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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清穿之弘昀-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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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空着的一只手握住岑奚垂在身侧的,撒气似地将香囊往他手掌上重重一拍,然后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正欲大步离去,堪堪抬起脚,却不知想到了什么,似是强忍着情绪,将迈开的步子收了回来。从背影上看,肩膀缓缓起伏,在深呼吸的样子。

    “老师,”声音有些沉,“对不起。这些日子,是我任性了。”

    “可是,我真的很生气。您怎么可以那么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呢?和二伯母学了两年,我还是不十分会看气色。可是回来的那天,在机场,我都看出您脸色不对了。您是把自己折腾得多厉害?偏偏我那样生气了,您还是不在意。”

    这两次,岑奚算是真的戳中岳问荆的痛处了。

    上一世,岳律就是这样弄垮了自己的身体的。

    他起初打“业务麻将”到深夜时,她和温璃就曾经劝过他,温旭、宋琼枝也说过几回。不是因为他回家的时间晚了,是休息不够确实对身体损伤很大。

    最初,他还有些顾虑,收敛了些。在外面做得久了,人也愈发固执起来,不听劝便罢,还以为家人是在害他似的,一说他便发起脾气来。有时甚至还和所谓“客户”打起了“马拉松”、“接力赛”,回到家还炫耀似的、挑衅似的和她们说起过。多次劝说未果,她们也只能将话咽到肚子里。

    眼见着岳律回家时间越来越晚,因长期休息时间被用来打牌,身体里的废物代谢不出去,在体内淤积,即使吃得很少,岳律的身材也一点点臃肿起来。四十岁时,回到单位来工作,被安排到了个每月只上五六次班的闲职,因此,不上班的时间,他的作息仍然和往常一般,家里基本见不到人。

    一次单位体检,被查出了肝炎。她和温璃慌了。

    他最初也有些害怕,想起有个小学同学是做医生的,他俩的关系又还不错,也一直保持着联系。他便对她们说要去向那位医生同学咨询下。

    后来岳问荆问起时,他却道还没去找他,分明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再三催促,他才终于去了,说那位同学说不算大问题,让他好好休养,多做运动。

    每次假期回去,却见岳律依然是昼夜颠倒,白天就躺在家里睡懒觉,一整天都不动弹。晚上则又开始呼朋引伴地组牌局,只是回来的时间由从前的两三点提前到了十二点多。她虽然本科时课程学得不算好,却也渐渐知道了一些医学知识,知道肝上的毛病最难治愈,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他,他则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她说得多了,他不耐烦了,一次竟对她说出了“生死有命”这样的话。

    之后,她去了外地读研究生,家里也不经常对她说起岳律的身体情况,不过必然是不会大好了。

    前世,她与岳律的感情不深,却也因为血缘上的羁绊和他多年来的照顾,对他的身体情况一直很担忧。如今,她如此珍视的人也是这样,似乎全然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这让她情何以堪?

    “我不是情感丰富的人,能让我看重的本就不多。万一哪天,我重视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您让我如何承受得起?”回过身来,眼中竟蓄满了泪水。“尤其,这个人是我视若生命的岑奚啊!”

    “所以,就当是为我考虑一下,多在乎自己一点,可以吗?拜托了。”因呼吸不稳而有些颤抖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哀求。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他眼中,她从来都是积极的、自信的、充满韧性的,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情,即使有再大的困难都打不倒她。上一次见她流泪是什么时候了?对了,那时候她还是个三岁的小姑娘,却可以为了学琴,跪坐半个小时,这甚至是许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五年来,在他面前,她会撒娇,会任性,会羞恼独独没有哭泣过。此刻,却因为他,流泪了?

    他说不清心中是怎样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一场景异常刺眼。

    张开的手指收拢,将香囊握在拳心。轻微颤抖着的手,还有手上露出的青筋,无一不昭示着他的力道。

    深深地叹了口气,提步走向岳问荆。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握着香囊的手顺着发丝向下滑去,最后停在她的腰间。弯下身子,将她带入怀中,一手仍轻轻地抚着她的发。

    岳问荆愣住了。

    那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对不起。”

    又是一阵叹气。

    “我不知道你会这样担心,是我错了。”

    “往后不会如此。”

    “不哭了,好不好?”

    她从来不知道,前世那个让她颤栗的声音,是可以有这样温柔的语气的。本就还未流尽的泪,听到这样的声线,说着这样的话,愈发汹涌,以至于彻底止不住了。不住地摇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表达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岑奚是什么时候回去的。只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洗漱时看了看镜子,发现自己的眼睛肿得厉害才意识到,昨天自己这脸,算是丢大了。

第53章 得偿() 
看着镜子中眼睛红肿不堪的人,岳问荆扶额。原来她情绪也可以失控成那样。

    去厨房取了些冰,包在沾湿的毛巾里,在眼睛上敷了好一会儿,才见着红肿渐渐消下去,只是还隐隐有些疼痛。

    将自己彻底收拾好了,这才去院子里晨练。

    吃过早餐,和众人打过招呼,便跟着岑奚出门了。

    在京城住了几年,虽然岳问荆出门的时间不多,基本都是几个定点间的往返,对京城的大致格局还是有些了解的。

    萧家老宅位于城郊。因为京城愈发拥挤的交通状况,有时若有什么要紧事,从老宅出发会在路上耽误许多时间。所以,为了不误事,萧家在市中心也置了一套宅子。不过,萧家众人寻常还是住在老宅的,除非特别繁忙的时期。

    萧老爷子和老夫人一般是不会在家的。忙碌了一生,到了这样的年纪,以二位的身份,不说一手遮天、呼风唤雨,至少也算是功成名就了。二位也不是那贪恋权势的,萧家子孙辈又个个出息,并不需要二老撑着。因此一闲下来,二人就四处旅游观光去了,只有年节才回来一趟,日子过得十分舒坦。如今,大概正在e国享受温泉呢!

    从老宅出发,沿着她去学校的那条路行去。她的学校距离萧家老宅并不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不过要靠近市中心一些,也算是在城郊区。

    到了学校,又往前行了大约五分钟的路程,岑奚才在一幢建筑前停住了。

    楼不是很高,七八层的样子,因外墙上落了些灰尘看上去有几分陈旧。岳问荆看着眼前这建筑,顿时有一种熟悉感扑面而来。

    难道

    随着岑奚进了大楼,坐上电梯。亮起的那个“5”让她有些恍惚。

    前世,她最经常出入的地方,不正是学校实验室的五层吗?

    这栋楼的外观,虽然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对于岳问荆这种在实验室浸淫六年有余的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却是不容狡辩的。所以,在看到这栋建筑的第一眼,她几乎是立即对它的用途有了判断——实验大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混杂的化学试剂的味道证实了她的猜想。

    仰起头看向岑奚。

    因为不习惯这样的气味,他的眉轻轻锁着,显然是不适应这里的,却因为她的意愿生生忍住了。

    这个人,总是默不作声地为她准备好一切。他们之间并没有血缘的羁绊,也没有任何文书的约束,他却始终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也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就轻视她的想法,将自己的思想强行灌输给她。

    便是生身父母,也不过如此吧?

    她啊,何其有幸!

    先领着她去了一间办公室,引见了一位老师模样的人。那位老师名为曾青,很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身材微微有些发福,不过精神倒是十分好。

    岑奚托他代为照拂,他则连声应了,并告诉岳问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向他提问,需要什么实验仪器、药品什么的也可以告诉他,他去帮忙购置,或者急用的话他去其他实验室借。

    之后,二人辞别了曾青老师。

    岑奚领着她去实验室,似是对此地十分熟悉的样子。不过岳问荆也没有多加留意,其一在她眼中,他是无所不能的神,所以来过一次的地方记得清楚也是必然的;其二,她的心情着实有些激动,所以也并未深究这些细节。

    529,在这间实验室前,他们停了下来。是接近走廊尽头的一间,通风也比较好。

    “打开看看。”将钥匙递给她,他笑道。

    接过钥匙,开了门,岳问荆惊讶地发现,里面的实验设备都是全新的,采光也非常好。走进去,慢慢在实验室中踱着步,细细观赏起来。

    这间实验室在物品的摆放上极为讲究,不仅像岳问荆一直习惯的那样根据物品性质按区域放好,其分门别类之精细可以说是她从未见过的。空间的布置上以便于操作为基础,也似乎充分考虑到了她的身形问题,实验台、架子的高度都特意小了一号。

    实验室的摆设是根据她如今的身形按比例缩小的,所以她原本应该是觉察不到这一变化,不过这间楼的规格已定,门、窗的尺寸都无法轻易改变。即使并没有产生不协调感,不过对于岳问荆这样混迹实验室多年的人来说,要发现这一点并不难。

    而且,靠窗的一侧摆放着一个长书桌,这样的格局在实验室确是属于极罕见的。其上恰到好处地点缀着的一些可药用亦有观赏价值的绿色植物,为原本严肃、呆板的实验室增添了一丝活泼的生气。这样的雅兴,并不是严谨的科学工作者所常见的特质。还有,挑剔得近乎吹毛求疵的风格这是谁的手笔,显而易见。

    深深地呼吸着,将心头的酸涩感努力压下。

    转过身,看着平静的面色下似乎藏着一丝忐忑与期待的人,她忍不住轻叹。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她捕捉到了。也正是这一点认知,让她拼命忍住的泪水再次决堤。已不愿去想这几日里她究竟在这人面前有多少次失态,也来不及再去顾忌自己在这人面前一点卑微的形象。

    她只是拼命睁大眼睛,盯着眼前这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努力让自己的气息显得平稳一些。

    “所以,您这段时间都是在忙这个?”隐忍的声音中显出一丝沉怒。

    那人垂着眸,并没有出声,神色莫名。这样的姿态无疑是默认了她的猜想。

    “所以,因为我的一句话,您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忙了几个月?也不考虑我是不是一时兴起,转过身就忘了?”语毕,自嘲一笑,继续道:“我这样的人,任性、自私,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哪里值得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不值得的,我这样的人。”似陷入了魔障,双目无神,仿佛是在看着岑奚,却更像是漫无目的地盯着某一个方向。低声地,反复地说着。

    见她这样,他缓缓蹲下,与她平视。这一世她早已不熟悉的肃穆的模样,更接近前世那个她只能仰望的如在云端的人。只是眼中那丝宠溺和疼惜,明显区别于那位岑老师。

    “阿恪,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第54章 惶惶() 
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

    这样温暖的话,岳问荆活了两世,却是真的从未听到过。

    所以,声音入耳,即使以她那般魔怔的状态,在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之后,亦是如遭雷击,愣住了。

    意识回笼,思绪也渐渐清晰。

    这时,她终于发现,自重生以来,她看似一路顺遂,也颇有些先知似的指点江山、书生意气。

    但在潜意识中,那种由前世所带来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却仍支配着她的思想,使她不自觉以前世的思维来揣测每一个人。尤其在那次车祸之后,命运不可改变的定式已根植在她的脑海中。这种感觉轻易不会出现,只在她心情波动尤其大的时候,种种负面情绪就会占据她的内心,影响她的思考,让她怀疑一切。

    换言之,正是她为前世的遭遇所累了。

    其实,究其根本,前世她也算是一帆风顺了,至少外人看来是这样。她自问也没有被家人薄待,虽然父亲在她童年的人生中所占据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来自母亲与外祖父母的关爱其实应该也足以弥补。家庭条件虽算不上富裕,在吃穿上也从未短了她的。学习成绩好,却也学得不算艰难,所取得的成绩与自己所花的心思相较,回报也算是超值了。这样的条件,也不至于会对她的心灵造成什么不可磨灭的创伤。

    何至于此?她反复地问自己。

    或许,转变发生的时间正是她的大学时期吧?

    因为自己与家人一直坚信自己是学理科的材料,因此在专业的选择上也从未有过一丝丝的迟疑,填报的均是理、工、医科内容。最终,她如愿被潭州省立工业大学录取,学习的还是它著名的医学院中的重点学科。不过,潜藏在心中的叛逆因子从她进入大学的第一年就开始蠢蠢欲动。她开始随心所欲地迟到、请假、翘课,把自己养得十分颓废。

    血脉的觉醒,让她开始执着于本国文化的传承,与课任老师的思想碰撞愈发激烈。这样的现实让她这样不到分叉口绝不轻易做决定的人从大二上学期就开始寻找大学毕业之后的出路。

    最初,她选定的是药学学科的天然药物化学方向。想得很美好,她希望能以自己所学的菲薄的西方医药学知识来证明中医药的价值。她也明白自己竭尽一生也不能完成这样的事业,也不沮丧。那时,她所想的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话:“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能成为奠基人之一,她也能感到欣慰。

    在大三专业课开设之后,她却发现自己的这一思想简直错得离谱。因为,她连天然药物化学所要求掌握的基本知识都记不全。不是她不努力,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听课,学点真东西,而是真的学不进去。最直观的表现,她已经将所有能让她分神的东西从书包中驱逐出去,也摆正了心态一定好好听一次课,而且,老师也是她所比较喜欢的,认同中医的价值的。可是,听到中途,即使已经没什么能阻止她听课,她却还是有办法走神。

    直到那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不适合学这个。

    她总固执地以为自己能学好。正如高中时,她以为自己的化学很好,那时的老师也是她记忆中最好的那一个。可是,一到考试,她就总感觉试卷上的和她所掌握的不一样。只是,那时她不肯承认,只以为自己化学其实挺好的,只是考不出来。她终于认清现实之后,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剖析,才明白,在这一方面,她本就不是善于深究的人,凡事只掌握最根本的,以为“超以象外,得其环中”,可是现实总是毫不留情。一言述之,就是,不求甚解。

    是啊,她从来都是对人文科学十分敏感的人,辗转反侧之时,她脑海里的不是她一直自以为喜欢的化学方程式、物理公式、数学定理证明题,而是人生、情感、生命的意义。因为父亲擅长的是实用性强的理科,最终却没有从事相关的行业,深以为憾,母亲情感细腻却又有一直为父亲诟病的成绩。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他的女儿成绩好的话,就应该是像他一样擅长理科。

    在大三她意识到她不适合这样的学科时,她曾经打断过自说自话地为她规划未来的父亲,问他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会继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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