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宠,神探世子妃-第9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对谁的歉意,对谁的疼惜
半晌她虚弱的抬起手对着一剑之外的少女道“子债母偿,是我教导无方,才致他误入歧途,孩子,这命就让我来偿吧。”
她努力的张大嘴,喘息着,腹部的血混着雨水,汹涌的向外流着,很快,地上积起了一条血河。
“终是我对不住江家丫头,若不是因,因为我,子萧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她眼底泪光闪烁,嘴唇苍白如雪
张子萧早已将笠纱摘下,脸色苍白死死捂住叶辛楣腹前不停向外涌的鲜血。
“娘,娘,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他颤抖的声音嘶喊着
叶辛楣虚弱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孩子“都是娘的错,娘不该生病,不该让你走上歧途,娘的错。”
张子萧颤抖着肩膀“您都知道了”
叶辛楣,苦笑,半晌点点头
雨越下越大,几声电闪雷鸣,如游龙般,劈开漆黑如墨的长空,照在叶辛楣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那一剑,直刺她心肺。
她愧疚的看着对面的少女,嘴角确是漾起笑意,两道水光滑出瞬间湮没于雨中,她嘴唇轻动,但奈何雨声太大,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江离知道,她在说“大娘以后不能给你酿酒喝了”
江离忽然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慢慢裂开,那撕裂的痛自心脏向周围辐射,来自神经末稍的痛开始有了回应。她狠狠的咬着嘴唇,将那胸口里的腥甜之气,慢慢咽下去。
她半跪在地上,怔怔的看着眼前叶辛楣逐渐散开的瞳孔,那一片灰白里,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深绿如墨的山林里,雷声滚滚叶辛楣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眼中带着慈母的温柔,她努力的抬起手来,想再一次抚摸那张脸,刚刚触碰到下巴,她的手便滑了下来,溅起一地泥水。
叶辛楣,死了张子萧痛苦的抱着母亲的身体,哽咽,接着,他忽然仰头一声长啸,他面如死灰的抬起头来,嘴微微张开,眼睛是某种妖异的嫣红,他嘴唇轻启,黑色的血,自他的嘴里涌了出来,片刻,鼻子与眼睛里也开始慢慢出现,接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在这样的雨夜深林中,显得格外恕�
片刻,一片黑色的淡淡的烟气,自他脖颈后升起,他开始剧烈的颤抖着,像是受了某种无形的酷刑般,终于他决然抬头,一截红色的东西,带着一串血线,自他口中飞出。
他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怔怔的看向一个方向,嘴角弯起弧度,那空洞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须臾,便永远的低下了头。
终于摆脱了那人的控制。
终于不必再做那些违背良心的事体了。
娘,你一生孤苦,黄泉路上,儿子带陪你。死前,他嘴角上还挂着一丝释怀的笑意。张子萧死了,他那样抱着自己的母亲,于这个雨夜,死在了一颗千年老树下,树蔓在风雨中飘摇,雨水混着血肉,慢慢流淌成溪水,从此,那巷子深处的酒香,再也不会飘出。
去年深秋的傍晚,她借宿于城南的那个小院里,听西窗外的雨落于杨树叶上,她依偎在那个有皂荚清香的女人怀里,听着她一句一句的安慰,让自己那颗飘零月余无处安放的心,有了片刻的安宁。世间人情冷暖,最宝贵的不过是人性中美好的心意。
而今盛夏子夜,于乌云密布,倾盆落雨的密林中,她亲手葬送了那一束曾给予过她温暖避风港。
胸口的酸涩再次升起,那疼痛像午夜梦回时,谁在遥远的苍山之巅的呓语,密密麻麻,确又寻不到痕迹。
她说,江丫头,从此,大娘这里便是你的家
她说,孩子,外面风雨无情,请还记得,城西小院里有你一个亲人。
她说,我埋在海棠树下的好酒,今日正好二十年,想来也是天意让你一饱口福,你且等着,大娘这就去给你取。
她说,世事跌宕,唯恩情不变。
那个城西小院里的扁豆架下,温暖浅笑,侍弄酒酿的女子,那个于牢中苦苦硬撑,确不想她冒险行事的女子。
那个于夏日葡萄花架上,给她取冰降暑的女子。
那个在她举目无亲,漂泊孤独的日里子,给予过她美好温暖的女子。
那个于深秋杨树哗啦作响的西窗下,给她缝补破了洞的衣服的女子。
终于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死在自己儿子怀里。
风雨渐小,天边漏出了鱼白色的肚皮,经一夜的风雨洗礼,天空明亮如新,远处湖面上的芦苇荡,翻涌成绿色的波浪。
这一夜有人结束了他的使命。
这一夜有人重新踏了寻仇之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姚中元的案子审结,魏帝发布诏书,昭告天下
昔兵部侍郎姚中元,兼三万驻军首将都督,克扣军饷,圈地扰民,强抢民女,滥杀无辜,罪大恶极,依律法当凌迟处死,但念其于国有功,陛下仁爱,不忍其死无全尸,曝尸荒野,赐白绫一条,以儆效尤。
此案一结,紧跟着年前的花柏被杀一案也了结了,只是还未抓到烛黎。
此事一过,江离便大病了一场,她整日于睡梦里,梦见叶氏于门外施施然进来,温柔的问她是否饿了,梦见与城西小院里,与张子萧切磋武艺,还梦见了小时候,张子萧与她二哥打架的场景。
这一梦好多年过去了。
张子萧番外
天赐三年冬雪
乌云密布,黑云翻涌,马上要下暴雪了。
城西一处破庙内,年仅十岁的张子萧抱着奄奄一息的母亲。
他们母子二人自西南边陲益州而来,本想着投奔叶氏在平城的娘家。
叶氏的父亲,于其父亲三个月前离世,而现在的叶氏,早已不是当初,这件事,是在叶氏带着儿子到了平城后,才知晓的。她的哥哥叶辛辙继承了叶府的家业。
叶辛楣带着孩子找到了叶府里,门外几个下人正撤挽联,叶老爷百天已过,这些东西该撤下来了。
她一个头磕在了青石台阶上,用人们这才发现,这位衣衫褴褛的妇人,竟然是阔别多年的叶府大小姐。
见一身落魄的妹子自外地赶来,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心里不爽,尤其是当叶氏提出要长住平城时,他眼中的不耐烦更甚。
他只命人草草的安排了自己的妹居于院中三进的西北角的一处小院内,仅仅与下人的居处隔了一堵矮墙。一应吃穿用度皆是与下人同等,有时甚至还不如下人。
叶府上来也看出些端倪来,这位风光一时的大小姐,早已不同往日,想当年,叶氏嫁的何其风光,益州财主张氏之子,家田万顷,同时又是皇商,比起娘家一个小小五品参议的虚职,确实高了不少。
只可惜古语有云,富不过三代,在叶氏嫁过去第四年,张府的财产便被其丈夫张侍德给败光了,而张老爷,也与当年气死,全家上下只能指望着叶氏的那个小酒馆生存。
叶氏的父亲以前是个酿酒,后来积攒了家蓄,捐了个芝麻小官,不过好在叶父这个为人仗义,几年下来在官场上混的倒也不错。眼见儿女成人,叶父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誓不让女儿嫁与官家之后,便寻了朋友,托人去找家世清白的商人,虽说那里士农工商,商人地位排最末尾,但他依然坚持己见,将女儿许配给了益州盐商之子。
本以为女儿在张府可以过的顺风顺水,不想好日子没过几年,张侍德便暴露了本性,迷上了赌博,将家底全数败光,气死了老头子不说,最后竟然醉酒掉进井里淹死了。
想到自己的女儿年纪轻轻便守寡,他心里异常难受,于是写信给叶辛楣,让她到平城来,一家人在一起,还有个照应。
信刚一寄出,叶父便病倒,没过几天,撒手人寰
只是信送到后已历时一个月多,而叶氏母子,体弱的体弱,年幼的年幼,到了平城后,已是三个月之后了。
叶辛楣带着年幼的张子萧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一年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孩子年幼,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体弱病虚。
这一年刚入秋,张子萧便一直高烧不退,叶氏心里慌的很,便去求哥哥,希望他能找个大夫来,给自己的孩子瞧瞧。
她没想到,自己还未走到,便听到哥嫂之间的对话
“辛楣还年轻,虽说带着个孩子,但不妨碍她再嫁,你看城北李老爷,早年丧妻,家底又丰厚,虽说有几房妻妾,但人家是诚心前来求娶,你就算不为她着想,也为爹爹在在天之灵着想吧。”是嫂嫂的声音
城北李老爷,哼,是个有名的变态男人,不喜欢云英未嫁的少女,偏偏对寡妇情有独钟,他后院那几房妾室,皆是城中的寡妇,自他妻子死后,他从未再续弦,而那些寡妇虽为妾,但与丫鬟差不离,用完用腻了便可扔出去不管死活。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颤,刚想上前说自己不愿意,便听到哥哥的声音
屋内男子叹了口气
“既然这样,你是她嫂嫂,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去找她说,由你来操办吧。”
叶辛楣心中咯噔一响,心知若是再不带着子萧离开,怕是真的要陷入那桩烂事里了。
于是她连夜收拾行囊,把孩子绑在身上,趁着夜色出了叶府的门。
两天,风雨交加,母子二人忍饥挨饿,虽说子萧的烧退了,但因吃食不好,小脸还是蜡黄蜡黄,一副蔫蔫的样子。
叶氏确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接着便没有了意识。
破庙内瘦小的孩子抱着生病的母亲,他小小的手,轻轻摸在叶氏的额头上,然后又摸在自己额头,娘亲热的烫手,怎么办,怎么办。
他找来一个破瓦罐,将雪盛进去,放在火堆上烤,想给娘喝水,以前自己发烧时,娘也是这样喂他水喝的,想着娘喝了自己的水马上就会好,他开心的咧开嘴巴。
这里,庙外忽然进来三个衣着破烂的乞丐,那个乌黑的连脸都看不清楚的人上前凑了凑,那双眼睛看得小小的张子萧一颤,他下意识一让。
那乞丐也不理他,当即招呼其余两人前来烤火。
那三人将火堆围了起来,将张子萧挤到了一边风口上,他抿了抿嘴,将娘身上的衣服重新盖好。
这时其中一乞丐向他身后一探,立刻邪恶的对另两人笑笑,指了指张子萧,那两人立即明白何事,搓着手上前拉他便往外殿走。
张子萧刚刚给母亲盖好衣服,冷不防有人上前拉自己,小小的他当即吓了一跳,他企图挣开那两人漆黑的与腌臜的尿骚味的手,但一个孩子如何能抵御得了两个大人。
三下两下便被拉出了外殿。
片刻
里面是衣服撕裂的声响,与叶氏沙哑惊呼的声响,纵是年纪再小的张子萧也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
听着母亲的惨呼,他双目赤红,目呲尽裂,愤恨的一口咬向那人的手臂,那两本来想听着里面人的动静,以便随时准备自己何时上去替换,哪里想到那孩子会下口。
张子萧幼年时曾跟着邻居江太守的儿子江蘅练过几招,他当下抬脚狠狠踢向那乞丐的下体,十岁的男孩,因愤怒之下,力气不容小觑,那乞丐当下疼的在地上打滚,另一人见那孩子双眼赤红,混身上下散发的杀气将他吓的后退一步倒在雪地上,他咽了口唾沫,爬着起身,急匆匆的逃走了。
张子萧一脚踹开那扇破门,见叶氏在那人身下挣扎,衣衫尽毁,胸口插着几片破碎的陶瓷片,他进门后抄进地上一块最大的瓷片,狠狠的向着那乞丐的脖子上插去。
那乞丐先前在撕叶氏衣服时,叶氏便醒了,她一直死命挣扎,乞丐便拿起破壶砸她脸上,开始脱自己衣服时,不妨外面的门被踹开,刚想回头骂那两人时,便看见那孩子拿起刚刚摔碎的壶片,直直的插进了自己的喉咙里,一脚将他踹开。
他捂着脖子,趟在地上,想着另两人去了哪里时,便见一角黑红相间有衣袍从外面进来,那人很嫌弃的从自己身上掠过,看也不看他,后面那一人身着青色绣暗纹衣袍的人,在他面前停了停,他立即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抓住那人的衣角,发出嗬嗬的声响
“救,救,我。”
上头那人轻笑一声,俯视着他道“乞丐本是弱势群体,按说该放你一马,但你今日所做所为,实乃不配为人,留着也是个祸害,我还是做回好人,解决了吧。”
言毕他轻轻抬抬靴子,一脚踩向他脖子里的那片碎片,直到地上的人再无法挣扎。
张子萧将母亲放好,听了听她微弱的脉搏,才稍稍放下心来,看着进门不久的锦衣华服的两男子。
一人着黑红衣袍,笔直高挺,但眉眼里有那么一股戾气,让他有些害怕,而另一人,一身天青色暗纹衣袍,乌发如玉,皮肤奇白,五官深邃,看上去很温和,张子萧确觉得为什么眼前人,明明是一男子,确给人感觉像女子一般,但又比女子英气。
那天青色长袍男子笑道“烛兄,别这样,会吓着孩子的。”
那被称为烛兄的人稍松了口气,转过脸去,不看张子萧母子。
那温和男子道“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你可知,若不是刚刚我刚门外那人杀了,今日这庙便是你母子二人的坟场。”
张子萧一脸戒备,嘴唇紧抿着不说话
那男子也不急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叶氏“若无人救治,她活不过今晚。”
张子萧听闻,浑身一颤,他紧紧咬了咬嘴唇道“你想怎么样。”
那男子眼神飘过一丝赞赏“你可愿我为所用?”
张子萧抬头不解的看向那人姣好的眉眼
男子自嘲的笑了笑,眼前这还是个十岁孩子,自己这样说他肯定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说,我救你母亲,给你住所,你为我做事。”
张子萧不响
半晌,身后传来叶氏痛苦的呻吟声,他才紧紧皱了皱眉头郑重点点头“我要你找来最好的大夫,救我娘。”
男子蹲下身,笑道“成”
于是从那日起,十岁的他便成为了那天青衣袍男子的人。
多年后,他仍记得那间城外破庙里的簌簌落雪,仍记得那天刺骨的寒风,仍记得母亲重伤昏迷衣衫不整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什么身份,只知道他给他找来最好的师傅,传授他武艺,找来最好的文人来给他授课,同时,还有一项技能是那日的黑红相间衣袍男子来教他的,暗杀与密谍。
小小年纪的他甚至猜到了这人的目的是什么,他内心曾经有过抗拒,他自幼跟随江家的兄弟样一起,他们皆是那样坦荡光明磊落之人,而如今,他确因为生计被迫落于阴暗。
几年后他的功夫突飞猛进,如那青衣男子所料,他成了他所有密卫中最优秀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黑红衣袍的男子名唤烛黎,是那天青袍男子的朋友,当然他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有一次他去贺兰王城执行任务时,无意间发现那两人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那青袍男子比几年前见时,更美了,对,是美,或者说更像女人些,但是,当他看见那个名为烛黎的男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青袍男子时。
他浑身颤栗,那种眼神,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两个男人,朋友之间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充满了依恋,宠溺,爱护,温柔,与一点纠结,他怎么也想不出一个人,如何会有这么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