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女子银行-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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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我们绝不会,也绝不能答应!”
这时,有几道身影闪入会场。其中一位直接奔向冯光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彻底击溃了他强装出来的镇定。
何舜清则走到最前排坐下,神色凝重地向孙阜堂解释道:“众议院今日议决恢复民二旧则例,咨送参议院”说时,眼望向张庆元,默然摇头。
台上的冯光华看着手里的稿子,忽然感到自己连中国字都看不懂了,他匆匆走下主席台,从后边的侧门径直出去,奔回办公室去向财政部确认这个消息。
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会场的一片哗然:“怎么不说下去了?出什么事了吗?”
张庆元气馁地垂手掩面,指缝间变得有几分湿润。
“可你是副总裁呀!”孙阜堂拍着他的肩膀,喟然长叹。
何舜清先一步走到话筒前,用沙哑的声音宣布:“各位,议程议程出现一点小小的变动,下面请张庆元副总裁代为主持。”
头一次,这是头一次,股东会议上,没有任何的掌声,场面一度难以维持。
张庆元拿手狠狠搓了一把脸,红着眼圈,抬着灌铅似的双腿,缓缓走上主席台。告知全体股东,安福国会推翻新则例,已经不再是传闻,也不是秘密,而是两院议会正式受理的提案,一旦通过三读,民六则例将不再具有执行效力:“我很遗憾,我各位股东,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当务之急,我们内部一定要保证诉求统一,无论对方以多么无耻的行径推翻新则例,我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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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行与安福国会的较量,从桌下正式搬到台面上来。北京分行取消了员工的正常休假,除了照旧办理业务,也承担了一部分争取舆论支持的工作。
业务员纷纷出动,游说在京的大客户,向他们表明,一旦恢复旧则例,幕后黑手一定会伸向金库,损害所有股东以及储户的利益。
这天却是个例外,一队人马刚出门不多久,便折了回来,在一边大声议论着:“别提了,天安…门那边挤满了学生,根本过不去。咱们就站着看了一会儿标语,全是骂zheng府的。虽然是为了巴黎和谈的事儿,但骂得我心里特别痛快!”
那边讨论得正热烈,大门一开,傅咏兮气冲冲地进来了:“还见客户呢,我为了不迟到,从坐汽车换到人力车,结果车夫听着号外觉得生气,说今天不开工了,不要我钱都可以,反正他这会儿要声援学生去。”
宋玉芳撕下旧的一页日历,看着上头的日期,嘟囔了一声:“四号。”然后回头向同事们说道,“难怪呢,今天是礼拜天,学校都放假,自然就有时间出来抗议了。”
傅咏兮因为赶路,胸口正剧烈地一起一伏,加上一股愤慨的热血,整张脸都像烧红了一般:“要不是咱们银行出了大事儿,整天整夜地加班,我也会去的。我们可是战胜国,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还要把山东割给日本人。这场大战我们流的血难道少了吗?好不容易盼来了和平,日本却跳出来狠吸了一口血。我们的国格何在?”
第130章 逮捕学生()
“来,帮个忙。”佟寅生匆忙下楼,递过一张电文,对宋傅二人说道,“这是上海二十五位股东电呈总统反对恢复旧则例的全文,你们照这个内容,以北京分行名义写一份白话的,贴在大门口,尽量让储户都能看见。再写一份给员工的,最后加一点内容,大意是希望各同仁精诚团结,渡过难关。”
傅咏兮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确认这不是在做梦。忙扭头用口型问了宋玉芳一句:“这么早?”
特殊时期,总处的高层几乎都不离开办公室,一直在指定反击方案。大概就是为了这个缘故,佟寅生这两天积极得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宋玉芳点了一下头,眨巴着眼努了努嘴。
傅咏兮顺着方向,见佟慧怡也早自己一步到岗了,心里觉得实在讽刺极了,不由冷笑着反问:“文书办的事,怎么找到柜台来了?”
佟寅生不满地斜睨着她,训斥道:“工作是大家的,怎么还分彼此呢?人家手里要拟的公文只多不少,都忙着拟告各大股东书呢。我刚说了,精诚团结,团结好吗?”
听语气就知道,八成又是靠卖属下的劳力,去讨好总处的人。
“我不是不团结,只是冷不防地大家都这样忙起来,我不太习惯。”傅咏兮撇撇嘴,白了他一眼,拿着电文原稿扭头而去。
宋玉芳搔了搔后脑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也跟着走了。
留下佟寅生气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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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总处的各部电话机几乎是都占线状态。
何舜清为一夜未眠的孙阜堂端上参茶,问道:“饶文泰怎样忽然找您来了,难道?”
一般来说,在政坛败北之人,若果真放弃了东山再起的心思,下台后会选择回到家乡。而像黎元洪这样躲到天津当寓公的,大多还抱着一丝复出的希望。
孙阜堂抿了一口茶,疲惫使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照他的说法纯粹是出于个人的好奇,奇怪我怎样没参战就能预见中国外交在巴黎的这次失败。其实结果哪里难猜呢,自己是什么料,未来能成什么料,想要成好料需得磨过多少的坎坷,这些不说人人都算得精准,但大致还是有个数的。对自己诚实,就能够看得清。参战的时候,未必真是出于对国际形势的判断,甚至还动了一点挪国外战场的军费,用在国内战场的心思,以为找一帮劳工替洋大人掉脑袋就算是贡献,就能跟在后头喝肉汤。哼,国际外交哪有那么容易呢,那是看拳头说话的地方,可不会来听你痛诉血泪。”
何舜清看他眼中不满血丝,这时候谈工作以外的坏消息,恐怕不适合。因就将一份公文呈上,问道:“这是上海方面预备在申报发表的告中行股东书,您看看北京的报社也用同一版本,还是略作修改?”
“庆元怎么说?”孙阜堂接过,先问道。
何舜清答道:“在财长府上还没回来。对了,有消息说,今天中午总统府会宴请刚从日本回来的章宗祥,似乎是在要内阁之中找一个位置给他,又说是要接替钱能训任总理职位。章宗祥是彻底亲日派,段祺瑞下台前,还授意他拿铁路和矿产的权益,向日本借了一笔高额贷款。”说到这里,不无担忧地摇了一下头,“如果是他来当总理”
孙阜堂看过全文,赶紧打断了他的意思:“不要关心谁会上位,免得在心理上影响我们自己指定策略。走马灯一样的zheng府,哪有一件事是作准的呢?只管按照我们的诉求来,任他东南西北风,我们要争取的是独立的高层任命权。”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震彻全城的“还我山东”。
何舜清愣了一下,朝孙阜堂看了一眼,忙走过去打开窗户。
“外争主权,内除国贼”的口号清晰而响亮。
“看来天安…门那边的人越聚越多了。”何舜清低声说道,关窗户的手不由紧紧攥成了拳。
“民心对庙堂重不重要,我们应当是深有体悟了。”孙阜堂摘下金丝边的老花镜,望着窗外的天空,长叹一声,“你看这漫天飞舞的柳絮,像不像六月飞雪?”
何舜清的手臂搭在窗户上,不忍睁眼看:“我只是想起史书上总喜欢用‘倒行逆施’来讲末世,直到现在才有体会,原来这个词是这么写的。北洋的气数,我看是”
孙阜堂喟然一叹:“你看史书的时候,有没有计算过,每一段万劫不复的末世,都会碾过一代人一整个人生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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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分行,议论的人群越聚越多:“今天索性是出不了门啦,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正常人,一上街就会忍不住跟着学生抗议去的。你们是没看见,连大头兵都原地转圈呢,我估计他们也想对着外交部抗议呢。”
傅咏兮拟好稿子正在研墨,预备誊抄起来贴上大门。她听了这些话再心里,对着同样在抄写的宋玉芳提议道:“一会儿午休,咱们也去,好不好?”
出去容易,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宋玉芳便问道:“咱俩要是去了,晚半天还肯回来吗?”
“不回来就旷工了,不对,这算罢工!”傅咏兮一拍桌子,愤愤然道,“山东是中国人的山东,每个中国人都有权利表达愤怒的,可zheng府却不像中国人的zheng府,不把我们的愤怒传递给列强,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靠人嗓把诉求喊过太平洋去!”
宋玉芳刚要开口,却见佟寅生似乎又朝着她们这边来了,扔下一份文件,不容反驳地吩咐道:“这个传单拿去油印,一定要快。”说完,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几时变得这样忙了?”傅咏兮噘着嘴,把手放到清水盆里洗了一下,在衣角上揩干之后,拿起文件来细瞧。
“是为了则例问题造声势的吗?”宋玉芳搁下毛笔,踮着脚尖,就着她身侧也看了一眼,“算啦,别管他,倒是这事儿是正经事儿。这帮军阀,手里有什么就卖什么,那中行整个落他们手里还了得?”
傅咏兮只好点点头,先办正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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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其中的人,在当时还不知道这一年的五月四日,对国家对个人,都是一个巨大的转折。尽管一直有密令,要求封锁学潮的所有消息。但是那股同仇敌忾的民族情绪是关不住的,从北京到天津租界、上海租界,在短时间内一路传至全国。也正是因为影响慢慢地扩大,原先维持着克制的军警有了新的动向。
“学生纠众滋事,纵火伤人,扰及公安,应即日上课,不得借端旷废,致荒本业。”读罢公告,何舜清不由翘着嘴角冷笑,“这菩萨,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而另一份报纸头条,赫然刊登着,北洋zheng府对曹汝霖、章宗祥、陆宗舆做解职处理。
至此,整个北京上空,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张庆元背着手,走到窗边,对眼下的局势颇感忧虑:“zheng府眼下正是焦头烂额,学潮只见扩大不见平息,他们无暇听取中行股东的意见,可两院议员却轰轰烈烈地在推进三读。程序之畅通令人咋舌,我有一种十分不安的想法。”
孙阜堂躺在椅子上,面朝天花板,吐出一个烟圈,眯着眼说道:“徐世昌这个总理当的难呐!众人皆知他是段祺瑞推出来的傀儡,可那个位子一旦坐上了,谁愿意拱手让权,只做个嘻嘻哈哈的老好人呢?我看他对于学潮最初的宽容,也是有深意的。只是他没想到,民意没那么好算计。”
张庆元听这话里似乎有弦外之音,忙上前问道:“孙老,是不是有什么主意啊?”
孙阜堂坐正身子,见他眼中满是期待,便稍微地一点头,继续分析道:“段祺瑞是主战派,徐世昌最初应该是想扩大此事的影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而国会里的文治派,也有意趁机扳倒安福系。我们也该利用舆论,继续揭露安福系的阴谋,联合交行向内阁请愿。多方发难必然导致皖系势力招架无力,这是绝佳的机会。”
何舜清也试着帮忙理清楚内阁现状:“从另一方面看,眼下的代总理由财长兼任。龚心湛并不是个政客式的人物,民国元年就是中行汉口分行的经理,后来才升任财政厅长,又一路入阁。这个局势是有利于我们的,应该继续向府院施压。如果总统总理能站出来调解,我们的赢面一定会更大。”
张庆元频频点头,最后一拍桌子道:“那么,是时候与报界友人叙叙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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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玉芳则为一个从家打来的紧急电话,假都没请就疯狂奔回了板章胡同。
刚拐进胡同,就听见有孩子声嘶力竭地在哭。
据电话里说,宋津方跟着老师同学也去参与学潮了,被阻拦的军警扔上了车,这会儿应该关到警察局去了。唯一一个跑得快的孩子,来宋家报信,让大人赶紧拿着赎金去救人。
第131章 拿钱赎人()
宋玉芳跑了一路,头发往两边炸开,嗓子眼像是冒着烟,滚烫滚烫的,她顾不上自己,首先就冲进去,撕扯着嗓门,向那孩子质问:“你们老师疯了吗?大学里罢课,那都是成年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有着充足的了解和认识。你们都是半大的孩子,还不完全具备独立思考独立行事的能力,你们老师就带着你们上街,校长都不管管的吗?”
那个学生比宋玉芳矮一个头,瘦得像麻杆,被人一吼,哭得直犯呕,却依然坚持把辩解的话说完:“不怪老师,我们想去老师还拦着所以,所以我们就偷偷跟着。到了游行队伍里,老师想拉我们走都挤不出去了。”
倒在椅子上,哭得唉唉叫的宋太太,忽然来了劲,哭喊道:“都挤不出去,那你怎么跑了?”说时,拼尽全身力气,抄起手边的杯子,就要往那报信的学生脑袋上砸。
宋玉芳见状,立马冷静了下来,拦在中间拼命地护着:“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了。好了好了,都是孩子,不能这样计较。”一只手伸到后头,拼命地将人往外推,“你快回家去吧,这里不用你帮忙,你不要再出乱子就算帮了我们家津方大忙了,好吗?”
“对呀,都是孩子嘛,为什么单抓我的孩子呢?!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啊”宋太太往前一扑,结结实实跪在了地上,两手拼命地捶着,掌心都磨破了皮。
“老爷知道消息了吗?”宋玉芳甚至都无暇去扶一把,急得拽住还能说句整话的王婶问道。
自从五四学潮爆发,整个教育界简直大乱,学生无心上课,工人无心上工,有的干脆从学校里逃出来,军警架着刺刀赶都不肯回去。连宋子铭所在的小学也是如此,不过他们倒不是孩子要上街,是教员集体罢课。这时候,宋玉芳却没见父亲在家,实在奇怪。
王婶哭着答道:“老爷一听说小少爷出事了,拿了家里的现钞,立马就跑去打听消息了。”
“知道了,那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宋玉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银行什么则例,一切一切都忘了,她只要自己的弟弟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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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舜清接到电话,立马向警察局赶。这里的囚室早就塞满了人,除了代投的几个所谓要犯,其他人都是交了赎金立马能走。
早一步到这的宋子铭,好容易挤到了办公桌前,报了家人的姓名,问道:“赎金多少?”
警察也懒得答话,伸挺了一只手,冲他亮了一下。
“五十?”宋子铭觉得大概不能这么便宜吧,但五百又太多。月头上抓的几个大学教员,也才开价五百。宋津方还只是个黄口小儿,哪里值这个数。
只见那警察嗤笑道:“五十,你可想得美!五百,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小少爷还不到十五吧,细皮嫩肉的,遭不遭得住罪呦!”他怪腔怪调地懒懒往椅子上一靠,抬起一条腿架在桌子上。
这摆明是讹诈,不是因为宋津方这个人要紧,而是因为拿住了他年纪小,家里大人舍不得,故意地漫天要价。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坊间已经传言,zheng府是要收起仁心大开杀戒了。宋子铭根本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小人,他掏出兜里所有的钞票,颤着手一张一张数过去:“您看,就带了二百零七块四毛,都给您,我先领了孩子回家,半个时辰之内准把剩下的给您送来。”
“你以为这是菜场买菜呢,不赊账!”警察把保票抽了回来,桌上的铜钱大洋丁零当啷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