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废后-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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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走了。”
他终是松开她,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窦涟漪一直立在池边,一俟船离了岸,身边的秀珠忍不住欢喜出声:“看样子皇上没有责怪娘娘,阿弥陀佛,终于可以放心了。”
可是她没有这么乐观,隐隐觉得这事远没完,如果真的过去了,皇上断不至于将她孤零零地扔在这片荒凉的地界,而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得而知,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动,她更是猜不透。
她一直那么眺望着,直到船行到了湖心,他一直端立在船头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而这小小的点也倏忽不见了。
因为他闪身进了舱房。
舱内布置得更像一个水上御书房,书架,案桌与怡心殿差不多,只是整体缩小了而已,玄寂离一边往里走,一边问:“到底什么事?”
“飞鸽密函。”
李莲成恭身尾随,见问,一边答一边快行一步,将一张折叠的小纸条呈了上去。
“你念吧。”前面的人却没有接,用些微有些慵懒的口气命道。
李莲成这才细心地将卷成一细长条的小纸条展开,长约寸许宽不过一厘米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也没有一个标点符号,便照着念来:“战大军集结初十异动已至潼关挥师南下意欲不明。
哈——
皇上用力笑了一声,吓了李莲成一大跳,腰越发躬得狠了,眼睛却往上翻着,小心翼翼地察看着男人的脸色,“依皇上看来,战将军意欲何为?”
“他这是要英雄救美呢。”玄寂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李莲成蓦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皇上,您先前故意放风出去,说皇后被扣,却又不说明原因,便是为了试一试战将军的反应,结果……”
他不敢说下去了,结果似乎是最坏的那一种,无令妄动军队,这可是大罪,一旦扣上谋反的帽子,那可是难逃一死了。
“没想到战将军对皇后用情至深。”
李莲成禁不住感慨一句,蓦然看见面前的男人,眼中厉光一闪,心中不禁一凛,惊觉自己的话戳中了男人的痛处,额头上蓦然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勾起腰,垂着头,再不敢看他一眼。
“那,依你看,皇后对他用情如何?”这一声,从头顶上传过来,倒也听不出一丝火星。
可是依李莲成对男人的了解,他越平静的时候越危险,何况这一问,还真不好回答,可是不回答又是万万不行的。
“奴才对感情的事不甚了解,只是凭表面的观察来看,皇后对皇上的情份倒不像是假的。”
玄寂离觉得自己很荒唐,居然沦落到要问一个太监,自己与皇后的感情如何,可是他真的感到迷惘,又因这迷惘而痛苦、生气、气馁、纠结……
极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是玄月皇朝九五至尊,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任何的背叛与不忠都将是不被允许的。
四儿,希望你不要令寂离失望,他暗道一声,眼前蓦然浮现出一道美丽、高贵却又不失坚毅与至情至性的身影。
“传密旨,不必拦截,保持监视。”
李莲成恭应一声,不敢有半分怠慢,转身办去了。
男人走至案桌后的椅子前,船身忽然小小地摇了一下,许是风太大的缘故,他拢了拢了身上的黑色丝容披风,端坐如一尊佛像,竟是许久未动一下……
“战亲率大军挥师北上依例被询答曰奉密旨调动。”
“战大军越过关山手持通关文书疑为假造。”
“战大军抵达胡岭。”
……
“战大军不日将至燕门关直指京师!!!!!!”
半个月收到无数道飞鸽传书,玄寂离捏着最新一道破例打了一排大大的惊叹号的密报,唇角露出一道复杂的弧,既夹杂着猎人即将收网的得意,隐隐也有一丝痛惜。
战家战功赫赫,一向忠于朝庭,战熠阳是战家第五代嫡传长子,二十岁那年,即庆元七年取得武科殿试第一名,次年封校尉,之后一路晋升至将军,西凉一役,更因救驾有功,荣升大将军,年纪轻轻便成就一方诸侯。
男人的眸光骤然收缩:战熠阳,你辜负了朕的信任,便怨不得朕心狠手辣了。
“传旨:命禁军大统领月慕白为督战,率五千精锐前往燕门关会合当地守军共同御敌。”
十日后。
燕门关大捷,生擒战熠阳,两日后,战犯被押赴刑部天牢秘密候审,由皇贵妃安景凉的哥哥,九门提督安祈佑亲自审问,判斩立决。
此事密不透风,所以,许多京城大员都不知情,即便少数有线报的,只知道战熠阳私自调集军队直奔京师,却百思不得其解,极少有人想到与皇后被幽禁一事有关。
冬日的金陵城,天空灰蒙蒙的,风呼呼地吹过来,无数根枝条在寒风的侵袭下折了腰,皇宫朱墙黄瓦下,冬青树极耐寒,带给人难得的生机。
只是夜幕降临,那抹绿色也不过成了黑黢黢的一团,看上去显得诡异而吓人。
第050章莫负良辰()
怡心殿内,灯火辉煌,九门提督受命直接向皇上禀报事件进展。
“战。犯自收押以来,屡次过堂或是用刑,均一言不发,这些是从他身上搜查出来的。”安祈佑将手中托着的书信恭身呈与案桌后端凝不语的男人。
玄寂离随手挑起一封,封皮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熠阳哥哥亲启。眼皮猛然一挑,随即取出信件,用力抖开。
眸光不由沉了几分,皆因信纸四个角都毛了边,想是收信之人时不时地拿出来读一读的缘故,由此可见,此人相思入骨的程度了。
看了不过数行,脸色沉至铁青。
看完一封,继续拿起下一封……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庆元十一年初春,与荷包上的日期正好吻合,应该是一起寄出。
而这个时候,皇家与窦家联姻的旨意已经下达,两人此时尚有联系,简直是胆大包天,全然未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还有一事禀报。”安祈佑突然出声。
案桌后的男人只发出一个字:“说。”
“战熠阳接到判决后,唯有一个请求:希望最后与皇后娘娘见一面。”安祈佑禀报道。
旁边的李莲成不安地咳了一声,这个战熠阳,可真是死不悔改。
“你咳什么?”玄寂离抬眸睃了他一眼,声音既不高也不重,却令他头皮一紧,双手垂立,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接着听见男人示意另一个人:“你先下去吧。”
“是,末将告退。”
安祈佑行了礼,恭行退出,李莲成听见玄寂离问:“让不让他们见面,嗯?”他壮着胆子抬起双眼,见皇帝望着自己,敢情是在问他呢。
“当然不准见了,皇后乃一国之母,岂是他一个罪犯想见便能见的,传出去也是天大的笑话。”李莲成越说越激动,声音变得又尖又细。
玄寂离的脸色陡然一变,唇启,声线冷到极点:“朕如今就是一个笑话。”想他以帝王之尊,对她用情至深,换来的竟是她心有旁属,叫他情何以堪。
李莲成吓得倒身跪倒:“皇上恕罪,奴才没有笑话皇上的意思,还请皇上明鉴。”
“备船,上岛。”四个字,简洁明了。
李莲成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的耳朵没有聋,堂上令人敬畏的男人的确是这么吩咐的。
一个时辰后,一只雕栏玉砌的画坊悄然抵达对岸的白沙洲边,今晚月黑风高,天边只零星地挂着几颗星星,星光惨淡,更显得夜色冷寂。
一道人影率先下了船,缓缓前行,修长伟岸的背影孤独而卓然,而如此暗淡的夜色,依旧掩不去他身上天生的风华。
意外地,行宫还亮着灯。
玄寂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外面抱厦空无一人,却掌着灯火,穿行过去便到了中殿,女人坐在暖炕上,单肘支在红木小几上,好似睡着了。
再走近,便可清晰地看到她的容颜,清减了几分,弱不禁风的身段,更惹人怜惜了。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怕惊醒了她,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毫无征兆地,女人掀开又长又浓密的眼睫,微微一怔后,喜悦像夏日里哔剥开花的棉桃,在眼底猎猎炸开。
“是在等我吗?”他懒懒地出声。
她没有动,就那么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他,是开心至极的口吻:“是,四儿在等着寂离来,就怕他来了,自己却睡着了。”
“傻瓜,即便你睡着了,我也可以叫醒你。”玄寂离的眼底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温情。
窦涟漪一努嘴:“那可说不定,皇上又不是没干过人来了,却不叫醒我的事。”那一晚,明明通知她侍寝,久候不来,最后来了竟然和衣躺了一晚上,这事她可没忘。
“还记着呢,我怎么觉得你这话中有发难的意思?”凤眼斜挑,在灯火下竟是说不尽的风流与菀转,眼神睥睨于她,唇边笑意若隐若现。
窦涟漪嘻嘻一笑,这才起身,一边帮他脱下外面的狐皮裘,一边睨着水一样的眸子:“四儿不敢发难,只是良辰美景,再不愿意辜负。”
良辰,美景,谁又愿意错过?
偏她,想是沐浴过,身上只着了一件粉色中衣,几乎贴着自己用双手解着狐裘上的结子,他之前大概心绪不平,一把从李莲成手里夺过披风披在身上,胡乱系了一个扣,竟成了死结,是以她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双腕肌肤如雪,两只玉枣镯子忽上忽下,挑拨得他的心一阵一阵地荡漾。
他伸手搭在她的手上,用力一扯,结子生生断了,披风无声滑落,下一秒,他打横抱起她,往内殿走去……
窦涟漪醒来的时候,因阔深而时常显得昏暗的内殿,比平常亮了许多,她欠起身问:“外面下雪了吗?”仿佛是雪光映射的缘故。
“是,娘娘。”外面传来秀珠脆生生的回答,一听声音,便知她心情不错。
窦涟漪当然知道这位贴心侍女开心的原因了,身上还残留着承欢的痕迹,又酸又无力,不由侧过头,想看看他醒了没有,不想差点与他的脸撞上了,两人离得那样近,呼吸相闻。
“你干嘛,吓了我一跳。”她嗔道,便要起身,不想被他一把按住了,发出来的声音还带着将醒未醒的蒙昧不清:“再陪我睡一会。”
她听话地躺下了,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息。
“咦,你怎么不劝我早起上朝了?”倒是他,觉得奇怪极了,欠起身子几乎趴在她的脸上,想从她的脸上寻找到答案。
女人的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潮,眸里透着些些的迷糊,唇边一抹嫣然,浑身散发出的慵魅气息,令他又止不住心旌神摇起来。
“怎么不说话,嗯?”他挑指,在她的唇瓣上来回地打着圈。
吐气如兰,随着轻轻吐出的几个字符拂在她的脸上,痒痒的,麻麻的,身子越发地懒散了下去,言由心生,未至深想便脱口而出:“我好怕,以后便没有以后了。”
指尖一顿,微微生了茧的指腹摩挲带来的酥酥麻麻顿然消失,她的心莫名地一空,然后往下沉,原是风雨不透的内殿里忽然传来一声风号,仿佛它也感觉到了不好的事情会发生,提前发出了警示。
玄寂离越过她,下了床,极其淡漠的口气仿佛在告诉她一个不相干的事:“战熠阳带兵直闯京城,按律以谋反罪判了斩立决。”
“为什么会这样?”她吃了一惊,翻身而起,脱口而问。
殊不知,她如此大的反应深深地刺激到他了,声线却是淡然依旧地冲着外面吩咐一声:“李莲成,朕口渴了。”
窦涟漪急忙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李莲成与秀珠已同时进来了,她抢上一步,从秀珠手中的托盘里端了漱口水,亲手递与他,他接过去含了一口,仰头润了润嗓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然后吐在珐琅盂里。
窦涟漪又将漱口的杯子乖巧地接了过来,放回去,再从李莲成的手里接过茶盏,捧与他。
大家都默不作声,除了他,另三个人连呼吸都是小心的,除了他手中的茶盏冒出袅袅热气,屋子里有些压抑,仿佛空无一人。
喝了几口,他将茶盏往托盘里一搁,窦涟漪早已将衣服取了来,忙替他一一穿上。
“方才你问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朕也很想知道,朕的皇后不想给个解释吗?”穿戴整齐,他抬起修长的腿往外走,走到中殿却停下了,忽然转过身,差点与亦步亦趋的她撞了一个满怀。
窦涟漪忽然有种预感,不是,她几乎可以断定,这事与自己有关,便勉强笑了一下:“臣妾不明白,还请皇上明示。”
墨眸深处,如层林尽染,于风华之外却又分明激荡着风云。
“那么,皇后可听过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故事呢。”薄唇弯出一道冷酷的弧度,而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话里居然透着几分自嘲的意味,足可见他内心多么地不甘与屈辱。
而这份不甘与屈辱亦足以化作摧拉朽的怒火,将带给他这种感觉的人拆骨剥皮。
窦涟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妾冤枉。”
下巴蓦然一紧,是他俯下身来,用力撅住了它,双眼不错眼珠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他本就不怒自威,这样的直视迫人心神,可她却硬生生地迎了上去,与他对视,因为她明白,这个时候自己表现得越坦荡,越能消弥他的猜疑。
“朕冤枉你了吗?”一声极轻,仿佛自言自语,然后,他的声音显得疲惫极了,“好吧,朕宁愿相信冤枉你了。”
下巴上的力道骤然一收,她的身体一直由那股力道托着才不至倒下去,这下一下子摊倒在地,下一刻,她赶紧端端正正地跪好。
“皇上还是要杀了战将军吗?”
前面的修长身影正缓缓往外移动,闻言,蓦然一顿,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一问里带着慑人的森寒:“怎么,皇后有异义?”
秀珠在一边拼命使眼色。
窦涟漪情知方才恃着他的不忍,堪堪躲过了一劫,可是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即将因她而死,于心何安?
“恳请皇上看在战家数代忠良,战将军又曾救过皇上的份上,饶了战将军吧!”银牙一咬,她明知不可说,却还是说了出来。
第051章雷霆震怒()
屋子里陷入死一样的沉寂,李莲成大气不敢出,秀珠更是吓得浑身直冒冷汗。
而他呢,从来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人,一张脸铁青着,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似乎要将她活活吞噬方才解恨。
“果然是情深意重。”这一句尚维持着素日的冷静,然,下一句却是狂吼而出:“窦涟漪,你好大的胆子!不怕朕杀了你吗?”
娇躯一震,她哪里是不怕死,而是不忍心一代功臣,就这样含冤而死。
“娘娘,您快点告诉皇上,您心中只爱着皇上一人,从无二心。”两声扑通,李莲成与秀珠竟是一起跪倒在地,李莲成大气不敢出,秀珠则拉着主子的衣袖哭了起来。
窦涟漪缓缓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力将心中的恐惧压了下去,“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但臣妾还是要替战将军求情,不说平日戌守边关,保家卫国,单说西凉一战,皇帝弹尽粮绝而后援迟迟不到时,是他冒死赶来,解了皇上之危,又率军出击,方开了西凉俯首称臣之先河,这样的英雄,皇上若杀了,岂不可惜?”
她年纪虽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