哪里?”云舒将目光转向巧珍。
巧珍满面悲戚之色,含泪道:“婶母病了,我去药房给她抓药,保和堂的老板可以作证。”
“你婶母平时待你如何?”
“和亲生女儿无二。”巧珍说到这里,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那么”云舒话到嘴边,想了一想,又缄口不语了。他朝千千望了一眼,这只一个眼神,她便心领神会。
千千走到巧珍面前,把她拉到一边的角落里,轻声问道:“不知巧珍姑娘青春几何?”
巧珍未料千千会有此一问,怔了一怔:“我?十八了。”
千千轻轻笑道:“二九年华,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想必巧珍姑娘已有心上人了吧。”
巧珍下意识地说道:“你怎么知道。”
她这么一回答,等于就是承认了。千千原想悄悄地问她,不料她就是个粗声大气的嗓子,老贾听得分明,不禁又惊又恼:“巧珍,你有相好的了?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谁?”
巧珍自觉失言,只得和盘托出:“是,是海超哥。”
老贾气得浑身发抖:“好啊,这个郑海超,吃我的住我的,居然还勾搭巧珍。我现在就辞了他。”
云舒从门口让开了身子,对巧珍说道:“巧珍姑娘,你婶母平日对你百般爱护,如今她身遭不测,你过来最后看她一眼吧。”
巧珍迟疑了一下,缓缓走了过去,及至看清刘氏的尸身后,突然面色大变,双腿一软,噗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第12章 巧断疑案(三)()
杨照天皱起了眉头,对千千说道:“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
云舒仔细查看巧珍的神色,当下已经有了九分胜算。他向杨照天说道:“回杨队长的话,巧珍姑娘的情郎,就是杀害刘氏的真凶。”
此言一出,雷惊四座。千千转目朝云舒望去,见他也正望着自己,轻轻颔首,面上一片赞许之色。千千也报之以一笑。两人只交流了一个眼神,就已明了对方的心思。
云舒的目光说的是:我是个男子,若质问巧珍闺阁之事,只怕她心生反感不肯据实相告。
千千的目光回的是:女子之间容易说话,由我来问最为恰当。
两人未曾说出片言只语,却早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杨照天将信将疑,但还是差人把郑海超带到了三楼。云舒见他神色自若,只是把右手往身后移去。
审讯之下,郑海超拒不认罪,杨照天摸着嘴上的两撇胡子,对云舒和千千说道:“我若是用刑,只怕他会说是屈打成招,二位可有办法让他主动认罪?”
云舒朝千千望去:“既然是千千姑娘问出的凶手,不如就听听她的高见吧。”
千千却道:“凶手明明是云先生找到的,你又何必自谦呢。”
杨照天瞧他们二人你推我让的,不胜其烦,他思忖的只是如何把此事完美收场才不失了面子,当下急不可耐地说:“这个时候就不要互相谦让了,。”
云舒说道:“那我就还原一下案发经过吧。首先,易了容的瘌痢头趁人不备上了三楼,偷偷地窃取了一副金镯子,而当时老板娘应该在床上休息,加上他是个惯偷,手段高明,因此未被发现。正当瘌痢头想要出来的时候,却听到有人走了过来,情急之下躲到了刘氏的床下,你们看”
众人随着他的手指指向望去,果然看到刘氏的床单被掀起了一角。
云舒接口说道:“接着,凶手进屋,不料刘氏惊醒,凶手为了杀人灭口就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匕首刺入了刘氏的胸膛。临死前刘氏发出一声尖叫,凶手又操起梳妆台上的镜子砸向刘氏的脑袋,所以当时我们听到一声尖叫后又是听到一个响声,其实就是这面镜子破裂发出的声音。接着凶手匆匆离去,之后,闻讯赶来的长生见到了血泊中的刘氏。当时,瘌痢头是凶案唯一的见证人,只是他藏匿于床下,所以看不到凶手的容貌。趁着长生和店主下楼,店内一片混乱之耳光,他趁机从床下钻了出来,逃出门去,混到了客人之中。只是因为他心里紧张,加上慌不择路,以致脚底踩到了血迹而不自知。要确认这两排血脚印是不是瘌痢头的,只要拿他的鞋子出来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慢着。”杨照天皱眉,“照你的分析,凶手刺了刘氏一刀之后又拿起镜子砸向刘氏的头部,看起来寻仇的成份倒是更大一些。你说凶手是郑海超,可是这郑海超不是巧珍的情郎吗,他和巧珍的婶娘难道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再者,就算瘌痢头真的曾经躲在刘氏的床下,也不能排除他是凶手的嫌疑吧。”
“这全靠千千姑娘的提醒。当时我看到老板娘的尸体,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却又说不上来。在千千姑娘的提示下,我才想到——”云舒手指着梳妆台说道:“杨队长请看,刘氏遇刺之处是在床前,但是那面镜子却是放在数尺之遥的梳妆台上,杀人行凶,往往是就近取物,您看刘氏床边的柜子上,有剪刀,还有一根粗如手腕的‘拔吊子’,凶手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去拿这面镜子做凶器,而一面普通的梳妆镜,又能有什么威力?”
杨照天皱眉:“我真是被你越说越糊涂了。”
千千接口道:“所以事实真相就是,凶手拿镜子去砸刘氏并不是为了行凶,而是另有目的。”
云舒点头道:“不错,或者说,凶手潜入老板娘的房内,本来就是为了那面镜子。”
“这镜子莫非有什么古怪?你们赶紧往下说。”杨天照催促道。
“杨队长,您忘了吗,刚才贾老板不是说了,除了那对金镯子,还有可能丢失了一张五千大洋的银票。而银票平时并不是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这话他不说其实我们也该猜得到,否则的话此时那五千银票此时应该在瘌痢头的口袋里了。我们再来说说凶手的动机,如果是为了寻仇,那么按照常理来说,他没有理由拿镜子去砸老板娘,那么就只剩下求财这一种可能。杨队长您看,屋内除了梳妆台上的匙筋香盒被打开过——事实上这个香盒也是瘌痢头偷盗金手镯的时候打开的,其余地方可说是纹丝不乱,由此可见可见凶手是有的放矢,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那五千大洋的银票,而对于银票的藏匿之处,他也是了如指掌。“
“这和镜子有什么关系?”杨照天还是不明白。
“两者联系起来,我猜那五千银票就藏在镜子与镜框的夹缝之中。贾老板曾提到,店伙计平日里是不会上三楼的,因此郑海超当时应该不知道老板娘在屋内休息,他进屋后,直奔镜子而去,但是老板娘偏偏被惊醒,他情急之下就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杀了老板娘,但是当时已经发出了响动,他如果直接拿着镜子出去,必然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郑海超当机立断,把镜子砸碎,如此一来就可以造成用镜子攻击人的假象,用以掩盖他窃取镜中银票的真相。”云舒分析道。
杨照天听得又惊又奇,面色数变,但仍在做困兽之斗:“就当你解释的通,但是那个叫长生的伙计是第一个发现刘氏尸体的,还有那个瘌痢头,你凭什么就认定凶手一定是郑海超?”
“瘌痢头若是凶手,那银票就应该在他身上。至于长生,虽然他确有可能是凶手,但是他的嫌疑远不及郑海超。”
“你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这五千银票的藏匿之处连老板都不知道,可见老板娘心思缜密,她又怎么可能会让长生这样一个外人知道呢。但是郑海超就不一样了。您别忘了,他和巧珍可是郎情妾意正浓时,而巧珍又是老板娘最信任和疼爱的人。”云舒顿了一顿,目光朝巧珍望去,“店主夫妇二人膝下无子,便把唯一的侄女巧珍姑娘当成了亲生女儿,老板娘甚至把一个连老板都不知道的秘密,也就是五千大洋银票的藏匿之处告诉了巧珍。只可惜天真单纯的巧珍以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又把这个秘密告诉了郑海超,她哪里想得到这个‘有情郎’其实是个‘白眼狼’,竟由此对这五千两银票起了贪念”
巧珍的脸色一片煞白,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如同秋风中的老树一般完全没有了生气。
第13章 巧断疑案(四)()
“巧珍,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郑海超面色倏然大变,急切地朝巧珍解释。
但是巧珍转过头去,眼眶里满是绝望的泪。
云舒朝郑海超摇了摇头,叹道:“刚才我见你有意识地把右手藏在身后,突然想到凶手自破镜中取出银票,很容易会被划伤,因此——”他走到郑海超身边,举起他的右手,众人见他食指上果然有两条整齐的小切口,上面尚有未干涸的血渍,显然是划伤不久。杨照天一声令下,几名警员立刻搜查起来,却是遍寻不到那张银票。
“说,你把银票藏在哪了?”杨照天一把抓住郑海超的脖子,直掐得他面色发红,青筋爆出。
“有本事,你们自己找呀。”郑海超咬牙冷笑。
“好,你嘴硬是吧。”杨照天冷笑数声,松开了手,“来人,把他的衣服裤子全给我剥了,我倒要看看这张银票能不能飞天遁地。”
千千听了这话,赶紧走到窗口背过身去。
两名警员一把撕开郑海超的衣襟,把他剥了个精光,正要去褪他的长裤时,云舒的目光落在郑海超的脚上,突然说道:“且慢。把他右脚的布鞋脱下来。”
郑海超面色一变,那两个警员虽然不明其意,但还是照办了。
千千闻听此言也转过身来,看到云舒接过那只布鞋,翻开鞋面,脸上露出笑容来。她近前一看,见那布鞋的鞋面下面居然有一个夹层。云舒伸出两根手指,伸入那夹层内,不一会儿便夹出一块叠成豆腐干似的纸来。
云舒将那纸展开,老贾凑过来一瞧,顿时捶胸顿足:“是城北大兴钱庄分号的银票,是你,果然是你。”
他对着郑海超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好不容易才被两名警员拉开。
“云先生果然足智多谋,杨某佩服,佩服。不知先生是如何看出那银票藏在鞋中?”杨照天啧啧称奇。
云舒将手上的布鞋放到郑海超有左脚边,说道:“杨队长请看,这两只布鞋的鞋面条纹端正,染色一致,一看就是新鞋,奇怪的是两只鞋的针脚却不相同,左边的那只缝线的针距均匀整齐,但是右边的那只却是针距歪斜,还有暴眼、露线的现象,既然是新鞋,为什么会有如此差距。我心疑之下猜测他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翻开那鞋面一看果然是拆开后重新缝上的,只是郑海超是个男人,自然不擅长女红,才会缝的如此粗陋。”
千千朝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好眼力,好眼力!“杨照天此时换了一副面孔,他眼波数转,满面堆笑的说道,“只是杨某还有一事不明,回到此案中,二位仅凭凶手舍近求远,就断定银票藏在镜中,是不是过于武断了?”
云舒对千千微笑道:”那就麻烦千千姑娘解释一下吧。“
千千微一颔首,对杨照天说道:“当时我们也只是怀疑,所以才要找巧珍求证,审问巧珍的时候,云先生用身体挡住门口,不让她看到里面的情形。试想那银票如果确实藏在镜中,巧珍一看地上的碎镜自然就知道凶手是谁,再想从她嘴里知道她情郎的名字,可就难了。之后云先生又故意让她看老板娘的尸身,就是为了试探她。巧珍姑娘看到那面碎镜的时候,那种凄绝之情,早已被我们尽收眼底。所以,我们更加断定,那张银票就藏在镜中,而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巧珍的情郎郑海超。”
“为何二位又断定是巧珍的情郎下的毒手,而不是巧珍有意勾结外人偷她婶母的钱呢?”
“巧珍日日伴在老板娘身边,想拿到这面镜子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又怎么会在明知她婶母卧病在床的时候叫外人来偷钱呢。这岂不是不合逻辑。”
杨照天听得连连拍手,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是巧珍有你们二位这般缜密的心思和察颜观色的本事,也不至于被郑海超给骗了。”
郑海超听了这话,突然怒吼道:“不,我对巧珍是真心的。是那个刘桂英嫌贫爱富,执意要拆散我和巧珍。我是万般无奈才会想到偷那五千大洋,好带着巧珍远走高飞,但我实在没有想到刘桂英会在屋子里。当时只想着,要是被她拿住,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巧珍在一起了我脑中一片空白,失手才把她给杀了我是无心的无心的”
“住口。”杨照天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你要是无心,怎么会随身带着匕首,你分明是想杀了刘氏,好除去这块妨碍你的绊脚石。”
一边的巧珍面上本已十分凄惨,此刻更无人色。郑海超突然猛地推开了扣着他的警察,拔脚就往窗口边冲去。千千本站在离窗口不远处,被他猛地一撞,一个趔趄,身子往楼梯口倒去,云舒的心一紧,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登登登”,连下了三档台阶,两人才稳住脚步。
“砰”地一声,只见郑海超背后一个大大的血洞,他闷哼一声,倒了下去。杨照天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冷笑了一声。巧珍扑到了郑海超的尸身上,嚎啕痛哭。
千千的脑中如遭巨震,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身子微微颤抖。蓦然,她的手背一片温暖,她低头,看到云舒的手轻轻地覆在她的手上,她抬头,看到他同样苍白的脸上那安抚的笑容,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
案件虽然告一段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