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深情共余生-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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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中,我看不清楚陈图的表情,可是我能从他的字里行间,触摸到他的情绪正在跌宕起伏,不知道如何快速将他的心火按熄,我只得摸着他的手,说:“陈总他是一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肯定能调整好自己的。”
反客为主,陈图反握缠上我的胳膊,他扶着好一阵,才缓缓说:“伍一,我曾经埋怨过陈正,我觉得是他毁了陈竞,也间接毁了我,我也曾经觉得他不称职,他压根般配不起一个父亲的称呼。可是就在今晚,我忽然有负罪感,我觉得是不是因为我和陈竞的存在,毁掉了陈正的生活和感情。如果我和陈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或者他现在能过上另外一种日子。”
心口尽是浮沉起伏的凉意,我忽然想起陈正之前在海边跟我说过的那番话,他说他后悔找人代孕了陈图和陈竞,可这也是他庆幸的事。
对于陈正这番纠结的心理叙述,我不会去吹毛求疵,评判它过于矛盾。
如果说这些年摸打滚爬的生活,还不足以让我理解陈正的意思,但我想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这事,它教会我看透很多人世更迭。
坐起来,我用力把陈图大半个身体拽过来将他抱住,我把声音尽力放到最让人安心的调调:“陈图,你要相信我的直觉。陈总他从来不觉得你和陈竞对于他来说是一种负担,或者在他的心里面,因为有你们的存在,他的人生才足够完整。”
大概是还带着朦胧的醉意,接下来陈图说的话,开始天马行空,他开始了无边际说起他小时候的事,他说得太散,我根本还没总结过来,他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是,他一直抓住我的手没有松开。
依然是那种即使有着多厚重的思绪堆积,也不会让自己过多展露脆弱的人,第二天醒来,陈图已经一副龙生虎猛的样子,他还特有耐心地给我弄了整整八个类型的早餐。
我虽然是个吃货,但被这样当猪一样伺候着,还是有些诚惶诚恐,也为了逗陈图开心,我勇敢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陈图,你这是喂猪吧?你是不是准备把我养胖了,卖了挣钱还是炖了吃肉?”
看起来心情像恢复不错,陈图拿起两块方包,熟练地往上面夹太阳蛋递给我,他眯起眼睛睥睨我一阵,他不怀好意地笑:“我确实是准备把你养胖了,但不是为了卖掉也不是为了吃肉,我想着把你养胖一点,我是不是就可以一晚弄个三次,四次,甚至六次八次。嗯,我是一个有理想有行动,积极为自己的性福生活奋斗着的好青年。”
见他能打起精神来跟我瞎贫了,我半悬着的心落到原位,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话锋一转:“行了行了,别油嘴滑舌了,快吃吧。你放了这么多天假,该回去好好干活挣钱养家了。”
依然神淡气定,各种慢悠悠的,陈图拿来草莓果酱给我涂上:“你今天什么安排?是先去买装修材料,还是直接去找外包公司弄你的办公室?”
跟陈图相比,我急急地咬了一大口面包,又匆匆忙忙地喝牛奶,还顾着应他:“那个办公室的格局,是我能接受的,我就买点灰,找个人粉刷一遍就好。这样省事很多。等会我就出去丹竹头那边看看办公桌椅。我以前一直在那边买,知道行情。”
瞥了我一眼,陈图抢过我的牛奶杯,责备道:“吃慢一点,吃太急对身体不好。”
我又抢过来:“我一直吃东西都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争取两天内,就把办公室整好,反正我会争取早日迈上正轨。”
陈图笑了:“小样,思路挺清晰。不过我还是多嘴一句,需要我先帮你弄几个客户练练手不?”
如果是换作三年前,我还没有跟陈图结婚那阵,我估计一口拒绝了。
毕竟我那时候总怕邓关凤觉得我攀附了陈图。
但是现在,首先我已经跟陈图结婚,我们之间哪怕在经济上有高有低,但我也不是什么不付出的只吃饭不干活,我们是平等的。而其次,我之前觉得掌仰别人给我介绍客户是一种走捷径的表现,而现在我能更开阔去看待这个问题,我觉得我不能再把人脉资源当成是一种占便宜的表现。能把人脉资源发挥到极致,也是一种本事。
睥睨了陈图一眼,我淡淡说:“这样吧,你别一开始就告诉对方,这是我老婆,你关照关照,你就给我搭个线,后面怎么把客户拿下来,看我本事,可以吧?”
笑得更是璀璨,陈图拍了拍我的手:“你还是那么可爱。”
我把他的手丢开:“快吃早餐,再这样磨磨唧唧下去,都该到吃宵夜的时间了。”
在我的催促下,陈图总算以最快的速度吃完,又手脚麻利把餐桌收拾好了。
我们牵着手来到停车场,然后他朝A区我朝C区各自去取车,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在金地花园一个小门店买了白灰和一些清洁地板的材料,又把一个小工带到办公室去,说完我的要求谈好价钱后,他开始给我干活,而我则跑到丹竹头买买买。
因为自己之前攒积了几十万的存款,我也坚信自己后面能挣更多,这一次我没有专挑便宜特价的东西,而是觉得什么最搭价钱也合适,就会出手。
大半天下来,这事就算是全落实了。
洗了个手,我刚刚准备到停车场去取车,我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拿起来扫了一眼,虽然那号码没存,但却看着有些眼熟。
没想太多,我接起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是沉沉地来了一句:“你好。”
我愣了一下,却随即说:“老周,你好。”
稍稍把语调提高一些,老周在那头浅浅笑了一下:“没想到小陈太太一下子就能听出我的声音来,我很荣幸。”
在我的印象里,在老周为数不多给我打过的几个电话里,他总是秉承着一贯类似设好程序的机器人似的,他从来没有说过诙谐话。所以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玩笑话,我怔滞了将近十秒,语气淡淡却直截了当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那头轻咳了几声,老周再开口嗓子里面已经有些沙哑:“是这样的小陈太太,我今天与律师过来坪地这边见了梁建芳女士,她托我带几句话给你。”
第281章 我从来不会看错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脊梁骨忽然一凉。
有个特别不祥的预感,如同海藻一般密密麻麻漫上心头,带给我一阵晕眩和窒息。有些无力感,我把话筒凑到嘴边:“她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灰尘太大,老周的声音全被那些沙哑占领,再伴随着手机信号不太好带来的吵杂声,混混沌沌地传了过来:“梁建芳女士的原话是,伍一,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授意江丽容把你的孩子制成标本,让它这一生都要跟福尔马林为伴?”
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拿着钢钉,对着我心脏滞留的部位敲下去那般,刺痛犹如雨霾风障,给我一阵劈头盖脑,我一个趔趄,连续后退了四五步扶住了一旁的护栏,才得以站稳脚步。
我的手也有些颓然无力,我用力握了几下,才把手机握紧让它不至于滑落在地。
拼命地喘着粗气,我再开口声音已经失真到不能自己:“她就说了这几句?”
因为又杂音的纷扰,我根本听不出老周到底是何种情绪,他很快就回答了我:“不,还有最后一句。原话是,如果你想知道,单独过来见我,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眉头拧成一个结,我的脑袋有短暂的空白:“就这些?”
还是一派的平静语气,老周应:“是的。”
停顿了没多久,他又继续说“小陈太太,我提醒一句,如果是你过去,那得提供身份证件和与被探望人的关系证明,才能见得到人。我得赶回罗湖,去律师事务所帮陈总拿份资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我刚刚吐出一个好字,那头就只剩下嘟嘟声。
握着手机,我转着脸环视了四周好几圈,那些被老周这通电话驱逐得有些涣散的灵魂,才回到自己的身上,也不过是迟疑了十几秒,我随即咬咬牙奔赴停车场。
在奔赴坪山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着,我深知梁建芳不是那种会好心好意随意给我透露点什么的人,她肯定是想跟我交易什么。可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在思绪纷扰中,我总算抵达了。
因为上一次租赁办公室,需要弄一些证件上的东西,陈图把户口本复印给了我,就在我的包包里面,那个东西可以证明我和梁建芳的关系,这给我省了很多事。
走完所有正常的程序,我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穿过狭窄的甬道,最终被带到一个小小的等候室里面。
几分钟后,梁建芳出现在我的面前。
距离上一次见面,明明时间不长,但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一般,她的头发白得更多,眼睛深陷,皮肤干枯,越发的老态。
即使如此,她的眼神,依然有着鹰一样的凌厉。
目光如电光火石,梁建芳盯着我看了一阵,她那龟裂的嘴唇动了动:“看来你最近过得很滋润,气色不错。”
刚刚我过来,工作人员已经告知,我有30分钟的会面时间。所以就算我再跟梁建芳拉多几句家常,时间也是充裕,但我真的不愿意面对着这个女人太久。
冷如仙鹤,我迎着她的目光:“我喜欢直截了当的交流方式。说吧,你把我找过来,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你才能告诉我答案。”
用手蹭了蹭嘴唇,梁建芳的眼神,徒然变得深邃起来,她沉寂了将近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是冰雪聪明。你跟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像。聪颖,直接,干脆,利落。你像我年轻的翻版。不得不说,陈正和陈图这两父子,选女人的口味真是接近。”
我的后背,起了一堆的鸡皮疙瘩。
稍稍往后靠了一下,我冷冷道:“你别抬举我。我可不敢像你。”
咧开嘴,梁建芳不以为然地笑笑,她自顾自地继续用自己的思路来主导着:“我第一次在陈图家门口见到你,在那时我并不觉得你有能耐把陈图拿下来,因为那一次,你锋芒过漏,看起来有些愚蠢。但是我邀请你上来我办公室那一次,我开始不得不重新去审视你评估你,你确实有本事把陈图吃得死死的,因为你像我。”
我也是醉了!
这个老妖婆,她到底是多大的自信,才敢叨叨逼逼的变着法子来夸自己?她还要摆出一副你像我是你的荣幸是你一生最幸运的事这款,我接受无能。
抬起眼帘,我瞟了瞟墙上的挂钟,漫不经心地说:“你可以继续按照你的思路扯淡,但我在这里不会待超过十分钟。你还剩七分钟。”
漫不经心地笑,梁建芳似乎没听懂我说什么似的,她似乎已经沉湎在她的世界里面不能自拔:“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几十年。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我一直过得穷苦,自卑,但所幸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所幸我总是比同龄人聪明一些。因为我聪明,所以哪怕我妈生了一串的孩子,男的女的一大串,我也不是她最疼爱的那一个,我依然能去读书,不断地读书。所以我有机会遇到陈正。他跟我不一样,他那前二十年,过得非常顺畅,过得非常舒服,他有无数的钱,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他原本该阅人无数,但他最终败在我的手上。于是我后面那三十来年,都得以过上想做什么,想吃什么,想去哪里,都能轻而易举实现的日子。”
确实,我的骨子里面,深深地藏匿着好奇这个因子,可是对于梁建芳这个残害过我孩子的杀人凶手,我八卦不起来。
焦躁慢慢盘踞上心头,我有些不耐烦地再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有六分钟。”
眼睛稍稍眯起来一些,梁建芳将涣散的目光收敛起来,她睥睨了我一眼:“我相信我的判断,你会待到你拿到你想要的答案为止。我从来不会看错人。”
毫无遮掩地直视着她,我的语气更冷:“梁建芳,你可以固执地认为,我是年轻版的你,你年轻时候所有的行为,套在我的身上都适用。但我可能要提醒你的是,当然你现在身在这里跟你的恶毒有关,但也是因为你的过度自信,你才这么快身陷囹圄。我可以直接跟你承认,我确实对你嘴里面所说的,你可以告诉我指使江丽容把我孩子制成标本这事很感兴趣。”
缓了缓气,我更是冷冽:“可我从来没有对此抱以希望,你给到我的就是正确的答案,我只能说这只是一个促进我们见面的契机,这个契机的功效仅此一次,我过时不候。毕竟我现在行动自由,只要是我想要知道的事,我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浮现。而你不一样,没有那些外来的媒介,将你的诉求也好索求也罢,带出这个牢笼,你的诉求索求就会跟你一样,老死在这个梏桎里。属于你的时代过去了,你再也不是那个凝立在食物链最顶点的那个人,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囚可怜虫,你正在为自己的恶毒接受该有的惩罚,不管你人生的前半段多精彩也好多美好也罢,都结束了,你只剩下这冷冰冰的噩梦了,你该醒一醒,有话快说有屁,别再阻止这个地球转动。”
在我说这番话的整个过程,我一直用余光在梁建芳的脸上游走,只见她刚开始不为所动不以为然,变作眉头微蹙,再到拧成一个结,她的嘴角连连抽搐了几下后,她所有秉持着的所谓风平浪静消失殆尽,她把脸微微埋了下去,言语间已经是满满的自嘲:“你说得对。就我一个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人,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一个死人,怎么能那么不懂事,占用你这个大活人的宝贵时间,是不是。”
我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梁建芳的下文。
埋着头的梁建芳,用她那渐白的头发对着我,她连坐着,都有些颤颤巍巍,她不断地把两只手交织着绞在一起,好一阵之后,她才缓缓仰起脸来,望着我:“伍一,你能不能帮我去劝劝陈正那老头子过来看看我?只要你帮我,我肯定不再耍心眼,把我知道的事都告诉你。相信我,我能给你一些让你少走很多弯路的信息,你只需要去劝说那老头子来看看我,就好。”
我彻底愣住了。
我设想过很多梁建芳会跟我提的要求,比如让我帮她弄点书籍过来,或者帮她在登记处存点零用钱,也可能是要一些别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她不过是想用她知道的信息,来交换见陈正一面。
这一下,轮到我为难了。
站在我自己的角度,我就算不能确定梁建芳给到我的信息,是不是接近真相,但她既然能让老周给我带来这样的话,那证明她肯定是多少知道一些事,她或者会给我指一条比较快捷的路,让我早一些在打怪的路上功德圆满。
可抛开我自己的立场,我亲眼目睹过陈正在面对梁建芳这个问题上面的手足无措,他那一次就有表示过,那将会是他见梁建芳的最后一面。我不知道我贸贸然答应梁建芳,真的去劝说陈正,会不会造成陈正的困惑。
抿着嘴纠结了一阵,我摊了摊手:“这个交易我没法做。不然你就带着所谓的秘密,老死在这里吧。”
死死地咬住自己干裂的唇,梁建芳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着,她的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