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公主-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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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猎犬虽上山,黑尾巴向右歪。”弃真伦不以为然地说:“那些教徒对贡山是唯命是从,如何能够放过?恳请母萨将那些人明正典刑,将他的亲信嫡系全部当众凌迟处死,其余教众也全部斩首示众,连他们的家人也都一并诛杀,如此一来,看天下谁还敢有不臣之心?想当和尚,不愿守戒怎么行?”
没等止玛托迦回答,赤尊就道:“母萨不可,苯教教徒以十万计数,更何况他们还有诸多信徒,倘若这般,势必逼得他们反叛。有句老话说‘逼迫拿出没有的东西,死了还要复活,’若是凭着喜好胡乱定罪,只怕先前观望的那些人,也会一并站在咱们的敌对营里,万万不可啊。”
弃真伦听了,阴阳怪气地说:“赤尊嫂嫂,在我们吐蕃,后宫女子是不能谈论政事的,您说这话,可别传到外头去。”
李云彤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照真伦王子这意思,母萨如今代管着朝政,也是不应该了?”她往前几步,对着止玛托迦行礼道,“臣妾附议赤尊姐姐的说法,那些大臣们定是权衡利弊了,才会有如此决断,赞普如今未醒,朝事宜平不宜乱。有真凭实据的,处置了就是,若无凭据就将人拿下斩首,只怕会官逼民反。”
见止玛托迦不说话,赤尊忧心忡忡地说:“没有功德的国王,虽坐宝座无意义。若是滥杀无辜,势必会引得天下教徒抵死相抗,引得雪域大乱啊。此事还望母萨三思。”
止玛托迦沉吟良久,最终没好气地道:“起来吧,你们都起来,朝廷大事,自有大相、副相他们商议,政令未曾落实前,墙后有人在捣乱。这件事你们谁也别多嘴,免得被人说意图乱政、涉政。这事休要再提,不然,哀家也保不住你。”
这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弃真伦听的,说得这样重,显然是在敲打弃真伦。
弃真伦听了想说什么,到底没再开口,只低头起身。
然而,当听到止玛托迦接下来的质问时,他却忍不住心里打了个突。
“哀家听说前个你纵容家奴当街骑马踩死了人?仆人若是坠地狱,主人又向何处去?说吧,你打算如何处置?”
弃真伦一愣,这个事先前被赞事奏报上来,他已经私下跟母萨说过,打算就是赔些钱了结,怎么这会儿会当着众人的面来问他?
“都是儿子教导无方。”他咬了咬牙,跪下扶持请罪道,“那样的恶奴当然是要打死的,但此事都是儿子平日管教约束不严所致,还请母萨也一并处罚。”
“贤劫时的伺茶,成为恶时的差役。这当然是你的过错。”止玛托迦严厉地说;“从前哀家一直觉得你年纪尚小,朝中的事反正有你哥哥,你只管做个闲王就是,可你倒好,成天游手好闲,走鸡斗狗,连你的家奴都这般狂妄,你这般岂不是让人说哀家纵容你,对你教导无方?”
见弃真伦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止玛托迦略顿了顿,放缓口气道:“行了,你回去好生想想,把你手底下那些人都捋一遍,有那背主行事的,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莫要带累了自个的名声。”
弃真伦一一答应,偷眼看到李云彤那张芙蓉花一般姣美的脸,想到那只有一步之遥的赞普之位等到该告退之际,他到底没忍不住开口问道:“母萨,兄长如今昏迷不醒,还请您允准儿子”
“不用了,你哥这儿自有太医替他诊治,至于祈福之事,请大唐和泥泊罗的僧人们去做就是,他们个个都是佛法精深,比你这个临时佛脚的肯定要强。”看见弃真伦一脸失望的样子,止玛托迦忍不住心烦意乱地敲打他,“你在外头别给哀家惹事,别让那些臣子们一个个冒死来劝谏,哀家不会怪罪他们直言不讳,只会拿你问罪。”
她瞅了眼松赞干布那边,神气柔和了几分,“从前哀家盼你兄长成器,对他一直比较严苛,如今他受了伤,哀家才觉得后悔,他从小到大,没有一天放松过,可以说是呕心沥血才有了咱们吐蕃的强大,眼看要过上几天舒坦日子了,他又出了这档子事。你可再别像从前那般,若你哥哥有个什么事,你那大侄子,还指着你帮衬呢。”
弃真伦有些拿不定止玛托迦的真实意图,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低头应了下来。
当他退出去时,回头看到自个母萨正跟贡松贡赞说话,那眼中的神情竟然是像平日里待自个一般慈祥慈爱,再想到之前母萨货真价实流露出了几分懊悔的表情,他不由心头暗生疑窦。
母萨这是被谁下了降头,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看着廊下那只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纹丝不动的猎鹰,他沉下脸,伸手朝猎鹰的脖子掐过去
“叔叔!”
弃真伦听见贡松贡赞的声音,立该缩回手,笑嘻嘻地抬起头,侧身后退一步行礼。
虽说两人是叔侄,可贡松贡赞是赞普之子,且很有可能就是下一任赞普,按照君臣之礼,弃真伦是得给贡松贡赞请安的。
没等他行礼完,贡松贡赞就扶起了他,开口道:“叔叔之前所说甚是有理,那贡山害得父王如此,就该把他的人一并杀光。只是皇祖母如此固执,两位王后娘娘也都不肯,想来这一次恐怕很难给他们定罪。可死罪能逃,活罪难免,叔叔在外头方便行事,您帮着我打探打探,当日都是哪些人帮了贡山,我要将他们通通抓来,杀了为父王祈福。”
“大王子此言甚是,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查明。”弃真伦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又敷衍了贡松贡赞一会儿,方才脱身匆匆出宫。
看着弃真伦走远的背影,贡松贡赞露出笑容,口中迸出微不可闻的一句,“好叔叔,别以为我不知道,贡山就藏在你的府上”
你上一回犯上作乱之事被皇祖母给按下了,这一回还想那般容易脱身,可没那么好的事情。
亲怨重于敌怨,下山难于上山。这潜在身边的恶魔,才是最可怕的。
贡松贡赞收了脸上的笑容,转头对跟在他身后的亲信交待道:“父王这儿,让他们都小心些,别让人混了进来,药食都必须有三个太医分别说了没事,方才入口。尤其是真伦王子过来,让他们更要加倍仔细。”
探望之后,回去的路上,贡松贡赞小心翼翼把话题拐到了弃真伦身上,“叔叔先前说要斩了那些教徒的话,虽说有些意气用事,却也是他和父王兄弟情深所致,皇祖母,您别怪罪于他”
没等他说两句,止玛托迦便打断了他的话,“哀家还没老糊涂,怎么会为这样的事治他的罪?说起来,还要算他一个进言有功,哀家只有你父王和他、还有你姑姑三个孩子,巴兴不得他们兄弟能够和睦,你父王出了这样的事,朝廷里的那些人只会站在国家的立场说话,有谁想过你父王受的罪?倒是你叔叔,之前就跟哀家提过,这已经是第二回了,还说惹下什么罪责由他担着,他这是一心为你父王复仇啊!”
皇祖母还是护着叔叔贡松贡赞捏紧拳头又放开,知道此时此刻他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因而只能附和道:“叔叔跟父王还真是亲兄弟,别看他平日里有些孟浪,这有了事的时候,还是知道惦记着父王”
等出了布达拉宫,弃真伦的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
这一次,弃宗弄到现在生死未知,这是多好的机会,可母萨却叫他收敛一些,难不成还真要等着将来看到贡松贡赞登上那个位置?
明明他才是最受父王、母萨喜爱的王子,文治武功一向都很出众,偏偏却让弃宗弄那个家伙坐上了赞普之位。
从小,自个都是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可偏偏他最想得到的东西,父王却给了弃宗弄,还有母萨,从前一直都是偏向他的,这回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难不成,他会让这么好的机会溜走吗?
他又不傻。
第238章 争宠()
弃真伦回到府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当晚没有月光,他府上有处没有点灯的院落黑漆漆的,一丝光亮也没有。
往那处院落看了两眼,弃真伦转身去了他新得那个女子的院落。
若是之前有人见过那个女子,定能认出来她是原玉树大孜巴吞弥帕加的二女儿,吞弥梅朵。
不过如今她已经改名叫丹珠了。
丹珠在园子里已经等了一会儿,家里把她送到逻些后,便给她换了身份,原是想着让她接近弃仁拉索的,结果有一回她买脂粉时,被弃真伦先瞧上了,知道他就是当今赞普的亲弟弟时,丹珠便顺水推舟跟了他。
因为先前吃了大亏学乖不少,如今的丹珠很是长了些奉迎人的本事,性子比从前收敛了许多,再不像往日那般张扬,她伺候弃真伦虽然没几日,却知道他进宫之后只要回来便习惯招人伺候;虽说这晚他应该去另一个侍妾玛琼那里,但丹珠知道弃真伦近日对自个很新鲜,说不定会过来,所以估摸着时辰,就在园子里惺惺作态,守株待兔。
看到弃真伦迈进她的院门,丹珠知道自己判断的不错;便拉了拉自个的使女的衣袖,轻声道:“点灯。”
使女赶紧点燃了灯笼。丹珠就站在她院里的那颗花树下,做出祈福的模样,念了一段苯教的经文后,悠悠然轻声说道:“将此经文还向与真伦王子,愿他今生心想事成,平安如意。信女丹珠愿减寿十年还愿”
弃真伦没有让人掌灯过来,他知道在亮处的人是看不见暗处的,待丹珠将那一大段经文念完,方才走过来轻笑道:“谁舍得让你减寿十年,咱们先前可说好了,百年共白头的。”
“真伦王子。”丹珠惊讶地回头,然后姿态曼妙地给弃真伦行了礼。
“怎么今个想着出来祈福?不是说月圆之日才最灵验吗?”弃真伦漫不经心地问。
丹珠心头一沉,但脸上却半分不显,娇滴滴地说:“妾身听说用性命祈福还愿的,要在没有月亮的时候才能起作用,您知道的,这种法子因为是魔苯中人受用的,如今已经不大流行,但妾身曾听母亲说过,这法子很管用的。别的妾身也帮不上您,只能这般祈福。”
丹珠的嗓音不像从前那般清脆,听着有些沙哑;慵懒娇柔,听着人心里就像有小猫的爪子挠着似的,比起先前的清甜来,更有一股子令男人喜欢的味道。
“这大冷的天,你别在外头站太久,仔细着凉。”弃真伦听了很是高兴,便随口说了两句关心的话。
丹珠似乎感动了,走过去轻轻依偎在他的胸前,幽幽叹息道:“您待妾身真好!只要您永远都这般待妾身,便是拿了妾身这条命去,妾身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我当然会一直这样对你。”弃真伦吻了吻她的唇,温柔地说,“你吃过饭了没有?”
“没见到您,妾身吃不下。”丹珠说着,眉开眼笑道,“可这会儿,妾身觉得胃口大开,您呢,要不要一起吃一些?”
“当然,看着你这朵花儿,我也觉得胃口不错。”弃真伦轻佻地捏了捏丹珠的脸。
进了屋子,丹珠便亲自伺候着弃真伦更衣脱帽,又将帕子在温热的水里浸透,伺候他擦脸擦手,等用过饭后,见弃真伦一脸倦意,便在他身后跪坐下,替他轻轻地按摩头部和太阳穴。
不仅是相貌好,丹珠这些个手法,也甚得弃真伦的心意。
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做事,她拿捏的极好,就连这按摩的手法,是用于解乏还是调情,她也分得清清楚楚。
弃真伦一开始对丹珠,还只是贪图其美色,接进府中几日后,只觉得她这儿无一处不妥贴,就更爱往她这儿来了。
丹珠也很清楚自己的长处,每一次弃真伦到她院里来,她总能不动声色地让他舒服,让他一日比一日的喜欢她。
虽然她知道这种喜欢,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经不起时日长久,但她要的,并不是长久,只要他能够助她达成心愿,帮她报了仇就好。
斯郎降措和达娃虽然已经死了,可她的恨没有消,她一个大孜巴的女儿,落到这般地步,都是拜那个拉姆和护着拉姆的文成公主所赐,要不是她们,她的阿爸也不会丢了大孜巴的位置,她就算失了贞,也是大贵族的女儿,一样可以嫁到正经人家去。
心里有恨,丹珠手底下就重了些。等感觉到弃真伦眉头皱起,她连忙放轻手法,愈发揉得用心。
弃真伦皱眉之后,便更加舒服地放松了自己的肩颈,享受着丹珠的伺候,他的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另一张美丽的面孔
大唐的女子就是白净,光那像羊奶子一般的肌肤,就是再美的吐蕃女子也比不了只有当上赞普,他才能想要什么有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家奴出点差子,都要被那些大臣弹劾。
也不知哪一日自个才能得手想到这儿弃真伦就不由心烦,他原本打算到那处院子去问问情况,结果那边连灯都不点,显然是不想见他的意思。
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去的时候,这件事上他必须等,等动乱起或者是旁人对魔苯一事松懈了。
就连今个到丹珠这儿来,他也是有心看一看那边的反应。
毕竟丹珠这个院落,距离那边的,只有一墙之隔。
但旋即弃真伦又想起,那边黑着,未必就知道自己到这边来,心底更是一阵烦躁,为了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晓,他连亲信都不用,每日三餐都是亲自送过去,可今个晚上的饭还没送过去,那边就黑了灯。
会不会是因为他今个回来晚了,等久了又怕惹人怀疑,所以没有掌灯?
弃真伦睁开眼睛,往前倾了倾身,避开了丹珠的手,“行了。”
丹珠看着弃真伦站起身披上大氅就往外走,便知道他今晚不打算留下了。
她没想到这么晚了弃真伦还要走,却也没有挽留,只愣了愣跟着他身后柔声道:“今个晚上好冷,妾身让她们拿个手炉给您,您再回去吧?”
“不用,我不冷。你回去早些歇息,外面冷你就别出去送了。”
弃真伦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仍然跟着他出了门的丹珠,望着他越走越急的背影。
“主人,您进去吧,外面太冷了,仔细着凉。”丹珠的使女给她披了件狐裘,劝说道,“主人既然舍不得真伦王子走,刚才就应该告诉他,他那般喜欢您,肯定会留下的。”
丹珠冷笑一声,“他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还算中看,再加上识情知意,我若是不知道分寸,只怕转过身他就能把我晾个一年半载,你不是打听过了嘛,就先前他那些侍妾,有几个还能得他的意?还有那些出去的,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争那样的宠,岂不真成了搏命?”
使女一脸惊慌,“主人是说那些女人从府里头出去,并不是回去嫁人了?”
“他用过的女人,怎么可能放出去嫁人?那些话,不过是哄咱们听的。”丹珠想到弃真伦之前所说,若有一日她不想在府里呆了,便给她一笔银子,像嫁妹妹一般,给她许个好人家,也算了了彼此的情份不由冷冷一笑。
“兴许是嫁人了,不过是嫁给他中意的人,如此一来,他便控制了那个人,就像那些君王们笼络下属一般,送个美人过去。”
使女听了吓得脸都白了,“难道真伦王子将来也会如此对主人您那样吗?主人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到他的府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