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相约-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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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小偷抓小偷”一个尖利女声，惊惶响起，声音之大把闹哄哄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人群闻声转头往发声处望去，更有机敏的马上伸手入怀，摸摸自已的钱袋是否还在。
啊的一声，赵清娘被重重一推，失重往前扑出，朝地上摔去。
田木根拉着牛走在最前面，闻声转身回扑，可哪里来得及。
田菊和田壮正稀罕着小牛，摸着小牛走在旁边，闻声眼睁睁看着赵清娘拉着木言往地上摔去，已是来不及。
木言手上一紧，往上提拉，可错估了自已的力气，被扯得跟着往前扑去。
一个半大小子推开赵清娘，从旁窜出，扒开前面的人，像条游鱼飞快钻入人群。
“小七！”一个懊恼的声音响在耳后。接着一条有力的胳膊抓住了赵清娘的手臂，扶她站稳，又马上松开。
木言脸蛋都快要踫上泥地，眼瞧着摔个嘴啃泥，随着赵清娘的站稳，被紧紧拉了回来。
“这位大嫂，真对不住！”拉住赵清娘的汉子瞪着铜铃般牛眼，双手抱拳，飞快道歉一声，没等赵清娘回应，转声急着追出。
“娘，您没事吧！”田菊和田壮扑来。
“清娘，木言，没事吧！”田木根松口气，提起的心慢慢放下。
“也不知是谁家的小子，不好好教，竟会偷银子了。”田菊望着半大小子离去的方向，愤愤道。
一个胖胖妇人，头上插着朵粉色绢花，气喘吁吁，扒开人群，喊着挤过来，“快快抓小偷，抓小偷，我的钱袋子”
没过多久，前面闹哄哄起来。
“娘，我们也去看看吧！”田菊感兴趣道。
“还是别去了，今天事多呢，不耽搁了。”赵清娘摇头。
田菊忍住好奇心，扶着赵清娘往前走。
“我们快去登记吧。”卖牛大叔催促田木根，牲口边就自家小子看着，还是快些办完赶回去好。
出了市集，把牛寄回田顺处。几人跟着田木根，往南巷吴蔓儿家行去。
屋瓦破损，檐角低矮，墙体斑驳，青石板路不再，泥土路边角冒出嫩生生草色来。在屋门口玩耍的娃子们穿着松挎挎袋子似的衣裤，拖着两行鼻涕，睁着小鹿般纯净眼神，怯生生望着外来的陌生人。
“娘，这里破旧好多！”田壮拉紧田菊的手，说道。
“是啊！”赵清娘叹口气，丫头说得对，要让更多的妇人来织毛衣。这是一件大善事啊！！
光秃秃的柳条在风中摆动，显得无限萧瑟，可细看，你又会发现幼嫩的芽儿已在爆出，到了盛夏，肯定又是一匝浓荫。
“就是这家了。”田木根说着上前拍起门来。
“哪个呀？”一个年老妇人的声音颤颤响起。
“我们找吴蔓儿。”田木根应声。
“奶，我来开门。”紧接着，吴蔓儿的童声响起，脚步声跑近门口。
木言一阵心喜，没出事就好！看来老人的身体也好了！
屋门打开，穿着灰布袄、红棉裤的吴蔓儿怔愣一下，当望见木言，笑容从脸上绽放开来，急回身朝院内喊道，“奶，木言妹妹来了！”
“呀，恩人来了！”老人声音带着惊喜和激动，“快请进来。”
随着屋门拉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柱着根木棍颤颤微微急往门口移来。皱纹满布的脸上一片欣喜，正是木言见过一面的吴蔓儿奶奶。
“婶子，身子好些了吗？”赵清娘笑着上前扶住吴老太。
“好多了，好多了！真是感谢你们啊！”吴老太握住赵清娘手，眼眶发红，一叠声请着几人进屋坐。
“妹妹，谢谢你！”带着欢喜，吴蔓儿站到木言面前，含着眼泪真诚道谢。
“我们不是朋友嘛！不用谢！”木言笑道。
嗯，吴蔓儿重重点头。
三间正屋，两间耳房，年岁已久，很是破旧。院内除口井外，别无他物。井边土地硬实平整，其余地方都翻成了菜地，空荡一片，这时节什么菜都没有。
“快请进，蔓儿，去烧些水给恩人喝。”吴老太吩咐道。
“婶子，别麻烦了，我们不渴。”赵清娘微笑。
“要的，要的。”吴老太拉着赵清娘，带几人进屋。
一个长案，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堂屋内空空落落。案椅破旧，却又清清爽爽，桌面被擦得泛出油润来，木纹清晰细腻。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粒浮土。
“田老爷，田夫人，你们救了我老婆子一命，也救了我们一家啊！”吴老太放下木棍，双膝一弯，竟要跪下。
田木根急抢上前，扶住吴老太胳膊。
“婶子，可使不得，使不得。”赵清娘握住吴老太手，和田木根一起扶她在凳上坐下。
“没你们送银子，送粮食，我老婆子定然熬不过这个冬天。”吴老太擦把泪，激动道。
“婶子，快别这么说，这是您老的褔气，等养好身体，还要看着蔓儿成亲生娃，抱重孙呢！”赵清娘拍拍吴老太手，劝慰道。
“送来这么多银子，还有一半没花，等蔓儿她娘回来，让她先还你们，剩下的只能慢慢还了。”吴老太脸微红，窘迫道。
“婶子，我们有的花，不急，不急的！您别忧心。”赵清娘笑道，“就您和蔓儿在家啊？”
“蔓儿她娘去交洗好的衣裳啦。”吴老太热情道，“中午在我家用饭吧。”
“不了，不了。我们还要去娃舅家呢，已说好了。”赵清娘急忙推辞。
坐着闲聊，听吴老太诉说。
吴蔓儿爹叫吴德全，本也是个刨地的庄稼汉。平时就爱喝些酒，一家人日子还过得去。哪曾想搭上一帮无赖混混，拉着他去赌钱。积蓄输光不说，把祖上留下的五亩地也给卖了，输红眼，骗着蔓儿出去把她给卖了。
啊！大家一阵惊呼，蔓儿是被她爹给卖了的。
“是啊！我当时就想打死这个畜生算了，可他拿着蔓儿的卖身钱也不知躲去了哪里。”吴老太边说边抹泪，直说再没这个儿子。说完又双手合十，喃喃着感谢老天，感谢官府，把我的蔓儿送了回来。
端水进来的吴蔓儿把水碗放到每人面前，走到吴老太身边，倚着她帮她擦眼泪，“奶，我在呢，您别难过。”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赵清娘也跟着抹起泪。
“看我，尽说这些不中听的事，惹着夫人也流泪了。”吴老太擦擦眼泪笑道。
“婶子，叫我清娘就行，我不是什么夫人。”赵清娘擦掉泪笑道，“那蔓儿的爹没回来过吗？”
“没，家里也没啥可卖了，就剩我和蔓儿娘俩人了。听乡邻说，看见他跟着别人往南面去了。我就当那时把他打死了。”吴老太愤声道。
“赌钱害人啊！”田木根叹息一声。
“可苦了蔓儿娘，她是个好的，心善能干，照顾着我和蔓儿。”吴老太笑道，“我劝她改嫁，她说就跟我和蔓儿三人一起过。冬天时我染了风寒，都是她细细照顾我。更是遇上你们，救了我们三啊！田老爷，田夫人，你们是大好人啊！！”
“婶子，我们不是老爷夫人，也是庄稼人。”赵清娘笑道。
“有福啊！好人有福啊！”吴老太不停说道。
第120章 市井义士（）
“婶子，这两只山鸡是娃他爹山上打的，还有这香菇、枣儿都是山上得的。”赵清娘笑道，“没花银子，放心吃！”
吴老太看着桌上一大堆东西，眼含欣喜，推拒的话在嘴里滚动几下，脸涨得通红。
“婶子，炖给蔓儿补补身子，这小脸瘦得都没肉了。”赵清娘拦住吴老太，笑劝道。看看自家的娃，脸蛋红润、眼神晶亮、气色饱满，才半年时间，饭食好了，个个再不是原先那一付肤色青白、皮包骨头的瘦弱模样了。田菊原本只在自已胸前的身条子一下窜到肩膀处了。壮娃也长高不少，快到胸口了。
丫头，娘谢谢你！给我们这么大的福气！！
吴老太看看瘦小的蔓儿，一阵心酸，点头把东西收下了。
临走，木言掏出三个红润润桃儿给了蔓儿，叮嘱她今晚一人一个吃完。
衣襟下摆撩起，兜着三个桃儿的吴蔓儿，跟吴老太站在巷子口，满怀感激，目送着木言一家离开。
“真是大善人啊！是我们吴家的大恩人啊！！先头救了你一命，现在又救了我一命！”吴老太喃喃道，“丫头，能遇上木言小姐，可是你的大福份啊！以后她让你干啥，你就干啥，都听她的！”
“奶，我早知道啦，别看妹妹小，什么都知道，特别聪明，听她的话准没错！”蔓儿呵呵笑道，“奶，我们进去吧，外面挺冷的，您身子还没好全呢！”
“好了，好了！都没事了！”老人爱怜的声音透着欢喜。
两人相扶着进了院子，关好门。
“蔓儿妹妹真可怜，竟然被她爹给卖了。”田壮愤愤道，“估计还没一头牛牛值钱呢！”
“让我看见那坏男人，一定狠狠揍他一顿，给蔓儿出口气。”田菊握紧拳头，咬牙恶狠狠道。
“他走了倒好，就怕他回来，恶习不改，那蔓儿就苦啦！”木言老成的说道。
赵清娘幽幽叹了口气，心情低落。
“娘，我们经常来看看蔓儿妹妹，有啥事也能及时帮上忙！”田菊细心安慰道。
嗯，田木根点头赞同。
“娘，您别难过啦！我们不是打算让永清镇的妇人一起来织毛衣吗，到时让蔓儿的娘头一个来干。这样她就不用大冬天帮人洗衣啦！”木言眨着眼睛微笑道。
“对！对！”赵清娘跟着高兴起来。
“娘，不去沈大娘铺子买吗？”田菊瞧瞧赵清娘，奇怪道。
“绸缎多好看呀！给大姐买红绸缎吧！”田壮脆声道。
“不用了，还是买粗布实用。”赵清娘摇摇头，决定道，“草儿嫁得也是庄户人家，不用穿绸缎。粗布用得上，绸缎穿一次不一定用得上了。”
田菊撇嘴不乐道，“娘，我可要穿绸缎的，绸缎多美啊！”
“二姐，你还没婆家呢，就想穿嫁衣啦！”田壮嘻嘻笑道，朝着田菊羞羞。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找打，我说说不行啊！”田菊瞪眼怒道。
“行，二姐，等你成亲时，一定给你买最好看的绸缎。”木言嘻笑道。
“买。”赵清娘呵呵直笑。
田菊禁不住脸红了。
看了两家粗布铺子，赵清娘也买不下手，平时穿着还行，可用作嫁衣实在拿不出手，布料粗糙，颜色暗沉。
“娘，您看吧，还是去沈大娘铺子吧，那里的布料才能做嫁衣呢！”田菊咯咯笑道。
“你个丫头，就你精。”赵清娘轻拍一下田菊脑袋，笑骂道。
一行人直奔东面的锦岚绣坊。
“清娘，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沈大娘抚掌而笑，欢喜迎出来，把几人接进铺子。
“沈姐姐，这雪一直下得大，没法出来。”赵清娘笑着解释道。
“明白，明白，快坐，快坐。”沈大娘热情招呼，又让小伙计上茶。
“沈姐姐，我想过来买两块红绸缎。”赵清娘笑道。
“红绸缎！”沈大娘一愣，略一思索，欢笑起来，“田草要成亲啦！”
“准备定亲，成亲还要等两年，东西先备起来。”赵清娘呵呵笑道。
“真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沈大娘笑道，“哪家的公子啊？”
“桃园村安有地家的小儿，安丰年。也是个庄户人家。”赵清娘回道。
“庄户人家好，清清静静过日子，踏实。那些富户暗地里糟事多，累心！”沈大娘笑道。
“姐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好！”赵清娘高兴笑道。
“来，看中哪块拿哪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大娘拉着赵清娘来到柜台后。
“这怎么行呢！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赵清娘急摇头。
“妹子，你听我说。上次你们交的那幅四屏卖了个上好价钱，东家说再给你补上十两银子。”沈大娘低声道。
啊，赵清娘愣了。
“我想再送你块绸缎，东家肯定也乐意的。我就借花献佛了。”沈大娘呵呵笑道。
“这可不好让姐姐难做。”赵清娘又惊喜又迟疑。
“我的好妹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如果难做我也不提啦！”沈大娘硬是拉着赵清娘挑起红绸缎来。
这块云草纹的不错，那块带福字的也不错，还有这块提花的更好看。一匹匹流光溢彩，碎金点点，让人挑花了眼。
“娘，就选这块云草暗纹的吧！还要往上绣花呢！”木言指指那块大红绸缎，说道。
“不错，这块花纹浅淡，绣品会更出彩的。”沈大娘点头赞道。
一大块绸缎裁下，仔细包裹好，沈大娘又拿出十两银锭子一起递给赵清娘，再不肯收绸缎银子。
“沈姐姐，那我收下了，谢谢你！”赵清娘脸红红道。
“跟我还客气啥，我就不多留你们了。”沈大娘挥手笑道。
“沈姐姐，家里的四屏也快要好了，等完工我再来。”赵清娘一家笑着告辞。
“这红绸缎真好看，大姐一定喜欢。”田壮赞叹道。
“当然啦，这么一大块绸缎料子值不少银子呢！”田菊接道。
“是啊！没个一两银子拿不下来。又欠了个大人情！”赵清娘笑叹道。
“娘，等田爷爷把过年时得的猎物处理好，我们送些羊肉给沈大娘吧！”田菊建议。
好，赵清娘笑着应了。
“娘，我饿了。”说到吃的，田壮摸摸肚子，使劲嗅一口旁边包子店飘出的香味。
“娘给你们买大肉包子吃。”赵清娘爽快道。又得了十两银子，真意想不到，并且是自已劳动所得，心情大好。
二十个大肉包子，田木根付了四十文钱。
“娃他爹，再多买十个。”赵清娘说道。
“娘，这么多吃不完的，别浪费了。”田菊拦道。
“回去给老屋送几个。”赵清娘回道。
好，田木根欢快应一声，又多加上十个。
日光当头，街人行人少了许多，现在日头短，路远的早已心急赶回村了。一家人匆匆回到瓦楞巷四号。舅家也不去了，等下次再去探望吧。
进了前面小屋内，就看见田顺和田富正陪着一个壮实年轻汉子坐在桌边笑谈。再定睛一瞧，有些眼熟，这铜铃般大眼。
“小偷。”田菊惊呼一声。
几人一惊，可不是在集市上抓小偷时扶了赵清娘一把的汉子嘛！
年轻汉子牛眼瞪过来，看着有些吓人，但估摸他眼大，平时看人就是这幅模样。
“这位大嫂，真是对不住啊！”汉子一愣，认出来人，立马起身抱拳哈哈一笑，再次道起歉来。
田顺和田富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不禁出声问道，“什么小偷？”
“唉”汉子摇头叹息一声，“说来话长。”
田顺帮着双方互相介绍一番，原来此人就是房主金左奎。田富忙着进屋，又端出几张长凳，大家都坐了下来。
田木根掏出二十个包子，招呼大家一起吃。
金左奎推辞一下，盛情难却，倒也爽气地拿个包子吃起来。
腹中一暖，淡兴顿起。
市集上偷钱的半大小子叫丁小七，家住孩儿巷六号。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爷奶在四十年前的羯子进犯中被火烧死了。躲过一劫的丁小七父亲东家一口、西家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