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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中华女子银行-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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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说,谁接待了相姑,谁就必然是同流合污,要遭人耻笑了吗?

    哪有这样荒唐的说法呢!

    想通了这一层,倒也不觉得方才那些讥笑声多么刺耳了。

    钟凯笑了两下,便压着声音,向宋玉芳问道:“那他抽了多少水?”

    宋玉芳愣了愣,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缓缓地伸直了手指,皱起眉来,摇头感慨道:“整整五千呢”

    银行里做事的人,虽然不会像寻常人那样,把五千的数目看成是天文数字。但以刘泰的猜测来说,这不过是阔人的一次聚会,而小翠芳拿的也仅仅是抽头。

    如此一想,钟凯忽然感到心头一梗,沉沉地叹着气道:“旱的旱死,涝的”说时,更加地把头摇得厉害了,冷哼一声,“也涝不死!”

    这一哼声,使宋玉芳感到无限的荒唐、无奈、可笑,甚至还有着一份世俗透顶又无可避免的艳羡。

    这时,得了消息的三个女孩一路笑着过来问她:“密斯宋,听说你开张了?”

    宋玉芳先是捂着嘴嘿嘿地笑着,随即瞅见刘泰往这里投来了关注的目光。心道与其让再让他来说风凉话,不如自己先说了,更何况她还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因为女子本身就是弱者的缘故,总是很容易去同情弱者的。

    沈兰听罢便道:“那个小翠芳,也怪可怜的。我料着他的那份犹豫不定,就是为着”一句话未完便不说了,只是冲着刘泰那堆人努努嘴,拿眼去暗示。

    冷秋月把头点了点,然后又对宋玉芳道:“这好歹也是一笔生意呀。”

    傅咏兮则十分不服气地向着刘泰皱了皱鼻子,抬高了音量道:“就是,人人平等嘛!哪怕是个杀人犯,也该许他存一点儿家私买棺材板儿吧。”

    沈兰忙拉住劝道:“你可别只想着自己过嘴瘾,这里头又牵涉着密斯宋,她可不比你。”

    这一句正说到宋玉芳心坎上,只是她不好自己站出来责怪什么,幸而有沈兰替她说了,自然是感激不尽了。

    因今日是周一,下了班每个部门要开会的。

    柜台的人担着最琐碎也最冗杂的差事,一天下来只想倒头去睡,并没有任何富余的精力,真的去思考什么大议题。而佟寅生之类的人,即便有话也懒得跟这些看不入眼的小职员浪费口水。

    自然地,会议就成了一个摆设,为了上头要凭会议记录来监督底下的工作,所以不得不应付着罢了。

    几位领导将书记员拟的一小段稿子念了,就当是完成了任务。

    佟寅生把会议记录合上,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话道:“好了,天也黑了,没什么事就都下班吧。”

    这时,坐在最角落的宋玉芳腾地一下站起来,遥遥地向着已经走到门口的佟寅生喊去:“我能提提个建议吗?”

    佟寅生转过身,回头一看,眼跟前的人都在伸懒腰;往远看去,又都是打哈欠的。一直要望到最壁角的地方,才有一双怯生生的满带迫切的眼,正盯着他。

    又是这个丫头片子!

    其实佟寅生早就已经想起来了,开考那天来找麻烦的就是宋玉芳,训练班上闹事的还是她。要不是那天何舜清打了个岔,他或者已经把这个多余又爱惹事的给开除了。

    不过现在嘛,只能允许她先说话了。

    而其余人的疲态只得尴尬地戛然而止,嘴里碎碎念着,便往原位上不耐烦地一坐。

    这个情景看在宋玉芳眼里,自然不是滋味。本来就有些胆怯,到了这时更有些后悔了。不过都已经闹得大家坐下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了:“那个既然银行招了女职员,何不顺水推舟开个妇女专用的柜台呢?据我想来,眼下正是观念变革之时,许多女子虽然开始走出家门了,但未必好意思跟异性多打交道。就像一般男子见了我们坐在柜台上调头就走,是一个道理。兴许妇女之中有存款的或者打算投资债券一类的人,也会因为柜台里头坐的都是男子而”

    一面说时,她也一面在回忆自己短暂的工作经历。就以中行现在对待女职员的态度来说,她的建议恐怕不过换来一笑而已。因此一想,就愈发地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

    果然,包括刘泰在内的多数人,已经窸窸窣窣地嘲弄起她了。

    除了与她站在同立场的女士之外,也只有崔万华抿着笑意,拿眼神鼓励着她。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佟慧怡,也很没耐烦地举着手,看着新涂的指甲油。

    佟寅生更是哈哈地大笑起来:“设若为投资而来呢,观念偏向新潮,不能为男女有别就不挣钱了;设若为储蓄而来呢,观念偏向保守,也许根本上就不会接受新观念,即使想存钱,也可直接招呼家里的账房来跑腿。”

    既然柜台主任都不看好了,李组长便更加地不屑,冷哼道:“国内不比国外,只要家里负担得起一碗米,就能养着一个干活跑腿的老妈子。会进我们这扇门的,压根儿就没必要亲自来办这些小事儿。”

    见此机会,白天奚落了一回,尚嫌不过瘾的刘泰,又故意地旧事重提:“密斯宋大概不是凭空出的主意,想必也是受了些启发的吧。你们可别忘了,百顺胡同那个小翠芳,今天在密斯宋那边存过一笔款子呦。”

    这一次,大家几乎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佟寅生也是笑红了一张脸,捂着肚子往桌上拍了两下:“那要这样说起来,堂子里的妇女可多着呢。”

    又羞又怒的宋玉芳,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一口气差点就没上来。

    傅咏兮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问:“她们的钱难道就不是钱了?”

    “是当然是咯!”佟寅生大笑着,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的。

    李组长又在这个话头上,更加地讥讽起宋玉芳的建议:“可堂子里的红人儿,也不缺跑腿的呀。”

    刘泰则是转脸又来充好人,解释道:“我知道了,或者密斯宋的意思是,堂子又不只是清吟小班一类,难道那些下处”

    在场的除根本没兴趣听这些的佟慧怡,鄙夷地一白眼而外,其他的女孩子早都怒不可遏了。

    傅咏兮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笑声骤然停止,大家纷纷侧目望着她那张烧起火来的脸直看。

    就连一直很内向的冷秋月,也大有要站起来帮腔的架势。

    邻座的崔万华见了,赶紧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太冲动。

    包括刘泰在内的所有人,不单知道傅咏兮的父亲是议员,更知道她那个光头的由来,早都不敢招惹了。

    刘泰咳嗽了一声,借以缓解尴尬,接着才改口问道:“我是说,下处的妇女难道也有专门的老妈子?”又假模假式地睇着李组长,做个要探讨的样子,“其实密斯宋的想法也算有道理的。您看,堂子里用人,男的得会吆喝,女的得会梳头,独独不需要认字儿。人家红角儿不放心让一个睁眼瞎过来办事,也是有的。”

    李组长看了看宋玉芳,只见她娇喘连连、双唇颤颤,一双通红的眼里闪动着愤怒和委屈。再望望傅咏兮,一脸的不忿,因为家庭的关系,她完全不惧怕争执,姿态很有些倨傲。因此,就含糊地从鼻子里低低地哼出一声作为回答。

第27章 不了了之() 
佟寅生是不会吃这一套的,只管抱着自己的偏见,促狭地一笑,抚掌道:“那咱们也算是一口袋出,一口袋进了。”接着,冷下脸来,瞪着宋玉芳,“关心银行的发展是好事,可是也得先想周全了才好开口。闹这么一出,白耽误工夫不说,还惹出这许多不尊重的模样来。知道的,说咱们是在开会;不知道的,还不定以为是在闹事呢!”

    一通训斥,大家都没得好,吓得几个胆小的大气都不敢喘。

    宋玉芳心想,要说不尊重,难道不是他最不尊重?竟然还倒打了一耙。以前或现在,横竖都得罪过他了,不如就此说个痛快吧。

    主意想定,终于不再守着沉默,将胸脯一挺,平视着佟寅生,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我我觉得我的话,还不至于那么不可取吧。”

    这样子看在佟寅生眼里,并不是预备讲道理,反而很有些挑衅的意味。

    大家都嗅到了一种对峙的不安气氛,俱都埋下头去,只敢偷着眼观察事情接下去会怎样发展。

    宋玉芳闭了眸,稍稍地定了定神。理清思绪之后,不卑不亢地分析起来:“我还是认为,以实际情况来讲,我的想法应该是很可取才对。你们所谓的可支使账房来跑腿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妇女了。但是中层家庭的妇女,手里就没闲钱了吗,就没有拿钱生利的想法了吗?可这些家庭,也不过刚好能开支一个做粗活的普通佣人罢了。不能识文断字的佣人,恐怕也没那个能力来银行办金钱交涉吧?”

    这番陈述,一下子说服了大半的人,频频冲着她点头。

    佟寅生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一直都没能想到什么可驳之处。他转头和李组长一对视,似乎是也有同感的样子。

    但是,佟寅生不甘心被一个丫头片子比下去,只管气呼呼地摔门走了。

    虽然看得出是宋玉芳辩赢了,但是这个赢家,无论在面子上还是里子上,似乎一点看不出胜利的影子。

    既然主任都走了,大家也就不留了。尤其是佟慧怡一起身,自有一群无头苍蝇绕着飞。

    最后只剩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跟着崔万华和钟凯过来鼓励了一下。

    宋玉芳一一道谢,笑容却实在勉强得很。

    一路往外去时,沈兰无奈道:“依我说,便是银行招我们几个女职员只为了做个文明进步的象征,那么为何不能再摆个女性专用柜台,来装点门面呢?密斯宋的想法只是为了方便一部分储户的行为习惯,并不是有别于现有机制的大改革。只需要在柜台上加一笔注释而已,横竖是不浪费资源的,反而很有可能引来新客户。这又有何不可呢?实在想不通,佟主任是为了什么,抵死不肯松口。”

    傅咏兮点着头道:“就是这样说啊!可是沈兰姐,没散会时你要能站起来把这话说了,就好了。”

    沈兰听罢,心里也正懊悔,叹着气答道:“快别提了!我也是事后诸葛亮。他们刚才说说笑笑,那样地不堪,都把我给气糊涂了!”她拧着眉头一想,便又有了一个主意,“要不我们一起去门口等着,再向佟主任说说。或许刚才人多,碍于面子,他不好意思认输罢了。单独去找他谈,或者好说话些。咱们就给他一个台阶下,比如说呢,嗯咱们就问问他,这个事儿最后是不是要经过分行经理点头的。”

    宋玉芳听了,心里又有了希望,不住地点头称是。

    傅咏兮也附和道:“对对对,这主意或者行得通。副经理卢克斯是新总裁从渣打银行挖来的,又是个英国人,总不会也那样迂腐吧。”

    刚敲定了办法,就听见崔万华在外头向她们这边唤着“秋月姑娘”,道:“车子要走了,你赶紧的。”

    原来,因为冷秋月不是本地人的缘故,为了多省点钱,就住进了中行的公寓,早晚都有一部车子来回地接他们。

    宋玉芳拉着她的手便是一笑:“你不比我们几个住在家里的,留下来不方便,还是先跟着车子去吧。”

    冷秋月看那二人也点头表示理解,说了句抱歉,就先告辞了。

    初秋的夜风已经寒飕飕的了,站在风里的三个人一面搓着手,一面说笑着。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佟寅生拿着车钥匙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佟慧怡。

    宋玉芳瞧见了他,赶紧陪着笑脸将人喊住。

    于是乎,三个人一拥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将佟寅生团团围住。

    不同于会议上的剑拔弩张,这个时候的她们简直是说尽了好话,想要讨佟寅生的一个点头。

    一旁的佟慧怡觉得无聊极了,就先走到汽车边,拿了包里的香烟出来点上。

    佟寅生先时还很不耐烦的,可架不住她们殷勤的态度。不管是面子上还是里子上,都大有找回一个领导自尊的感觉,也就不那么咄咄逼人了。为了尽早地脱身赴约,他摆手敷衍道:“好了好了,你们都别缠着我了,我还要去见大客户呢!迟到了你们也负不起那责任。至于经理那边,我自会去处理的。”说罢,脚底抹油溜了。

    “看来希望不大。”宋玉芳见他还是有些不耐烦听,不免心里泄气,垂着头,把脚尖一直地来回踢着小石子。

    傅咏兮也摇了摇头,认为不妙。

    还是沈兰伸长了双臂,将二人揽过来,鼓励道:“会议记录又不是白写的,汇总之后本来就要呈报经理过目的,到时候自然就知道结果啦。”

    ###

    接下来的几天,宋玉芳总是盼着经理室会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但是一个礼拜过去了,始终都听不到丝毫的动静。

    这天轮到傅咏兮当班,可不知为何,没坐几分钟就冲进了洗手间,又把门反锁起来,关得铁紧。

    宋玉芳得知了此事,也试着去敲门。奈何除了听见傅咏兮拿哭腔说着没事,也没能将门打开。只能回到柜台这边来问钟凯:“师兄,密斯傅到底是怎么了?”

    钟凯未语先叹:“刚才有个客户过来,领到的铜牌刚好是密斯傅这边的。然后,那人见她一直地戴着帽子,说这样很不尊重人,坚持要她拿下来。底下的情况,就不用我再赘述了吧。”

    还是头发给闹的。

    宋玉芳跟傅咏兮天天见面,关系又好,自然已经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但是旁人不同,乍一见总会当成一个大新闻去议论的。

    当她再次赶到洗手间时,佟慧怡正一手提着她的包,一手砸着门:“傅咏兮,你够了!这是你一个的洗手间吗?就算同事让着你,外人见了怎么好?我警告你,赶紧给我出来!有家杂志的女编辑约了我,今天要在银行见一面。你要是敢耽误了我化妆,上了画册不好看,可是事关银行形象的大事儿!傅咏兮,你”

    不等说完,门一下就开了。

    只见傅咏兮双眼通红,胸口一起一伏的,狠狠地撞了一下佟慧怡的肩,径直走开了。

    一旁的宋玉芳赶紧拽住佟慧怡,说了几句好话:“密斯佟别介意,她的确是遇到些不好的事情才你相信我,她并不是故意的。咱们都是同事,您别放在心上和她计”

    佟慧怡哪儿有耐心听这些,早就一甩头,踩着高跟鞋走了,在里头高喊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幸而傅咏兮已经走远了,否则还有一场闹腾呢。

    宋玉芳如是想着,又急急地掉头去追傅咏兮,拉着她的胳膊道:“别气了,咱们去茶房坐一会儿吧。”

    茶房里,只有一位管事的在。

    这人长得和善,为人也很好。见她们两个神色不大好,又可怜她们在银行里,连一把坐的椅子都没有。便就笑道:“您二位坐着,正好我们这儿的暖壶破了,我还得去楼上领呢。”

    宋玉芳倒上一杯热热的茶,坐下来先叹一口气,才道:“不是我没耐心听你说,实在是外头让沈兰姐一直替你顶着也不好。万一让哪个倒霉的见了,还不得在会上点你的名呀。喝了这杯茶,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有气,下了班再撒。”

    傅咏兮把脑袋重重往胳膊里一埋,将桌子捶得直响,大哭大嚷地宣泄着心里的苦处:“光头有那么好笑吗,我怎么就不知道美丑了?光头是难看,难看得要死!可要是这世道人人都看得起妇女,我又何苦去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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