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石相约-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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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那年刚登基,龙颜大悦,赐下‘虎啸风生’牌匾,官封振威司戈,从六品,入东南大营。
一年后升为参赞,从五品,调宁远府,全掌城府军。
白玉谱其人,性耿直,脾气爆,勇气佳,善进言,心思细,真乃不可多得一位良将,一员猛将!一心为国,热血激昂,城府军在其治下,才两三年时间,面貌一新,令下即行,已成可战之军。
“我能肯定”白玉谱神情端肃,目光炯炯,声音高昂,“镇远军现已派兵过来,不日即达,朝廷也已得到战报,各路地方军早已赶来,我们并不是孤立之军!挺过这几日,保下宁远府,升官指日可待!拼得这几日,定能红袍加身,衣锦还乡,光耀门楣,你们说这档买卖值不值?”
“值!”一士兵带头喊出,接着,全体士兵跟上。
值
气势轰然传开,热血沸腾!
朱奂一惊跳起,眯眼望去,城楼上,腾腾火把下,刀戟森然。
“这气势不弱呀呵呵白玉谱这人可大大有名啊!当年跨马游街,意气风发,中原街都鼎沸了!我可正赶上呢!”瞿师爷捋着胡须,微笑点头,“大人,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进去了!”
“但愿如此”朱奂喃喃道。
不一会,城墙上放下一竹筐,声音跟着传来,“请安远县令朱大人把官印放入,一验。”
城门缓缓打开。
瘫坐在地的百姓激动难掩,互相搀扶着站起,欣喜望去。
“朱大人吗?罪过,罪过,劳您久候。”白玉谱一人当先,领着一小队士兵迎出城来。
“有水吗?有吃的吗?百姓可饿惨了。”朱奂大步走上,并不寒暄,开口就为百姓要吃的。
白玉谱身旁一青年军官一愣。
“有,马上准备。”白玉谱脸上慢慢浮起笑容,并不迟疑,飞快应答,伸手请朱奂先行。
“不要挤抢,扶着老弱先行。”朱奂回头认真交待,见百姓安静顺从,放下心来,领头踏入。
车马粼粼,男女老幼,依次相扶着迈入宁远府城门。
“朱大人,叶知府跑了!”白玉谱歪着脑袋,似笑非笑,说着令人心惊话语。
“啥”朱奂猛抬头,手中水碗一晃,大半洒在了端碗手上。
“朱大人,你看目前情况,偌大宁远府,士兵好管,许多百姓的民生,我可管不过来啊!”白玉谱眼中精光闪过,双眼盯住朱奂,语气悠悠。
“行,大丈夫行事,当先国后家,我朱奂没多大本事,可该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决不推托。”朱奂点头,神色平静,语气郑重,“这几日宁远府民生,我不耻接管了。”
胖胖身材,貌不惊人,甚至在人群中一眼而过,并不会让人多关注一下的,这个小小安远县令,朱奂大人,却让白玉谱肃然起敬了。没有多余话语,没有惶惶不安,没有谨小慎微,就那样毅然决然接下这个烫手火炭。
“朱大人,我代宁远府百姓谢谢您!”白玉谱站起身,拉住朱奂双手,诚恳道谢。
“你派几个熟悉情况的人给我,让我也能威风威风,震震下面不听话的。”朱奂呵呵一笑,苦中作乐。
老辛头赶着驴车,挤在一堆车马中,在通往西门的街道上慢慢移动。
赵润珏心急如狂,嘴中不停念叨着快些,快些。这种情况下真是无可奈何,弃了驴车,路上更慢,根本走不远,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安远县城!眼望出去路上全是黑压压人头,哭着喊着,推着搡着,骂骂咧咧一点点移向城门。
青铜色城门,上面钉着一个个拳头大圆钉,在微弱月光下闪着清冷寒光。
快了!快了!终于要出去了,怡君,瑾惠,你们可一定要小心!等着我!
两队士兵,一手举盾,一手执戈,挤开百姓,脚步铿锵,忽闪火光下,那两扇洞开大门当着无数眼巴巴的脸,缓缓合上。
哭喊声四起,不死心之人妄图抱团前冲。
几个摔扑,倒地之人再爬不起,前冲脚步停下,百姓嘤嘤哭泣。
“各位大叔大娘,大哥大姐,听我说一句。”一位青年武官提声喊话,“宁远府不会破,我们也不允许它破,城府军在,宁远府在,羯子妄想攻破宁远府,就要从我们身上踏过。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是宁远府中,到了外面,你往哪逃?你的脚步能快过羯子马蹄,还不一刀一个给宰了”
哭声慢慢低了,聚集百姓互相望望,终于慢慢散开了。
“姑爷,我们还是回闻登客栈吧!”老辛头转过脸来问道。
赵润珏一屁股瘫坐在车板上,双眼发直,神情呆木。
如果没有凛冽寒风,如果没有惊惶担心,如果全部能坐上车,可真算是一次难得出游。对于走一趟永清镇还要挑个好日子的小溪村民来说,安远县城只是听说,许多人根本没去过,更别说宁远府了,那热闹繁华,地铺金砖,银子砌墙的地方!现在却一步步朝着那方向走去,不是满心欢喜,而是无奈愁苦,眼中瞧见的都是荒凉,寂寞,萧瑟
哇哇哇
也不知福生是尿湿了,还是饿了,尽情哭喊起来。
要是平时,哭上两嗓子,也不是多大点事,但现在,走在黄土路上,木言脸色变了,因为她又听到大群马蹄声飞驰过来。
“陆叔,又有大群骑马之人过来了!”木言拉开一嗓子。
慌得秀姑急把**往福生嘴里塞,求着他再别出声,又怕弄疼他,背后密密爬上一层冷汗。
“进林子。”陆敬匡转头四顾,冷静喝道。
这段黄土路两侧都是树林子,不知名树木,叶子半挂半落,金黄一片。
“盖上被子。”木言喊着。
那边旺年婶已急手拉开叠好被褥,把秀姑蒙了起来。娃子哭声立时小上许多。
往林子深处行走一段,停下,马蹄声已至。
“咦?”木言轻咦一声。
“是镇远军。”陆敬匡一声惊喜。
镇远军镇远军终于来了
大伙禁不住欢呼起来。
陆敬匡一声轻啸,脚步轻点,人已飞快掠了出去。
走在队伍稍前一青年一挥手,整个飞驰马队竟在十几个数后生生停住了,极动转为极静,那画面太震撼,木言大大动容了。
这样的镇远军,雄壮、威武、豪迈、精悍,一点不比羯子兵差!可怎么竟让羯子兵偷入了国境。
安有地和田顺赶着牛车,驴车,慢慢走出林子。大伙衣衫脏乱,容颜憔悴,携老扶幼,狼狈之极。
两帮人对面相见,木言这边人眼中带着喜悦,带着激动,如见亲人。镇远军面色平静,细细观察才能在眼底看到微微心痛和愧疚。
陆敬匡跟青年军官飞快交谈着,两人看起来很是熟悉。木言在侧面看到陆叔嘴角上翘,眼角微皱,应是带着笑。
不一会儿,陆敬匡快步过来,望着大伙,问道,“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他们可以带上我们。”
大伙闻言,一阵激动,忙不迗点头。
“不方便吧!”辛济陶捋着胡须,摇了摇头。
“陆叔,我们还是自已走吧。”木言看了看安静等在一边的镇远军,身板笔挺,只有马蹄轻轻踏动。
大伙轻吁一声,失望明显流露出来。
“昨日羯子兵刚过去,他们现在赶过去,如果踫上就是一场恶战,我们在后面反倒安全些。”木言轻轻解说。
大伙不出声了。
陆敬匡点头,反身跟青年军官互拍胳膊,说了几句。
青年军官一挥手,镇远军全体甩缰,如风驰去。
第157章 荒山坏地()
“这怎么又跑回去了呀?”王丑刚张嘴,就吃了口冷风,皱眉,缓口气,吐出一句。
“不是要去对面嘛,这边没有桥过不去啊,我们要绕到罗衣湖东面,从那过去,那有桥。”宿官儿嘿嘿一笑,甩着驴鞭,跑在前头。
倘若夏日,肯定很美好,清凉小风吹着,沿着湖边漫步,悠然欣赏十里荷花。可现在是腊月,寒风从缝中灌入,车内冷得好似冰窟,木言冻得直发抖。
“宿官儿兄弟,慢些吧,我们不急。”李想望一眼驴车车厢,催马赶到宿官儿旁边。
“噢,噢,太心急,天天跑,习惯了。”宿官儿抓抓脑袋,拉紧缰绳,呵呵笑,“来,大哥,把这盒点心拿给小姐吃吧,唐伯的手艺可是远近闻名的。”
“这怎么好意思。”李想笑着摆手,“兄弟,你带回家给娃子吃吧。”
“一盒点心怎么了,我又没花银子,拿去,拿去。”宿官儿拎着盒子举高手。
“那谢谢兄弟啦。”李想却不过,笑着接下,等王丑驾着驴车赶上,把点心递到车上,“宿官儿兄弟给的,他一片好意,小姐您尝尝。”
木言笑着接过盒子,转念一想,从空间拉了条被子出来,披在身上,这下暖和多了。
硬硬桑皮纸扎成四方包,细细红绳打了个十字。一拉解开,哇!透明千层糕。
一层红褐色,一层透明色,再一层红褐色,再一层透明色里还夹着碎果粒,最后再加一层红褐色,红白分明,又浑然一体,切成一指长,半指宽,指厚的小方块,整齐斜放着,一瞧,就令人喜欢,有食欲。
捏起一块放入口中,嗯,糯糯的,这这是荸荠做的啊红褐色是加了红糖这碎果粒是花生碎有弹性,有嚼劲,够香!!
“李叔,你们也尝尝,非常好吃。”木言又拿了一块,托着桑皮纸,喊李想。
“小姐,你吃吧。”李想微笑摇头。
“小继哥,你来尝一块,好好吃。”木言欢声喊着,“丑子哥,你也来一块。”
“借小姐的面子,来一块。”张继呵呵笑,探手捏起一块,递给王丑,自已又拿了块塞进嘴里。
一尝,果然赞不绝口。
“嘿嘿,我说得没错吧!唐伯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当日做出的糕点当日必定卖光。”宿官儿高兴,朗声笑道。
绕了大半个罗衣湖,再顺着罗河走上一段,前面出现一座长长木拱廊桥,三段石桥墩撑起又长又宽的桥面,前后两座风雨亭,飞檐翘角,精细美观,桥面上是单层廊顶,柱子漆成大红色,黑色檐瓦,在蓝天下,似彩虹欲飞。
“哇,这桥可真够气派的啊!”张继惊呼一声。
“可别小看这座桥,它的年纪比我们都大呢!建了有一百多年啦!”宿官儿神情炫耀,语声高昂,“年年都刷一层红漆,看着就像新的一样。”
“哇”张继惊叹声更是响亮,“小姐快看。”
木言早把车窗拉开一半,脑袋探出,左右观瞧。
“这桥叫长虹卧波桥,是张家先祖出了五百两银子主持修建的,当时罗衣城全城哄动,百姓都跑来帮忙,三个月里就建起来了,我祖爷爷也来出过力呢。”宿官儿语声中的骄傲毫不掩饰,轻快甩着驴鞭,第一个上了桥面。
一根根柱子上接斗拱,条条椽子张开宽大廊棚,车马走在桥上,宽松自如。望出去,左侧一条银白长河蜿蜒开去,右侧罗衣湖尽收眼底,湖面平静,粼粼波光似跳动的金子。
“这里往下就是汀洲河道,下游就是益州府了。”宿官儿热心介绍着。
“益州府是大城吧,过去还要多久?”李想问道。
“益州府大多了!我们罗衣城只是小城。”宿官儿笑,“驴车过去一天,乘船只要半天。那边有个道生书院,有钱人家少爷都送那去念书,你们看,码头就在前面呢,现在冬日没什么人,开了春,这里人就多了。”
大伙赞叹一番,又往前赶去。
罗河北岸村子不多,桑树种得稀稀拉拉,看着远没有对岸长得好。
“是不是看上去寒碜许多,这面地势低,没办法,隔个三五年总要淹上一回水,怎么都长不过对面。”宿官儿呵呵一笑,“这里都是村子,庄子也少,大庄子更是没有。”
“离得远,清静些。”张继朝李想望一眼,见他微点头,呵呵直笑。
“说得也是,倒是清静许多。”宿官儿大笑。
来来回回赶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来到刚才看见的那块水滩子前。
面积挺大,看着能有二三百亩,算得上小半个罗衣湖了,水草杂茂,枯黄倒伏,一丛丛,一簇簇,水洼滩滩,泥泞烂污。
“这块地大是挺大,你们看,烂成啥样了,水草倒是长得茂盛,唉,废了!”宿官儿摇头叹息,“我们别上去了,一踩下去陷进老深,弄得一脚泥。大哥,我不会糊弄你们,这样的地长不出庄稼,要了只是浪费银子,没用。”
李想坐在马上,不语,放眼四望。
地,很大,能在土地紧俏的罗衣城拥有这样一块地,估计得排上大庄中的大庄了。
“我带你们绕一圈吧,看过了也好死心。”宿官儿尽心尽责。
一溜小跑,前面小山头离得越发近了。
“这座山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大伙都管它叫黑石山,除了几根草,啥都不长。你们说说,咋坏的东西都连一块长呢!你们是没看到东面那座广苍山,竹子那个翠绿哦,还有北面的离支山,满山的桑树,长得那叫一个好!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离支山是张家的祖地,张家就是靠这座山发起来的。大伙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这地倒挺干的嘛!”王丑拉停驴车,跳下地,抓把土捏捏,微带湿润,“倒是块上好的地。”
“这块地是不错,可太小了,还夹在黑石山和烂泥塘之间,绕这么大的圈子来弄一小块地,哪有那个时间啊!”宿官儿长叹一声。
跳下马车的木言望着山头,呆住了,眼睛越睁越大,直冒出光来。
这这这样一座宝山,竟被他们说成了荒山、废地!!
几棵瘦弱小树在寒风中瑟瑟,部分露出的山体,黑色石块一层层叠起。
李想皱起眉头,这座山确实太荒了,土都没有,草也不长,更不要说长树了。
看着木言迈步向前,张继急呼,“小姐,你去干啥,我陪你去。”
“小继哥,没事,我只是没见过这样的黑石,看一看。”木言笑着捡起一块黑石。
“一般山都有石有土,咋这山光长石头,没有土呢?”宿官儿嘟囔着,跟着捡起一块黑石,看了看,又随手抛了去,“这石头散得很,一凿就碎,做砖都不行,唉”
黝黑,断口泛着油墨光泽。木言已能肯定,这是一块煤!这座山是煤山,露出地表的煤矿。
要是以前,这样一座煤山还不被人抢破了头去!木言微晃脑袋。
“我说啥,这黑石就是没用,小姐,您可不能见着好玩,就想要啊!”宿官儿见木言摇头,以为她终于想通,笑道。
“这能不能做墨啊?宿官儿叔,你看,也是黑黑的。”木言举起那块煤,笑嘻嘻问道。
“小姐,这石头哪能做墨呢!做墨还要数南面金盘县,他们那边产墨泥,做出来的金盘墨才是一流呢!”宿官儿哈哈笑。
王丑和张继跟着笑开。
木言露出小米牙,跟着他们一起笑,笑完,指着前方靠近牛头山处问道:“宿官儿叔,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小姐,不是叔不带你看,没法过去了,都是烂泥地,不好走。”宿官儿收起笑容,皱眉,露个苦脸。
“回吧。”李想抬头望望天色,半晌午了,“宿官儿兄弟,跟我们去喝上两盅?还有事情跟你讨教。”
“好咧!”宿官儿爽快答应一声。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