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废后-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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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可曾听说一句病去如抽丝,自己不好便怪太医,哪有你这样的。”她一下一下地抚平他的眉头,可是这边刚抚平,那边又拧到了一处,不禁气馁:“你能不能不皱眉头,四儿怎么也抚不平,真没成就感。”
听到这一句,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四儿的成就感这么低,不就是不皱眉头吗,这还不简单,为了满足你的成就感,朕答应你,以后不皱了便是。”
“当真。”她却赫地从他的怀中爬了起来,得了多大便宜似地嚷嚷起来:“皇帝一言,驷马难追。”
他被她的天真与烂漫深深地打动和感染了,扬眉一笑,风趣地回应道:“朕是天子,一言九鼎,别说驷马了,就算八匹马也拉不回去了。”
“太好了,以后皇上的眉头再也不会拧着了,宫里的人也不至见了皇帝像见了猫似的,大家友爱地生活在一起,你说好不好?”说到后来,她的眼中充满了憧憬,期待地看向他。
真是个傻女子,他叹声,却不忍打破她的梦,以额触着她光洁的前额,鼻子与鼻子轻轻地磨蹭着:“你说什么都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窦涟漪的身子慢慢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一想到失去的孩子,心口仍是一痛,只怕还需些时日方可从伤痛中走出来。
有一天,玄寂离忽然提出带她出宫散散心。
“真的?”她一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很长时间没看到她欢喜雀跃的模样了,他越怕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笑着竖指于唇间:“小点声,别让别人尤其是太后知道了,不然会骂我的。”
“嗯,嗯。”她可劲地点头,果然不做声了,可是一双眼睛晶亮晶亮,脸上泛出快活的光采,令他的担心与郁闷也一扫而空。
高头马车就停在宫门外,四大护卫扮作随身仆从随侍一旁,马首跳下一个人来,手持马鞭双手一拱:“末将请皇上、俪嫔娘娘上车。”
“小白?”
窦涟漪脱口而出。
月慕白怔了怔,拱手恭敬地请示:“俪嫔娘娘有何吩咐?”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那次,皇上叫你小白的情景,觉得好好玩。”窦涟漪又想起了自家养的那只唤“小白”的狗,眉眼两弯,笑个不停。
月慕白的额隐隐浮出三条黑线,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小声嘟囔道:“人家的名字有什么好玩的。”
“怎么,你不服气?”玄寂离挑眉。
不染风尘的轻问,却令年少英俊的男子神情一凛,“末将不敢。”
她的唇微微得意地一挑,便在玄寂离殷勤备至的扶持下上了马车,他跟着上了车,轿帘打下,但听得小白“驾”的一声,马车得得,稳稳地向前行驶。
皇宫外一马平川,进入热闹的市井还得一段时间,窦涟漪已然迫不及待了,双肘支在他的腿上一脸向往:“皇上,您带我去逛天桥,去得月楼吃饭,再去看市景,还有还有,去听雪轩听戏,好不好?”
男人但笑不语。
“好不好嘛?”他的态度高深莫测,叫人没有把握,窦涟漪抱着他的腿摇,活像一个贪玩的孩子拼命央求大人带她出去撒欢。
浅薄的唇终于勾出开怀的笑意,玄寂离点着她的小鼻头:“这些地方以后带你去,今儿去你最想去的。”
她最想去的?
从小关在一方小院子里过着隐居的生活,做梦都想出去,寻常女孩儿常去的这些地方,与她却是可望不可求的奢望。
“那是哪里?皇上,告诉我嘛。”
他笑而不答,弄得神神秘秘的:“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吧,窦涟漪索性不问了,或许,会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呢。
透过小窗,外面仍是一马平川的皇家广场,除了蓝天白云再没什么可看,她忽然诡秘地一笑,伸手撩开轿帘,冲着驾车的背影问:“小白,你今年几岁了?”
“回俪嫔娘娘,末将今年虚岁23。”那人专心驾着车,是以头也不回。
对了,他跟皇上同岁,打小作为伴读陪伴在皇上身边,长大了便是他的贴身侍卫,皇上每次微服出巡都是他护卫在侧。
“皇上都成婚多年了,你怎么还不成亲,可有意中人?”
马车在她的问话中微微地颠了一下,玄寂离笑骂道:“一问到亲事你就稳不住了,要是翻了车,仔细你的皮。”
“皇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小白跟了你那么多年,又忠心无二,作为主子也不关心关心。”窦涟漪想都想得到被骂后的月慕白脑门滴汗的情景,一脸坏笑地逗着玩。
呃,玄寂离挑唇,斜眼睨着她:“听口气,你有人选了?”
“我若是有个妹妹,肯定让皇上指给他。”她脱口而出,蓦地发觉失语时,想刹住已经收不住了。
好在他并未察觉,开怀而笑,阳光透过轿帘投射在他俊逸的脸上,如镀上了一层淡金,越发的灿然夺目。
“小白,你看她多看重你,都想跟你攀亲戚了,你倒是说句话呀。”玄寂离还帮着她一起作弄。
月慕白那叫一个又窘又憋气,双手高举过头顶,无奈地讨饶道:“两位主子大仁大量,放过小的吧。”
格格格……
窦涟漪手一松落下轿帘,伏在他的腿上格格乱笑,久违的笑声,像百灵鸟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轻易地拨动了他的心弦,眸底的宠溺又浓了几分。
马车得得,不紧不慢地前行。
听到第一声嘈杂时,轿帘被外面的人掀开一条缝,月慕白英气勃勃的脸上带了一丝肃然:“少爷,出了皇城了。”
“嗯。”车里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少爷?”
窦涟漪本来趴在他腿上,一下子坐直了身子,饶有兴味地重复着这个称谓,反手点着自己的鼻头:“那我是什么?”
“你是少奶奶。”玄寂离的唇边浮起一丝轻笑。
双眼陡然一亮,她略一歪头,口里呢喃出声:“少爷,少奶奶。”
再看看他的一身装扮,一袭湛蓝色的衫子,虽然没有明黄色的皇袍神圣而威严,却衬得他那么的丰神俊郞,头上摘了金冠,只以束带挽了乌发,举止潇洒却又不失俏皮,活脱脱一大户人家的纨绔公子哥儿。
莫名地欢喜起来,她大声宣布:“我喜欢。”
“玄家少奶奶,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像个少奶奶的样?”他拼命忍住由内而外溢出的笑意,故作严肃地提醒。
她“噢”了一声,吐着舌头端正坐下,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呟喝:“卖发糕,新鲜热呼的发糕内,卖发糕……”
女人顿时将少奶奶的形象丢到一边,扑到窗户边,撩开布帘子一看,外面好热闹呀,人来人往,两边楼堂林立。
“我要吃发糕。”小时候,母亲常常买了来,一边看她吃一边给她讲些外面的热闹。
见她扭着头,巴巴地望着自己,他哪有不答应的理,“小白,去买了来。”马车在“吁”声中停在路边,被唤作小白的车夫跳下车,追上前面的货担,付了钱,接过一个纸包跑回来,递入车内。
香喷喷的味道随之弥漫开来,窦涟漪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捏起一块白白的、软软的、糯糯的送入嘴巴,“唔,好香。”
她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地叭唧一下,某人早就忍俊不禁了,女人蓦地记起什么似的,将美食从唇边拿下来,送往他这边:“你也吃。”
第112章回家()
“我不吃,你吃吧。”
他宠溺一声,伸手碾去她唇边的一粒米屑,想都没想,便丢入嘴中,正好被掀帘的月慕白看见了,惊得嘴巴张成了“O”型。
“什么事?”车里的男人微蹙凤眉,显然不满他的打扰。
什么事,月慕白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忘记了要回禀的事了,一脸泄气地松了帘子,鞭声骤响,马车狂奔向前。
“慢一点,我要看街景。”吃完了,她横了手背抹了一把嘴巴,想起了最大的目的。
玄寂离随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额发,慷懒地发声:“小白,听到没有。”话音还未落地,马车慢了下来,窦涟漪便趴在窗户口,兴味盎然地欣赏着从来没有经历的市井百态。
“好多人……那是什么?噢,原来糖人是那样捏出来的。”每看到一样新鲜人或事,她都会惊呼或是询问,得到他的回答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好玩极了。
他喜欢她天真的模样,却也有些疑惑,原是最普通不过的景象,缘何在她眼里成了最稀奇的景观,每一样都可引来她的啧啧惊叹。
“老相爷的家教未免太严了。”
他只道是她养在深闺见识少,她没有听清他的嘀咕,回头探询地看了一眼,玄寂离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女人的兴趣全在外面,哪有心思深究,转身又看热闹去了。
“我可不可以下去走走?”
窦涟漪已经不满足于躲在车里看风景了,她想亲身体验一下,遂别过脸来问。
“不行。”他轻摇其头,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粉红的娇美唇瓣顿然嘟得可以挂个油瓶,她回身坐在他身边,不住地揉着他的身子,央告道:“少爷,求求你了,少爷,好不好嘛。”
别说那个被她又揉又求的人了,就连外面的“车夫”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爷,您就答应了她吧。
玄寂离真不想拂了她的意,可即将要去的地方更重要,而且更符合她的心意,便搂住她哄道:“今天不行,下次吧。”
“少爷坏,不理你了。”
分明是敷衍她嘛,出宫一趟多难,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她嗖地别过身去,甩给他一个大大的脊梁。
真是被自己宠坏了,玄寂离摇摇头,帮她撩开窗户,好让她看外面的景物,她赌气侧向另一边。
“玄家少奶奶,快看。”他故弄玄虚地一声。
窦涟漪偏不上当,赌着气就是不看。
他放下这边的帘子,又挑起她这一边的,整个人从后面倚在她的背上,于耳边如盅一般轻语勾魂:“不看,会后悔的噢。”
她终于经受不住诱惑,复看向外面,第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不禁趴在窗户口仔细地打量起来,整条街道很肃静,两边都是白色的高墙,灰色屋宇自高墙后面露出顶部,不是富商便是要员的府邸。
这一生,她唯一经过的一条街是出阁那天,从自家门口一路抬至皇宫,那日乱哄哄的,只是匆匆一眼,记不大真切。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不可能。
见她茫然多过熟悉,他摇头轻叹,真是个小迷糊。
直到远远地看到两只石狮蹲守的朱红大门,她的心蓦地荡了一下,仍是不敢相信,直到近了,又近了,近到清晰地看到门楣上斗大的“窦府”两个字时,窦涟漪猛地张大了眼睛,是自己的家无疑了。
可是窦府的大门上不是应该贴着两道大大的封条吗?怎么府门突然开了,还有人站在门口朝这边探望。
“皇上?”
她回头,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一丝不安同时袭上心头,莫非东窗事发?
马车在“吁”地一声中稳稳地停下,“车夫”弯腰掀开轿帘,玄寂字含笑向她伸出手:“不打算下车吗?”
窦涟漪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强自镇定着将手递与他,男人跳下车,转身将惊愕中夹杂着不安的女人抱了下去。
她的双眼一直紧盯着大门,就见几个人奔了出来,为首一人甩袖跪倒在地:‘罪民窦承先拜见皇上,拜见俪嫔娘娘。”
父亲?
她不敢置信地的擦了擦眼睛,那人伏在地上,只看得到一头花白,身后还跪着一样白发苍苍的老妇,莫不是母亲?
“怎么,不请朕进去坐坐吗?”玄寂离并未明宣平身,只是淡淡的一句已表明了此意。
地上人赫地,却是老态龙钟地爬起来,深深地躬着老腰:“皇上请。”
“爹爹,娘亲。”
窦涟漪呼地奔了过去,将两位老人搂在一起。
“俪嫔娘娘,可不敢这样,罪民当不起。”窦承先想要回抱她,却又不敢,手一直悬在半空中,口中迭声表示着不安。
“俪嫔娘娘,想煞……罪妇了。”到底是母亲,已顾不得礼数与规矩了,抱住她哽咽落泪。
旁边一人提醒道:“老爷,夫人,娘娘,皇上还等着呢。”赫然是从前的管家又回来了。
“对对对,快请皇上进去。”窦承先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劝告:“别让皇上等烦了,啊?”
几个人这才收起眼泪,窦承先与管家毕恭毕敬地在前面引路,皇帝在月慕白的护卫下缓缓而入,身后,兰如雪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步一拭泪。
请贵客上坐了,窦承先率家人便要大礼重叩首,被坐上之人摆手制止了:“今天是家人相见,不必拘礼,朕也赦了你的罪,不要再一口一声罪民了。”
一道身影忽然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脚边,“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快起来说话,又不听话了。”眉头微微一轩,将长身伏地的她扶了起来,见腮边犹挂着泪珠,眼泪还在不停地往外涌,玄寂离抓着她的手用力一握,仿佛给她无言的力量:“好啦,是我……朕不对,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事前没有告诉你,倒令你一时承受不了。”
窦氏夫妇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看来出为帝后,不对,听说女儿被贬为嫔了,如今看来皇上对她爱意不减,实在是不幸中之大幸。
窦承先开口劝道:“俪嫔娘娘,快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小民担当不起。”
嘿,窦涟漪破渧而笑,亲人团聚应该高兴才对啊,干嘛老是哭啊,可是汹涌的泪意止都止不住,又哭又笑的,连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她使劲抹了一把泪水,嗔怪道:“都怪皇上。”
“娘娘。”兰如雪小声提醒地唤了一声。
夫妻两人早已昏浊的视线一道,惴惴地投向上面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男人,他们可是深深地领略过其中利害的人。
“听说窦家的园子不错,朕既然来了一趟,少不得逛逛,四儿,你陪着父母说会话,可不许再哭了,等会一直哭一直哭,该说的没说可不许怪朕。”男人长身而起,睨着她被泪水洗刷过的素颜,虽是玩笑,可其中饱含的理解与体贴谁都听得出来。
窦涟漪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管家,你带皇上去吧,小心着点。”
父女三人恭送那道伟岸的身躯走出视线,窦涟漪扑上前去,双膝一软跪了下去:“爹爹,母亲,女儿不孝,令二老受苦了。”
“使不得,快请起。”君臣有别,何况这次能回来,全赖了皇上对她的深情,窦承先哪敢承受这一跪。
窦涟漪固执不起,硬是给父母叩了一个响头才被搀了起来,目光所及,花白的发,布满皱纹的脸,还有弯了的腰身,以及父亲强忍的咳嗽,无不令她心痛疾首。
“爹爹,娘亲,来,坐下说话。”起先二位老人坚辞不坐,无奈她坚持,“皇上都说了,今天是家人团聚,不论君臣。”
最后二老坐是坐了,却只敢欠着身子,她也不好勉强,蹲在母亲的膝头,眼中无限痛惜:“娘,您老了。”
兰如雪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该老了,娘的姒儿也长大了。”
咳咳……
窦承先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咳咳,是漪儿,是漪儿。”兰如雪醒悟地改了口,双手捧起面前宛如仙子一样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