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相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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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奶奶，我们来了。”田菊扬声叫道。
院内静了一下，马上传出一声带笑的声音，“是小菊丫头吧，快进来。”
一个微胖的妇人快步出现在院门口，一身洗得微微发白的青色葛衣，利利索索，深深的双眼皮，高鼻梁，看得出年青时肯定是个大美人。
“田奶奶好。”木言抬头微笑，就像一朵花儿盛放在旺年媳妇眼前。
“呀，是木言丫头，快进来。”旺年媳妇喜得直笑，“小菊，木言，快进来，奶给你们泡糖水喝。”
“田奶奶，不用了。我们来找顺子叔。”田菊笑道。
“进来说，进来说。这天气热，喝碗糖水好。”旺年媳妇上前欢喜得拉住木言的小手进了院子，“顺子，小丫头们来找你的。”
院内清清爽爽，除了那棵柿子树，另在一侧拉着丝瓜架。
正屋屋檐下挂着一双双编好的草鞋，地上还散放着草线和未完成的草鞋。
“小菊，木言，快进来坐。”田顺站起身笑着招呼道。
清秀青年好像瘦了些，青色葛衣穿在身上松垮垮的。
“顺子叔，在编草鞋啊。“田菊笑道。
“是啊，编些草鞋，大集上可以卖卖。”田顺微笑着，端了两张小凳子放在门边，让田菊和木言坐。
“顺子叔，你继续编。”木言笑道，“不用特意招呼我们。”
“来，小菊，木言，喝糖水。”旺年媳妇端着两碗水过来笑道。
“谢谢田奶奶。”木言和田菊接过糖水，谢道。
“来找顺子啥事啊？是你们爹让你们来的？”旺年媳妇笑着问道。
田菊摇摇头，看看木言，说道，“是我妹妹来找顺子叔。”
“田奶奶，你们家有头驴是吗？”木言微笑着问道。
“是啊，木言，是要借驴吗？没问题，现在空着呢。”旺年媳妇爽利笑道。
田菊奇怪地看看木言。
“不是的，田奶奶，我们不借驴。”木言笑着摇头。
田顺坐在小凳上，拿起地上未完成的草鞋继续编起来。
“顺子叔，你平时在家就编这些草鞋卖吗？”木言盯着田顺的动作，手指灵活，跟爹一样，是把干活的好手。
“是啊，除了干这个，也没其它事能干。”田顺微有些落寞道。
“唉我家顺子小时候跟着他哥爬树不然哪能这样”旺年媳妇伤心道。
“娘”田顺抬头喊了一声。
“噢，丫头，喝水，还甜吧？”旺年媳妇强笑道。
“顺子叔，我有个事想请你做。”木言喝了口糖水，笑道，“田奶奶，糖水好喝。”
“好喝就好。”旺年媳妇笑道。
“什么事？”田顺抬头，神情微带疑惑，问道。
“想请你帮我去其他村子收羊毛。”木言笑道。
“妹妹，你为了这事啊！”田菊转头惊喜得看着木言。
“收羊毛！”旺年媳妇奇怪道，“羊毛还有用啊？”
“收羊毛！”田顺也皱眉奇怪道。
“有用，有用。”田菊连连点头笑道。
“顺子叔，我要这羊毛是用来做衣服的。我们村田爷爷养了些羊，他把羊毛都剪给我了。”木言笑道。
田顺朝他娘看了看，笑着回道，“可以，我帮你走一趟，你要多少羊毛啊？”
“顺子叔，我是想请你隔些天就走一趟，附近的村子都要去看看。这收羊毛我给你工钱，当成一份工来做。“木言笑道。
“啊！”田顺和旺年媳妇都惊讶了。
小小丫头要招人做工了！！！
“这这”田顺结巴了几下，不敢相信。
“顺子叔，你就答应吧！！我妹妹本领大着呢！我爹娘都听她的！！”田菊在边上笑道。
“顺子叔，你先想想。几天跑一趟，平时还可以编编草鞋。”木言笑道，“驴空着也可惜。虽然我现在还没银子，但我可以保证这份工肯定收成大。”
“啊。”旺年媳妇更是惊讶一声。
“行，我就接这份工。“田顺想了下点头道。
“顺子你腿不方便，出去行吗”旺年媳妇拦话，担心道。
“娘，您就让我试试吧。总好过我日日坐着编草鞋。”田顺抬头看着他娘，眼神带着希翼和决绝。
“也好。”旺年媳妇把担忧埋下，点头道。
“田奶***几趟，可以把田富叫上，一起去，这样您也可以放心些。”木言笑道，“我看他心不坏的。”
“行，顺子，那你出去叫上小富。”旺年媳妇这下笑了。
在田旺年家院子外，旺年媳妇和田顺送着田菊和木言。
“田奶奶，别送了，我们回了。”田菊拉着木言往巷外走。
走了几步，木言又停下来。
“顺子叔，你过来，我还有几句话跟你说。”木言停下脚步，对站在门口目送她们的田顺招手道。
田顺瘸着腿走过来。
木言把田顺拉下来，凑到他耳朵边轻声道，“秀姑和小花现在住在镇上，就在我舅舅家旁边，她们挺好的，你不要担心。等过些时候，你就可以去看她们了。”
田顺不由轻呼一声。
木言朝他嘻嘻地笑。
田顺伸手摸摸木言的脑袋，微笑着道：“回吧，路上小心。”
“清娘，今天晚上要跳大神了。”水生婶子风风火火过来，笑着高声道。
“啊呀，那要穿好一些。”赵清娘欢喜笑道。
“待会儿吃了晚饭早些去。我来叫你们啊！”水生婶说完又急着回去了。
“二姐，二姐，你能帮我去看看跳大神的神婆来了吗？”木言急忙拉着田菊悄声道。
“妹妹，你要干嘛？”田菊奇怪道。
“二姐，你去打探打探，回来再告诉你。”木言笑着推田菊。
“好，估计在村长爷爷家呢，我去看看。”田菊说着飞跑出去了。
太阳山坡，淡淡的红霞还未完全散去，田氏祠堂前的院子里已坐满了村民。
祠堂坐落在小溪村的最南面，坐北朝南，面阔三大间，泥墙黑瓦，年代久远，应该经常修缮过，看着很是结实。正屋前面一个大大的院子，夯着平地，东侧还有两间厢房。绕过正屋，后面是一个小院子，也夯着平地，平地后又是两间屋子，这两间屋子长年锁上，除了祭祀和大事，轻易不打开，里面住着田氏的祖宗牌位。
因此次请大神是感谢上苍和土地神，庆祝丰收，驱散邪气，故村长下令，外姓之人也可到场，一起庆贺。
在水生婶的催促下，田木根一家和田水生一家扛着长凳过来时，院子里已挤挤挨挨坐满了人。
地上的暑气还未散去，村民全然未觉，一排排的坐在长凳上，兴奋地，高声地，激动地谈论着。
“婶子，这边。”石岩在第三排边上挥手喊道，“坐这边。”
田木根带着大家过去，把长凳放下，互相打着招呼。
有村民在四周点燃驱蚊的野草，烟雾弥漫，药草味呛鼻，可也散不去村民的期待与敬畏。
第73章 齐心协力（）
好多村民吃过晚饭赶来。
“娘，三弟坐这边吧。”田木根看见田陈氏和田水根，连忙招呼道。
“二哥，好。”田水根高兴过来。
“那边空着呢，我们坐那边。”田陈氏哼了一声，拉住田水根，指指另一边，自顾走去。
拿着一张长凳的田水根没法，朝田木根和赵清娘愧疚笑笑，跟着田陈氏过去。
田木根一声叹息在喉咙里。
“田爷爷，过来，这边。”木言看见田老实过来，喊道。
“丫头，好。”田老实弓着背，笑着过来。
“田爷爷，好。”孩子们跟田老实打着招呼。
田老实眯着眼睛，咧着掉了两颗牙的嘴巴呵呵笑。
“丫头，你看这个竹簪，行吗？”田老实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簪，递给木言问道。
小小的竹簪，成年男人手指长度，细细一根，磨得光滑清亮。簪头开着一个孔。
“行，行，太好了！”木言笑道。
“簪头不粗，只能开一个孔了。”田老实憨憨笑道。
“行，这样就好。”木言高兴地笑，“田爷爷，太好了！就这样的！你能多做一些吗？”
“不费事，家里已经做了好些根。我放羊时没事，时间多，可以做。”田老实笑得开心，为自已能帮到木言而满足。
等待的时间很令人焦心，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天色暗下来，青峰山影影幢幢，显得沉重而狰狞。厚厚云层遮住月亮，只余淡淡星光挥洒大地。
祠堂院子里黑乎乎一团，微见人头晃动，奔跑嘻闹的娃子早被家人叫回身边。喧嚣声低下来，渐渐静默一片。
祠堂正屋几扇大门已被卸下，此时空空的屋内亮起暗淡的几盏油灯，火光在微风中摇曳闪动。
忽轻忽重的鼓点声响起，昏暗的正屋现两个人，一人头上裹着兜巾做成的尖帽，垂下五色布条敝面，外悬两个小铜镜，如两目状，身着长长葛布裙，外垂布条。另一个脸上涂着泥彩，同样身着垂着布条的衣衫，胸前挂着皮鼓。
鼓点声不停，优扬的神调响起，“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头顶七星琉璃瓦，脚踏八棱紫金砖。脚采地头顶着天，迈开大步走连环。双足站稳靠营盘，摆上香案请神仙”
配合着鼓点，神曲，五采布条敝面之人手舞足蹈起来，渐渐进入神魂颠倒状态。作出各种动作，如虎扑食，如鹰翱翔；如村民种植粮食，如打雷下雨；如临风登高，如下潜深渊
浑身抖动，高举双手，迎接神灵；神曲抑扬顿挫，高至声音绕梁，只余一线，提心怕断弦，低至嗡嗡一片，带着所听之人胸膛一起震动！
黑黑的院子，微弱的烛火，分不清面目的神灵
院子里村民静坐不动，全身心虔诚。
歌舞不歇，直至子夜。抬出香案，插上几根香，点得烟雾缭绕；再摆上两饭箩馒头，几碗小米，两盅白酒。
大神带领全体村民，跪下磕头，嘴里念念有词，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粮食大收。
木言晕头转向，被赵清娘扶着，跟周围的人一起跪下、磕头。迷迷糊糊中被背回家，沉沉睡去。
木言使劲睁开眼睛，还未完全清醒，忽闻得屋外传来田老实苍老的声音。
“木根，我来接二妮回家。”田老实憨憨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喜悦。
木言一咕嘟从床上爬起来，炕，套上草鞋，跑出西屋。
院子里田木根，赵清娘正和田老实笑谈着。
“田爷爷，您要接二妮回去啦。”木言蓬着头发，跑过去笑道。
“丫头，就这样跑出来了，头发也不梳。”赵清娘笑道。
“是啊，可以接二妮过去了。昨晚大神说我罪孽赎清，可以带个娃在身边生活，给我养老送终了。”田老实咧嘴呵呵地笑。
“真是太好了。”木言嘻嘻笑，转身把田木根拉到一边，“爹，我这边还有五两银子，给田爷爷修修屋子吧。”
“好，丫头。”田木根盯着木言看了会，伸手摸摸木言小脑袋，爱怜道，“最近大伙空着，叫几个人手就行。”
“墙要补补，还有屋顶要重新弄，我真怕那屋子塌了。”木言皱皱小鼻子笑道。
“泥墙补补也容易，竹子可以去山里砍，茅草现在也是现成的，花不了银子。”田木根看着木言，慈爱笑道。
“那这个银子用来买些肉啊菜啊，给干活的人做饭吃。”木言算着，说道，“爹，你跟田爷爷说吧，让二妮晚两天过去，等屋子修好了再去吧。”
“好，听丫头的。”木言笑道。
田老实一听田木根提出要帮他修补屋子，激动地哭了。抓着田木根的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倒弄得田木根红着一张脸，不好意思得连声说不费事，不费事。
村子里听说田老实要收养二妮小丫头了，大多点头赞成，都说老实叔苦了这么些年，也该尝尝甜了。
也有撇嘴不屑的，但那天晚上，大神明明白白跟田老实说他罪孽已清。故此，也只能闭紧嘴巴，不敢得罪大神。
跳大神那晚的香火味、神曲调、影影绰绰、神鬼莫测的舞之蹈之还深深地烙在村民们的心上。
小娃子们更是安静起来，就怕做了坏事被神知道。
“丫头，是你跟神婆说的吗？老实叔收养二妮这事。”赵清娘把木言拉进西屋，轻声问道。
“是啊，那个奶奶人挺好的，我认认真真一说，她就同意了。她说这也是做好事积德。”木言点头笑道，“我原想着如果这神婆是骗人的，我就给她些银子，让她答应。没想到她人很好！”
“哎呀，小娃子家家，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赵清娘听木言说神婆是骗人的，吓得急声道，“大神莫怪，大神莫怪。”
木言在一边调皮地吐吐头。
“下次这种话不准说，大神会听见的。”赵清娘板着脸教训道。
“好，娘，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木言收起笑脸，认真保证道。
“嗯，这才乖。”赵清娘抚抚木言的小脸，慈爱道。
因着要帮老实叔修房子，田木根答应带木言上山的事又得往后缓几天。
村子里一听说要帮老实叔修修屋子，很多汉子都来了。
因刚修补过祠堂里的厢房，调得泥灰还剩些，正好挑过去调些糯米水搅拌搅拌用上。
田平、田安、田芒种、田谷雨去砍竹子，砍回竹子劈成条。田大河、田大江带人去挑了几棵适合的树砍下抗回来。田伯康、田仲康、田木根等人挖了泥夯成砖。田大庆、田大牛等人去割了好些茅草回来晒上。
石铁牛和石大虎头天上山，猎回了好几只野鸡和野兔。田水根也上山抓了两只野鸡送过来。
赵清娘、大江媳妇、水生媳妇、好多媳妇子，连着杨奶奶都过来帮忙，在田老实家搭起灶头，做起饭来。
东家送把糙面、西家送把菜，你拿了些鸡蛋，我带了些蘑菇。
木言准备的五两银子根本用不上，赵清娘从自家带了十斤糙米、十斤糙面过去。
木言拿出二十个香瓜，交给赵清娘，让她削块装盘，也好做个菜。
大家齐心协力，三天时间，田老实家原本摇摇欲坠的三间屋子焕然一新，泥墙重新抹平上浆，屋顶整个换新，还在院子里多加了一间厢房做厨房。
因着田老实家在村子最北面，就索性把原本在前院的羊圈挪到了后院，新砌上围墙，开上门。
这三天，最轻松的反倒是田老实，还是每天赶着羊到山坡上放羊。不把羊放到山坡，家里也施展不开。
这三天，最令人啧啧称赞的是赵清娘的做饭手艺。大家简直惊呆了，原来以往自家吃的饭食简直要喂猪啊！！天下间竟然有这么好吃的饭菜啊！！！
金黄的煎鲫鱼、紫苏炒螺蛳、鸡块炒扁豆香菇、加了生姜片的暴炒兔肉、丝瓜蛋汤、兔肉沫炒茄子，金黄的咸菜烙饼，糙米饭，黄皮绿肉的香瓜块。
大家都想注意一下自已的吃相，可最终全忘在脑后，一群糙汉子甩开膀子抢起了饭食，生怕自已没吃到，连菜汤都给喝得干干净净。
这溪里的水蜗虫竟然也能吃！！鲫鱼竟然如此美味，难闻的鱼腥味哪去了！！兔肉沫煮得茄子这么好吃！！还有那个烙饭，自家的媳妇可从来没这样做过啊！！还有那个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