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废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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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涟漪没好气地点着秀珠的额头,秀珠不服气,嘟着嘴巴道:“宫里的妃嫔不都是这样吗,您没看贤妃淑妃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讨皇上的欢心,您倒好,尽惹皇上生气,您这直脾气应该改改了。”
也许秀珠说得对,可是以色示人终究不能长久,况且就算她肯讨好他,他也未必领情,她是太后的人,人家防她还来不及呢,可是这些内情又不能跟秀珠讲。
“好啦,你家娘娘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秀珠嘟囔一声:“现在说注意,只怕到时候便忘了,唉——”小小年纪,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在耳朵里令她心惊。
次日,便有太监来宣皇帝口谕,取消了她的禁足令,她倒没什么,秀珠和小环高兴坏了,秀珠提醒她应该亲自去向皇上谢恩。
“见面三分情,日久生情,您只有多在皇上面前走动,才可以引起皇上的注意。”
窦涟漪不禁好笑,明明跟自己一起生活在同一个封闭的近乎与世隔绝的世界里,秀珠怎么懂得那么多的人情世故。
“都是跟那些个奴才们学的,您不知道,想要在这宫中立足有多么难。”这宫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秀珠在张罗,接触的人和事也多,自是深有感触。
窦涟漪沉吟一会,道:“本宫记得上次太后赏了一盒南江进贡的上等珍珠磨成的粉,听说最能养颜淡化肤色,你去取了来,拿着跟我一起瞧瞧媚嫔去。”
“娘娘,媚嫔平日那么张狂,这次的事件您又是她们眼中最大的嫌疑,人家躲避还来不及呢,您何必往上面凑;再说,您嫁进宫里这么长久了,除了太后赏了一回,您是没听那些奴才背地里议论,说咱这宫的的摆设寒酸得不成样,随便哪个妃嫔都比我们这里强。”
想是触动了秀珠心里的某根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总之是一万个不乐意。
她听了,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媚嫔张狂是她的事,身为皇后体贴下面是应尽的本份,那些摆设又不能吃又不能用,是多还是少有那么重要吗,去,拿了来。”
其实她知道,那些摆设很重要,它的多寡可以折射出你的地位与荣宠的程度。
“是,奴婢去拿就是。”
秀珠虽不情愿,可也不敢违抗主子的意思,答应一声,便去找了来,又去安排了轻便轿杆,也不想大张旗鼓,只秀珠和春儿外带一个小太监随行在侧。
按照规制,嫔以下的后宫女子是不应单独建宫的,可媚嫔不但住进了朝仪宫,还是离皇上起居的怡心殿最近的一个,由此也可以看出皇上对它的主人的恩宠程度,朱漆大门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一进入院内,雕栏围砌的小喷泉映入眼帘,及至走近,细雨落在身上,若是炎炎夏日必定凉意沁然,四周花团锦簇,其中花架上摆放的数十株月季引起了她的注意,这花素有花中皇后之称,不仅好看,花期也长,象征青春永驻。
“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奴才这就通传去。”
一个小太监眼尖,赶紧跑上前来打了一个千儿道,因想着媚嫔在伤中,不便出来迎接,她摆了一下手,示意他在前面带路就是了,便在小太监的指引下前行。
第016章宫中怨妇()
到了门外,从里面传出哭诉:“她好狠的心,知不知道女人的脸和身体相当于女人的命,太医说以后可能会落下疤痕,若是那样,皇上一定不会再宠爱媚嫔了,皇上,您要给媚嫔作主。”
“好啦好啦,朕不是来看你了吗?整天哭哭啼啼,这还是朕的那个妩媚善解人意的媚嫔吗?好了,别哭了,朕疼你便是。”
皇帝虽哄着,却也透出了一丝不耐烦,媚嫔若是聪明,这会应该作出戚戚焉委委屈屈状,最大限度地博取皇帝的怜悯,不过即便这样,只怕也恢复不了从前的荣光了,她有一点说得没错,后宫女人的美貌跟生命一样金贵,没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皇上,您不爱媚嫔了,根本不想为媚嫔作主。”
其实他何曾爱过她,看来媚嫔是参不透其中的道理了,还在纠结不放,玄寂离似乎终于坐不住了:“好啦,朕前朝还有事,先不陪你了,你好好养伤,朕下次再来看你。”
窦涟漪慌了,这个时候她不想与他对面,正打算转身离开,门帘子掀开,从里面走出一道高大威严的身影来,见了她,略略有些意外,不过一瞬清冷依旧,脚步未停地淡瞥了她一眼:“进去好好劝劝。”便越过她径直走了。
“臣妾谨遵圣谕。”她收了曲膝礼,便轻移莲步,早有小宫女撩开门帘,将她请了进去。
外间抱房,大小和格局似乎比皇后的中宫还要大一些、好一些,博古架上摆满了珍奇古玩,最抢眼的当属倚墙而立的一面西洋镜,传自异域,比之铜镜不知清晰多少倍。
“你……皇后是来看嫔妾笑话的吗?”媚嫔斜倚在贵妃榻上,蓦然见到她,吃惊之下脱口指责。
媚嫔一向口无遮拦,一是性情使然,二是依恃着皇上的宠爱,身在权力斗争的璇窝中,又见惯了后宫争风吃醋,看得出来,玄寂离喜欢并纵容了她的这份真性情。
“我家主子好心来看您,您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口含怨言,以下犯上。”秀珠忿忿不平。
“不用皇后好心,饶是好心嫔妾已然这样了,若是歹心,止不定连命都没了呢,呜呜……。皇上已经嫌弃嫔妾了,呜呜……呜……嫔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媚妾越说越伤心,最后伏在榻上哭了起来。
窦涟漪走过去,坐在宫女搬来的绣凳上,伸手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平复她的情绪,一边劝道:“不会的,皇上那么宠爱你,一定不会不来看你的。”
这话她自己听了也不信,方才从皇上的眼中已读出了不耐,想他前朝多少大事等着处理,与太后的争斗只怕一刻也不得闲着,原指望着媚嫔这里可以放松一下,现在这样子,既失了色又失了天真,变成了宫中最不少见的怨妇,只会令他烦不胜烦,再来只怕就难了。
而自己呢,就连一个宠字都没得到,更惶谈爱了,犹为糟糕的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交出了心,男女之情中,受伤的总会是付出的那一个。
“真的吗?皇后,您不是在骗我吧。”媚嫔抬起头,脂粉被泪水冲洗得污了脸,窦涟漪抬起手帕替她擦拭,口中笑道:“看,脸都花了,你若是老这么自怨自艾,没准皇上便真不来了,听我的,好好养伤,高高兴兴的,皇上看着也高兴,自然就会来了。”
“是吗,如果皇上真的不来了,嫔妾生不如死。”媚嫔低着头,一方粉色丝质手帕被她绞得快要烂了,想必心里也是百转千回。
突然觉得宫中的女人真是可怜,一生唯一的希望与盼头全系在皇帝身上,可皇帝只有一个,皇帝的心又是天下最容易变的。
“这是太后赏的珍珠粉,保养皮肤是极好的,本宫送给你,希望你快点养好伤,像从前那样逗得皇上开心。”宠物一旦失去了原来的作用,还能获得主人的宠眷吗?
只是不知道,媚嫔能否参透她的这番话。
“谢谢皇后,看来皇上说得没错,那壶水未必是皇后本意,媚嫔不该怀疑您,还指责您,皇后姐姐别跟媚嫔一般见识,好吗?”
媚嫔后面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去,他真的为她辩解过吗,欣喜,快慰,迷乱,一古脑袭上心头。
窦涟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朝仪宫的,回过神来时,人已坐在凉杆上,只觉得今天的天格外的蓝,天上飘着白云几朵,令人心旷神怡。
也许应该接受秀珠的建议去谢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打消不了了,去吧,这是礼数;去吧,不是想见他吗,这个理由可是最好的借口;去吧,因他哪怕一时的知遇……
“秀珠,去怡心殿。”脑海中打了半天架,她终于下了决心。
“哎。”秀珠见主子终于开了窍,脆声应道,在下一个岔路口,吩咐四名抬轿的小太监往东走,而不是原定的往西。
凉轿停在怡心殿外,皇帝的贴身太监兼内务府总管李莲成趋上前来打了一个千儿:“皇后娘娘来得不巧,皇上正与相爷加几位军机大臣议事。”
父亲来了,还有军机大臣,看来议的不会是小事,既来得不巧,还是打道回府吧,“李公公,那你跟皇上说一声……”
从殿内突然传出的咆哮打断了她的话,听到皇帝大发脾气:“朕是一国之君,难道调动一兵一卒的权利也没有吗?窦相,窦爱卿,你怎么不说话!”
窦涟漪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不由屏气凝神细听,可是这一声后,再无半点声音透露出来,想是皇帝的情绪被安抚住了。
“您看,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李公公再次提醒道。
这个时候的确不便打扰,何况父亲也在,身为皇后更得避嫌,窦涟漪便点点头,重新上了凉杆,摆驾回宫。
一路上心神不宁,皇上虽然冷面无情,却也从未动过这么大的肝火,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又担心父亲得罪皇上受了责罚。
是以一回到宫里,便将其他宫女太监遣了出去,单留了秀珠在跟前,“秀珠,你出去打听一下,父亲有没有事,还有,皇上何事发这么大火?”
第017章御驾亲征()
“是,娘娘。”秀珠答应一声便去了。
这一天都没有任何消息,窦涟漪的心七上八下没有一刻停下来,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到用罢晚膳,说是用膳,也不过随便吃了两口便撤了,秀珠便在这个时候急急忙忙地回来了,示意其他人都下去,这才急禀:“娘娘,奴婢打听清楚了,皇上要御驾亲征。”
“什么,你再说一遍。”窦涟漪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把抓住秀珠的胳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见她用力地点一点头,“皇上要御驾亲征,千真万确。”
御驾亲征?
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须得皇帝披上战袍,亲自上战场厮杀?眼前蓦然浮现出刀光剑影,血光冲天的场景,秀珠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原来与玄月皇朝交界的西凉国屡屡犯我边境,皇上多次欲发兵,无奈太后坚决反对,朝庭几大将军均为太后的心腹,竟难以调动,这次皇上雷霆震怒,决定御驾亲征。
还未听完,窦涟漪便手握笛子跑出了宫,秀珠在后面边追边喊:“娘娘,天都黑了,您这是要去哪,小心跌倒。”
可她哪里还听得见去半句。
一路上,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惶急地走着,幸亏天色已晚,天上的星辰疏疏淡淡只挂了几颗,各宫也都关了门,路上少有人走动,否则若是被人看见了,当真想不到这跌跌撞撞的人,还是平素那位进退有矩,动静咸宜的皇后娘娘吗?
可她真的顾不得了,就这样一路疾奔到怡心殿外。
却被李莲成客气地拦下了,“皇后娘娘,奴才料想您来的原因与其他几位娘娘一样,可皇上下了旨谁也不见,请回吧。”
“本宫今晚一定要见到皇上,李公公,通传吧。”第一次,她在这位皇帝的心腹、宫中妃嫔都得给几分薄面的总管太监面前,摆起了皇后的威仪。
李公公面现难色,“娘娘这是为难奴才,皇上的脾气您不是不知道,若是惊了驾,谁也担不起那责。”一番话也是绵里藏针。
“罢了,本宫不为难你便是。”
窦涟漪径直在石阶上坐下,横笛于唇边,悠扬的旋律在夜空下呜咽徘徊,一叹三回,
“好一曲《梅花落》。”
身后蓦然传来一声,笛声兀止,窦涟漪缓缓转身,云袖轻舒福了一福,“臣妾惊扰了皇上,还请皇上降罪。”
玄寂离面色一冷,周围空气蓦然添了几分寒意:“哼,你的罪岂止惊扰一条,皇后应该很知道‘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这句的意思,朕还没有出关,你便表达将士的思乡之情,你也是来劝朕议和的吗?”
“不是。”她蓦然跪了下去,仰视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臣妾有一事相求。”
“噢?”玄寂离忽然勾唇,绽出一丝含讥带讽又别有意味的笑意,“求朕召幸于你吗?”他忽然仰天大笑:“这倒是个好主意,皇后还是处子之身吧,那就用皇后的落红来祭祀出征的战旗,岂不妙极。”
那纵情的笑声,那极少见的狂放与肆意之态,莫不叫她痴迷如斯。
“你不愿意?”戴了墨玉扳指的手疏淡地抚摸着她的脸,玉是温的,指却是凉的,令她倏然从忘情中惊醒,脸忽如泼了红墨似地染成一片菲色,低了头,声若蚊呐般地答:“不是。”
“那便是愿意了。”唇角斜勾出一抹浅笑,有些坏坏的含意。
她越怕慌了:“不是,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太难为情了,窦涟漪一时情急,连声否认,脸上温与凉组成的奇异感觉蓦然消失,那只手已毫不迟疑地收了回去。
欲擒故纵的把戏看得太多了,即便要演也要挑时候,他轻哼了一声,声线骤然冷了下去:“那是哪个意思?”
“臣妾恳请皇上恩准,让臣妾与皇上一起出征。”
墨眸深处光芒一闪而逝,那一刻,素日清冷无温的双眸璀灿如星辰。可惜稍纵即逝,窦涟漪半点察觉不到,只听到他的声音含了一丝狠绝:“等着朕回来。”
玄寂离说完,掉头走向大殿,不消一刻,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后,朱漆大门沉重地合上,发出哐当的一声。
“娘娘。”
秀珠的轻唤将她的目光拉回,好,玄寂离,我在这等你,等你回来,君无戏言,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
保成殿是皇宫内殿祈福、祭祀的场所,长年供奉着香烛,平时人迹罕至,如今,佛像下的蒲团上端总是跪着一个人,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整整一个月了,从玄寂离出征那天起,窦涟漪每天都要来保成殿,为他还有前方将士祈祷平安。
可是前方战事毫无讯息,他怎么样了,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受伤,呸呸呸,好话灵坏话不灵,他是真龙天子,神佛佑体,肯定不会有事的。
她的心就这么终日在不安与担心中度过,走在路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令她惊恐,那种煎熬实在是一种非人的折磨。
“娘娘。”
这天,候在殿外秀珠突然出现,低声唤了一声。
“什么事?”秀珠不是不知道,诵经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所以没有大事不会来打扰,不会是?她一把抓住秀珠的胳膊:“他有消息了?”
秀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不是就好,这个时候,没有消息也许是最好的消息,不由蹙了眉头,“到底何事?”
秀珠左右瞄了一眼,附耳道:“是相爷派人来了。”
父亲?
她差点失声惊呼出声,按祖制,后宫每三年才能与家人见一次面,这期间若是妃嫔怀了龙裔,围产之前母亲或者姐妹也可入宫陪产,其它时候是严禁后宫与前朝互通消息的,这也是防止后宫干政或者外戚当道架空皇室。
“在哪里?快带我去。”父亲行事一向谨慎,若不是天大的事决不会这么不管不顾,到底是什么事呢?
皇宫分内外两宫,以永安门为隔,跨过这道门便进入皇家禁地,是以管家只能在门外候着,行事也很小心,只远远地站在墙根下,见了她,赶紧行跪拜礼。
窦涟漪急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