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公主-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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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个个都学坏了,说这些个胡话。”李云彤轻啐了她们一口,但却依言换了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裙袄,梳了飞云髻,戴上饰玉兽金花,有五彩珠玉垂下的步摇,桃花粉妆,眉心花钿,打扮的如同仙子一般,这才往日光殿那边去。
李云彤的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宫人们便依次点亮了脚下准备好的莲花灯。
夜色渐浓;那一盏盏莲花灯自下而上;如同要和满天的星斗相接;将人送进天宫里去。殿门大开,门内松赞干布含笑而立,他远远望去,拾阶而上的李云彤如同在花中行中的神仙,一步一生莲,步步生璀璨。
等李云彤的脚步迈进门槛,乐声便呼起来,在一处莲花灯中,已经昏黑的夜色里,闻之如同仙乐,李云彤快步走到松赞干布身边,有些奇怪又有些兴奋地问,“为何今日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是有什么喜事吗?”
松赞干布的眉眼在灯火里如同天上的星辰般闪亮,他念笑看着李云彤,温柔地拥她到怀中,低声说道:“你来吐蕃整整十年了,咱们该好好庆祝一番。”
第309章 凶卦()
松赞干布和李云彤的庆贺活动只进行到一半,就被人打断。
听到内侍说钦陵要进宫求见,松赞干布有些不高兴,“不管有什么国事,让他明天上朝再禀。”
李云彤拦住他,“噶尔小将军不是那般不知轻重之人,赞普还是见一见,兴许他有什么要事呢。”
松赞干布虽有些不情愿,还是让内侍出去传话,引钦陵进宫。
“若是他没什么要紧事,本王定不饶他。”松赞干布将李云彤搂在怀中,嘟囔道:“今晚这些,我可是叫人准备了不少时日,就打算给你个惊喜”
李云彤微笑,“这么些年,我可不曾见钦陵这么晚入宫过,定是有要紧事。”她用脸贴有松赞干布的胸膛,安慰道,“我又不会跑,赞普准备了什么礼物,晚些送也是一样的”
两人正说着话,便见钦陵三步并做两步进来,后面跟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内侍。
进来之后,钦陵便抱拳行礼,行礼后,他神色焦虑地对松赞干布道:“赞普,请您允准赞蒙随臣去府上救救家父,如今,这逻些城里,怕是只有赞蒙才能救他”
“禄东赞怎么了?”李云彤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立刻出声问道。
松赞干布看了她一眼,对钦陵皱眉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倒叫本王糊里糊涂的,大相那里到底出了何事,非得赞蒙去救?”
钦陵定了定心神,将事情尽量简洁地说全:“家父与臣前些日子按您的命令,将吐谷浑请来的大巫师送了回去,回来行至彭域的途中,家父便有些不好,这几日眼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连饭食都吃不下去,请了当地的诸多良医都说不出个究竟,也请了高僧去做法驱鬼,都没什么作用。前两日张道长过去看了,说是有高人暗地里作法,在夺家父的寿元,他法力不及,怕是只有赞蒙出手才能一救”
当初为了救李云彤的元神回来,也是禄东赞上书建议去吐谷浑请大巫师来,才得已将她从昏迷状态中唤醒,想必因此引起了有些人的不满。
再一个,当初松赞干布成为赞普,正是吐蕃内忧外患之际,新臣之间和新臣与王族之间争夺大相,是经过激烈斗争的,禄东赞虽然上了位,但朝廷里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包括王族与官宦之间,官宦的旧臣和新臣之间,都存在着许多矛盾。这些年虽然因为国力不断强大,矛盾被压了下去,但底下的暗流一直不曾停止,前些日子大法师被斥,苯教越发势弱,相关的利益群体,自然是要动一动的。
而要了禄东赞的性命,也等于断了松赞干布的左膀右臂,对方想必是觉得松赞干布那边不好下手,就冲着禄东赞先行开刀。
听了钦陵所说,不等松赞干布开口,李去彤就道:“好,你现在就先回去,把这个玉佩交给张道长,先给大相戴上护体。我准备些东西就过去”
见钦陵犹豫,大有要等着她一道走的意思,李云彤皱眉道:“大相的麻烦,远不止你表面说的那么简单。我恐怕你出来,他现在就会有危险,你速带回去就待在家里守着他,哪儿都别去。记住了,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出门,寸步不离地守着大相,等着我过去。”
不待钦陵多问,李云彤就将自己随身戴着的玉佩摘下来给钦陵,催他速速回去。
待钦陵走后,李云彤看着脸色有些铁青的松赞干布道:“赞普不要担心,大相应该还不会有事,有我那块玉佩,总能暂时护他一护。”
松赞干布虽然担忧禄东赞,但对李云彤将自个的玉佩送与他的事有些不满,虽然知道是事情危急的权宜之计,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只是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只闷闷地回了一句,“夜深了,路途又远,我陪你一道去看看大相。”
虽然想着松赞干布这样跟自个去彭域,有些耽搁政事,但李云彤看他脸色,知道他担忧禄东赞的病情,便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李云彤一边准备可能会用到的符纸、法器,一边猜测着禄东赞究竟是为何人所伤。
虽然不知道下手的人是谁,用了什么手法,但李云彤从钦陵所述中已经可以肯定——无论那个人采用了什么手法,他都是真的想要了禄东赞的命。
至于禄东赞为何没有死,大约是自个从前送他的那张平安符起了些作用,再一个,就是他是大相,武功又极高,天生带着煞气,对方只能一点点削弱他的运势,然后再行夺命之事。
本来钦陵在他身边,因为武将的煞气,还能帮着一起挡挡那外头的恶运,如今钦陵连夜赶过来进宫,怕是会有影响。
好在,张盛远还在他的跟前,应该多少能有所抵挡。
因为心里没底,李云彤还特意算了一卦。
算完之后,李云彤冷汗连连,担心自个算错,她又连换了几种算法,发现都是同一结果时,不由惊惧。
看到自个手中的碳条一滑,落在了地上,断成几截散落在地时,李云彤更是暗惊,抬头对松赞干布道:“此去怕是极为凶险,这个卦象为剥卦,山地剥艮上坤下,当以山石剥落,岩角崩塌为戒,为阴气极盛之时,主大凶象。”
见松赞干布有些不明白,李云彤轻叹道解释,“地动山崩,一时群山崩落为平地,表示有很严重的动荡、变化,而致使重大的伤害、不幸的产生。最宜发生急症、意外的血光之灾。宜谨慎隐忍,不可贸然行动,有所往则不利”
松赞干布听了脸色阴晴不定,“你是说,不能出门,出门必有凶险?”
李云彤点点头,“但根据此卦来看,若是不及时赶去,只怕大相会有危险,有人暗中弄鬼,他的运势气机已乱,必须得我前去相救。从卦象上看,我独自一人前往,应该问题还不太大,山崩,多指君王,赞普您是万万不可前去的。”
松赞干布晒然一笑,“既然是给大相算得卦,哪里就能应到我的身上了?只怕就是和你刚才所说,钦陵出来,大相那边会有不好,是说他不该贸然出行,派个人来宫中才对。”
见李云彤犹豫,他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道:“你若独自前去,我反倒不放心,你才好了多少时日?只怕气力不及,我当然是要护着你的,没事,如今吐蕃境内四海升平,纵有些心头不服的,也不敢行事,再一个,我们多带些人马,不管行至哪里,都先叫人去探路,不会有事的。你若不让我一道去,你便也不许去,只将东西捎过去,让张道长尽力施为”
因为卦象凶险,但并末明指凶险会应在哪个人身上,所以最终李云彤还是拗不过松赞干布,两人带了五千兵马,前往彭域。
到达彭域,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还没有走到门口,就有人出来迎接。
出来迎接的是禄东赞的三儿子,噶尔政赞藏顿,他的相貌和钦陵有几分像,略矮些,也是个长相颇为英俊的小伙子,行礼之后,他把松赞干布和李云彤引进彭域的临时府邸,低声道,“赞普、赞蒙请进,家父那边怕是有些不好,还劳尽快过去看看。”
李云彤点点头进了门。
脚步迈进门槛的一刹那,她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是到了一个野兽环伺之处,看看身边的松赞干布、后头的巴吉等人,还有前头引路的政赞藏顿,都是一无所知的模样,更是惊心。
松赞干布等人都是习武之人,感觉比常人灵敏的多,按理说遇到危险,就算看不见,他们也不应该如此“迟钝”。
除非,这凶险只有术师才能感知。
李云彤飞快地结了一个手印,双手各作金刚拳,左手食指直竖,以右手的小指缠握住左手食指的第一节,而左手食指端支拄著右拇指的第一节。
这个手印是大日如来手印之一的智拳印,以左手表众生的五大身,右手为五智五佛的宾冠,将宾冠戴于众生之形状,称之为大智拳印,又称为“菩提最上契”、“菩提引导第一智印”、“能灭无明黑暗印”、“金刚拳印”、“大日法界印”,能够驱散暗地里的魑魅魍魉。
李云彤挽起的手印一路前行,那种令人心惊之感渐渐淡去。
只是等她和松赞干布看到禄东赞的时候,再度心惊。
原本龙精虎猛的禄东赞此刻面带青灰,双脸瘦削,竟然像是老了十岁不止,此时是正午,气温并不低,他却穿着厚厚的冬衣,裹着一张厚厚的毛毯,整个人看上去有气无力,就连说话都没有精神。
看到松赞干布和李云彤,禄东赞几次想起身都不成功,在松赞干布的阻止下,他最终只得颤声道:“请赞普、赞蒙恕臣无礼。”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要知道禄东赞最是守礼,就是私下里和松赞干布在一起,也从来不会乱了君臣之仪,此刻如此无奈,连抬个手都不成,显然是实在力不从心!
第310章 花妖()
进门的时候,李云彤就感觉到了不对,此刻见了禄东赞的模样,更是明显地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机散乱,就像是一棵生长好好地树木,强行被人连根拔起,虽然生机还在,却是奄奄一息。
松赞干布见了禄东赞的模样,大吃一惊,阻止他要挣扎着给自个行礼的打算,问一旁持刀而立为禄东赞护法的钦陵,“先前听你说大相的情况还不至于如此,怎么就到了这般地步?”
钦陵抿了抿唇,有些懊恼地说:“道长说臣去往逻些后不久,家父就成了这般模样,应该是如赞蒙所说,因为离开,武人的煞气减弱,不足挡住外邪,才成了这般模样。”
松赞干布见李云彤拧着眉毛,似乎眼前这事颇为棘手,朝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一起走到外间,低问道:“这局,你能破吗?如果可以,最好能将大相救转”
说到这儿,他有些犹豫。
李云彤知道他跟禄东赞不仅是君臣,也是幼年就结下的兄弟之情,此时犹豫,应该是担心她救了禄东赞会对她自个的身子有什么损伤,便点点头道:“是着实有些为难,但未必不能破。”
想到自己之前的推算,她冷静地拿起桌上的茶碗,端到唇边喝了两口道:“不管对方是什么高人,但他以术法害人,就是违了术师的规矩,不管他是谁,都有法子揪他出来的。”
”况且——”李云彤傲然一笑,“对方为了不暴露自个的行踪,用了风水奇局来害人,要是论术法兴许我不及他,但要是风水,我却是不惧的。”
松赞干布想到她之前借佛寺压抑魔女罗刹之事,心头微定,沉吟片刻道:“那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我让下头人去准备。”
两人正说着,就见张盛远被诺阿莫和另一个护卫架了进来,唇角和衣衫上,都有血迹。
没等李云彤开口问,诺阿莫就解释道:“张道长刚才试图破了对方设下的风水局,却被阵局反噬,受了伤。”
张盛远也强撑着对李云彤道:“对方着实厉害,赞蒙要小心。”
李云彤摆摆手,示意诺阿莫带着张盛远先下去找大夫疗伤。
开始四处观察,试图找出些端倪。
只是从里查到外,从室内摆设到房间的朝向,四周种的植物,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状况。
这一处的住宅原本就是彭域的官邸,因为吐蕃人信神,富贵人家建造和迁居都会请上师看过风水,此处从选址到朝向,样样都符合吉宅的标准,看上去非常正常,并没有什么古怪之处。
然而从进入这处宅院,李云彤就有种被猛兽环伺之感,用了大日如来手印之一的智拳印才将那种不好的感觉压下去,再加之看到禄东赞气机已乱,所以她可以肯定,这宅院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不好东西在侵蚀着禄东赞的身体。
里外看完,李云彤回到屋子,要人上了笔墨纸砚,皱着眉推算起来。
松赞干布见她神情慎重,立在一旁也不打扰她,只静静地看着她在纸上飞快描画,看到纸上那密密麻麻的不明符号,不由眼中闪出冷厉之光。
这次的事情,虽然未查明对方是谁,但总脱不了那些个跟苯教有勾连,又对禄东赞不满的贵族们。
也保不齐有对他不满的,想借着铲除禄东赞,来削弱他的势力。
写着画着,李云彤蓦地抬头,掀帘进去问守在禄东赞身边的钦陵,“大相在送大巫师回吐谷浑后见过什么人?这宅子是从你们进来后就如此,进来后你们动过什么东西没有?比如家具物品的摆放位置,或者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增减、变动?”
钦陵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李云彤问些看似不要紧的事肯定有原因,就认认真真想了一回,方才回答道:“从吐谷浑回来的路上,有一个女奴躺在地上,险些被马踏伤,见她可怜,家父便让人给了她一些银钱,让人去给她抓药”
他越说神色越凝重,想了半天方皱眉道:“按理说应该和她无关,臣记得当日那女奴非要向家父致谢,但我们并没有让她靠近,只让她远远地给家父瞌了几个头”
“后来家父病倒,彭域这边的执事就们住下,搬进来后,这儿的家具摆设都不曾动过,一直是这样。”说到这里,一直歪坐着的禄东赞努力坐起一些,他朝站在旁边的政赞藏顿打了个手势,指着一个方向。
政赞藏顿顺着他的手势,看向屋角摆放着的一盆花木,便点点头,将那有半人高的花木指给李云彤看,“这里面的摆设我们一样没动过,倒是住下来以后,彭域的执事把这花让人送了进来,说是放着好看。我们想着家父病重,见这花木绿油油的,长势良好,开的花也是芬芳扑鼻,便留了下来,说来也奇怪,这花搬进来的那几日,家父的状态好了许多,因此,我们就一直没有将这花搬出去。”
“可是初时好了,后来又一日不如一日?”李云彤看了看那屋角的花木,若有所思地问道。
政赞藏顿和钦陵同时答应了一声,政赞藏顿还多问了一句,“赞蒙,可是这花有什么问题?”说着话,他就朝那花木走去,大有李云彤肯定的话音一落,他就要将那花木打个粉碎的架势。
“别动——”李云彤见政赞藏顿的手都要触到那花木了,连忙喝止。
“一步步过来,慢慢地退后,不要惊了它。”李云彤说得那花木像是一个人似的,不光说话如此,连她的声音都比先前轻了许多,像是稍微话语声大些,那花木就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