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相约-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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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贩卖孩童为生?”稍高的又问道。
斯瘸子惊疑着不答。
“老实说,不然老子手一抖,你的脑袋就得搬家。”稍矮的恶狠狠道。
“是,是!”斯瘸子急忙答道。
一股臭味弥漫开,斯瘸子双股战战失禁了。
稍矮的嫌弃鄙视一眼,匕首跟着离得稍远了一些。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斯瘸子又跟着轻声求饶起来。
“我问,你答,答得好,留你一命。”稍高的慢声道。
“好汉,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斯瘸子脸上的冷汗如雨下,可又不敢擦一下。
“前些天是不是收过一个小女娃,五岁左右,小溪村来的。”稍高的那人问道。
斯瘸子好想答得畅快,也能让这两人满意离开,放他一条生路,可这问题问得太笼统了,他收的小娃多,五岁左右的有很多,哪记得那么多。脸上的汗珠子更是一颗一颗冒出来。
“快说!”稍矮的凶道,匕首又挨近了些。
“好汉,您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斯瘸子可怜巴巴道。
“小女娃长得很漂亮,是被人打晕了,说是碍着某人的眼了。”稍高的这次说得具体一些了。
“噢,我想起来了。”期瘸子提高声音道,恨不能欢呼起来,“那个小女娃是陈家庄的陈永林卖给我的。他说是碍着某人的眼了,但具体是谁的眼我也没问,是五两银子收的。”
第47章 是是非非()
“陈家庄陈永林?”稍高的重复问了一遍。
“是,是陈家庄陈永林,他打听着我这里,先跟我说好有个小女娃要卖,隔几天就送来了。当时是昏着的,长得可漂亮了,卖出去的话一百两少不了。”斯瘸子不知死活说道。
站在床前的两人相视一眼,没错了,就是这个。
一记手刃,劈在斯瘸子后脖,一下把他打晕。
“大哥,这人怎办?”十三儿问道。
赵五沉吟着,按说这人没有伤人性命,罪不至死;可他又贩卖了那么多孩童,多少户人家失去亲人,痛不欲生,可说是干尽了伤天害理的事。
“五哥,安远县这个县令我觉得不怎么样,还不及望山镇那个胖胖的朱奂呢。虽说望山镇比安远县城小得多。”十三儿看着赵五说道,“交给这个潘大人,我不放心。”
“朱奂虽胖,但一身正气,办得是为民的实事,这个潘大人嘛,精明得有些过头了,只怕是,只想着怎么敛财了!”赵五道。
“啊!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十三儿佩服道,“我只是看着他不舒服。”
“朱奂看我们公子抓了人贩,救了这么多孩童,那恭敬是发自内心的。并且最重要一点,这些孩童大多是安远县城和永清镇这边的。”赵五难得开口多说了些话,“而这个潘大人,说是自已一直在抓捕匪徒,可听到我们公子抓了人贩,那语气可够酸的呀!并且你瞧见他发髻上的那根白玉发簪了吗?没个几千两绝对买不到。他要做多少年的县令才能买得起!”
十三儿不住点头,更佩服他五哥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赵五停了下来,“有动静!”
十三儿一惊,两人隐在阴影里细细听着,西西索索的声音是从主屋西厢传出来的。
两人不语,迅速靠了过去,一推,西厢屋门紧锁。
对视一眼,十三儿掏出匕首轻轻一划,锁头无声落下,被赵五接在手里。
轻而缓慢,推开屋门。
一股闷热混浊的空气迎面扑来,还夹着阵阵腐烂霉味和恶臭。
屋内的情形令两个见过生死,铁一般的汉子也不禁红了眼眶。
空空的屋子前后窗户全都用砖封住了。里面关着十几个五六岁到十一二岁的孩子,有男有女,一个个被反绑着双手双脚,用布头塞住嘴巴,横七竖八躺在稻草上。
这些稻草长时间没有更换,已受潮发霉腐烂,室内空气不流通,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孩子们被反绑住双手双脚,不得动弹,年纪小一些的孩童憋不住,屎尿都拉在了裤子里。
头发湿淋淋,浑身衣衫湿透,有的孩子挂着眼泪睡着了,有的孩子听到开门声,眨着眼睛望过来。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赵五和十三儿觉得他们无法形容,纯真中带着恐惧;绝望中带着希翼;渴昐中带着失落;遗弃中带着想念
两个青年汉子站在门口,觉得脚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起来;醒着的孩子们直直看着门口
双方久久不动
一滴泪划下十三儿的脸颊,令他觉得很无颜,微侧过脸,偷偷抬起一只手把泪擦了。
“把那个人抬到厨房去,别让孩子看见了,看看有没有吃的,拿些过来,再烧些热水。”赵五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道,语声沉重说道。
“是。”十三儿低声应了一声,转身往主屋东厢里去。
赵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西厢,蹲,给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六七岁女孩子松了绑在手腕、脚腕上的麻绳,拿掉嘴里的布。麻绳绑得紧,已在手脚上勒出深深的淤痕。
这个孩子呆呆不动,双眼盯住赵五,看了好久,嘴里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声音:“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
被一声带着希翼又似不敢相信的稚嫩童声问着,憋了好久的泪还是从赵五脸上滑了下来。
一双的小胳膊慢慢地环上赵五的脖子,紧紧抱住,小女孩伏到赵五的肩头,轻轻地哭了。
哭声很轻,可在赵五耳中却重得甚似九天的玄雷轰上他的心头!
抱着小女孩,轻轻拍着她细小的背脊,等她哭声慢慢缓下来,赵五松开小女孩,让她等在一边,又帮着地上其他同样受难的孩子们松开手脚上的麻绳和嘴里的布头。
“五哥,水烧好了。”十三儿走到门口轻声道,“我还热了些馒头。”
“嗯。”赵五答应一声,带着这些安静的孩子来到堂屋,堂屋内已点亮油灯,昏暗的灯光在这个夜晚竟让人觉得无限温暖。堂屋地上放了一个大木盆,盆内热气袅袅。
“你们先吃些东西,然后洗一下,睡会儿,等天亮了,就让你们爹娘来接你们回家。”十三儿笑吟吟道。
孩子们乖乖点头,拿了桌上饭箩里的馒头啃起来。
两人帮着小的孩童脱了衣物擦洗一下,抱到东厢,重新拿了铺盖铺了炕,让洗过的孩子吃了馒头先睡。
换过几遍水,连大些的孩子都在西厢避着人擦洗了一下,睡到东厢的炕上。
等孩子们睡下,赵五和十三儿又打了水,帮孩子们把衣物简单搓洗一下,晾上,明天可以穿。
一通忙乱,赵五和十三儿一点也不觉得累,为自已能救出这些孩子而高兴。心里却又沉甸甸,这样的悲惨在全朝不知有多少个地方还在发生着。
“你在这里守着,我带那人去城外处理了。再叫丘捕头他们过来接人。”赵五道。
“好。”十三儿点头应道,“五哥,我去搜搜这个男人的身家,也可以贴补一下这些孩子们。”
“好,再做出这男人已经逃往他乡的模样,省得别人看出什么。”
“好咧。”十三笑着答应一声。
赵五抗着装在大布袋里已被拧断脖子断了气的斯瘸子,翻出墙头,往城外飞奔而去
县衙书房内。
“大人,您看这样行吗?”赵师爷把一张写好的告示拿着放到潘颀眼前让他过目。
“盖匪徒猖獗,偷盗拐卖孩童及妇人,即日起县衙组织人手巡逻,日三趟,守护全城百姓安全。每户一人头交纳三十文钱,商户另计,充作治安费,特此告示。安远县衙令”潘颀细细读过,连连点头,“不错,就这样吧,赵姡В愕淖终媸窃嚼丛胶昧搜剑 �
“不敢,不敢,谢谢大人夸赞!”赵姡蟹熳叛郏ψ怕冻隽礁龃竺叛馈�
“大人,今晚就去贴上吧。”赵姡Ыㄒ榈馈�
“好,派人今晚就贴上。”潘颀拿起县令大印,在安远县衙令下盖了个大大的印章。
两人互视一眼,得意地笑起来
木言躺在塌上,怎么也睡不着,心烦意乱,听着身旁二妮轻轻的呼吸声,一声,两声,三声
山娃子退了烧应该很快就能好起来的吧;家里的稻子应该要收割了吧,也不知今年能收多少;老屋那边还问爹娘多加了二两银子,等娘绣好屏风就够交了;葡萄酒出酒还要等上一等。
山娃子经此一病,不知会不会伤了根本?应该不会吧,看他那么壮,上山,下溪,跑得欢快。
唉!他这次和铁牛叔一起出来找自已,走了这么多路,还累倒了,铁牛叔虽然没倒下,可人也累得不轻,这份情真是重啊!!
木言胡思乱想着,心内很慌,总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自已也不知是被谁抓的,碍着谁的眼了?可自已刚到小溪村,也没跟别人多打招呼啊,认识的人也就那几个!!
还有最近自已的耳朵能听很远的声音,眼睛能看很远的东西,这倒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已腿断时喝到的那绿色的水!
那不是在做梦吗?
木言惊疑不定,但梦有这么真实吗!那水的香味好像还飘在鼻尖,那水的清凉滋味好像还记在身体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那个地方是哪里!
真想再去看一看!
这么一想,木言的身体奇异地消失在床榻上。旁边二妮翻了个身,嘴里还在喃喃着:“甜糕真好吃啊!”
木言惊呆了!!!
自已真正来到了梦中的那个地方,一团浓雾的地方。
紧闭下眼睛,又睁开,还是在这儿,四周满满都是浓雾。
伸出手,白白的雾气像棉花团,抓一把可又什么都没有,摊开掌心,又像能托起这些棉花团,搅动一下,白白的棉花团流动出奶油的梳梳纹理。
轻跺一下脚,踩着的是结实的泥土,蹲,用手摸摸,确实,就是真正的泥土,黑黑的、肥沃的泥土。
闭上眼睛,耳边一片寂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微微地传来那种似兰非兰、似竹非竹、似木非木的香味,清雅幽长。深吸一口,令人四肢百骸都透出舒爽来。
水坑、碧绿的水,不知是否还有?
摸索着往前,一小步一小步,很快,又看见了那个水碗大小的水坑,里面汪着几滴碧绿的水珠。上次是满满一坑,这次只见到坑底滚动着几滴,碧绿如玉,清澈晶亮,泛着令人心喜的香味。
这水很有用,上次自已断腿疼得受不了,喝了一碗就好了七八成。
一定要把这水留着!!!
嗯,山娃子病了,给他喝一些,肯定马上就会好起来的。木言很开心,好像找到了能对山娃子好的东西,就能回报一些他那份沉甸甸的情谊了!!
第48章 水根怒火()
今夜的小溪村,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田水根双目通红,怒气冲冲跑进院子,往自已屋冲去,可屋里没看到陈娥的身影。咬咬牙,攥紧拳头,转身,大步跨向堂屋。
堂屋内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田长福和田陈氏坐在上首围着桌子吃饭,陈娥带着田元宝大大咧咧坐在旁边,正吃得欢。
平时家里是不舍得点油灯的,一般太阳落山前就吃完晚饭洗漱好,天黑就上炕。这两天忙着收割庄稼,白天正午时分,阳光太烈,没法下地,只能照着月光,多抢割一些,很多人家都是如此,故今日吃晚饭只能点油灯了。
陈娥夹了块腊肉放到田元宝碗里,又夹了块鸡蛋放在自已碗里,大口扒着白米饭,再吃块鸡蛋。今天伙食好,平时都吃些粗面窝头,只有像这样抢收地里庄稼时,婆婆才舍得煮大米饭,切块腊肉炒豆角,烧个丝瓜蛋汤什么的。
“快吃,别磨蹭,平时可吃不到这么香的腊肉。”陈娥又夹了块腊肉,放在嘴里,大口嚼着,看看田元宝道。
田元宝已经吃了两碗大米饭了,他有些吃不下了,白天时跟着田满他们捉麻雀,烤了不少麻雀吃,肚子不怎么饿。看了看娘夹给他的腊肉,又硬往嘴里去,平时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腊肉,尽量多吃一些。
呕一声,吃下去的白米饭已顶到喉咙口的田元宝打了个呕。
拍一声,陈娥往田元宝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这么好吃的东西,你给我呕,真是驴粪蛋当宝,见不得好东西。快吃!”
“孩子好好的,你打他干嘛,狗蛋,奶再给你夹块腊肉吃。”田陈氏朝陈氏横了一眼骂道,又笑眯眯得夹了块腊肉放到田元宝碗里。
“孩子吃不下,别让他吃了,撑坏了,晚上又要闹。”田长福夹了块扁豆嚼着。
“陈娥!”一声大喊,喊声愤怒中夹着悲痛!
惊得屋内四人全都打了个颤。
“三子,好好的,你又发啥疯,没看见吓着狗蛋了。”田陈氏伸出手拍拍田元宝的背,帮他顺了口气。
田长福抬头看了田水根一眼,道“三子,忙了一天,饿了吧,来吃饭。给你盛好了。”
陈娥坐在凳子上动都没动,还在往嘴里扒着白米饭,不吃够本,那就亏了。
“陈娥,你还有心思吃饭,给我滚出来。”田水根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嘎吱直响。
“小娥好好的!你到底发啥疯呀?”田陈氏放下手里的碗,疑惑道。
田水根看陈娥根本不当一回事,还在使劲吃饭,火蹭蹭往头上涌,一步跨进门槛,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拖着就往院子里去了。
哐铛一声,陈娥抓在手里的碗摔在了地上,整个人仰着头往后,被拖了出去。
家里的老黄狗飞快窜进来,在摔倒的碗边欢快地吃着白米饭和腊肉。
“去!去!你来凑什么热闹。”被田水根的举动惊呆的田陈氏回过神来,用力踢了一脚老黄狗,疼得老黄狗惨叫一声逃出堂屋。
“三子,有话好好说。”田长福放下碗,站起身劝道。
院子里,田水根用力一摔,就把陈娥摔在了地上,左右看看,在柴禾堆上抽了根木棍,朝陈娥身上打去。
他双目圆睁,着牙,握紧手上的木棍,手上青筋暴出,朝陈娥身上抽去。
“啊!”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响起,直惊得附近几家的狗都汪汪狂叫起来,一时间,狗吠声在寂静的夜里响成一片。
田长福和田陈氏急奔出屋,一个拉住田水根,一个护着陈娥。
“三子,有话好好说,出啥事了?”田长福一直埋头在地里收割稻子,好不容易忙到月上中天,还不清楚发生了啥事。
“爹,您别拦着我,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她。”田水根脸上似要滴来,脖子上青筋暴出,样子看着狰狞可怖。
“发生啥事了?总要说清楚再说。”田长根死死地用双手拉住田水根的胳脯,用尽力气,整个人都要吊了起来。
这三子性子倔强冲动,他说要打死陈娥,真是会干出这样的事来,吓得田长福拼了老命拦着。
“三子,小娥今天闯啥祸了?”田陈氏护在陈娥前面,看着三子发这么大的火,说要打死陈娥。看样子,小娥真是闯祸了。
“爹,您问问她,脸上的伤哪来的?”田水根愤愤道。
“哪来的,我摔了一跤罢了,这你也要管。”陈娥捂着胳膊上刚才被田水根打的一处,痛得她龇牙咧嘴,躲在田陈氏身后,高声回道。
“你还要撒谎,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你今天跟二嫂打架!”田水根怒道。
“啊,跟清娘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