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娇-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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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琪问了好,确认她没事后,一挥手示意底下人去查看那莽汉的情况。
这时候地上的人还有最后一口气,借着官差的力扭转过身,目光流连过人群,经过面带轻纱的萧佑薇时,他虎目中忽然多了一线神采,流露出期许和乞求的情绪。
萧佑薇心里一酸,向他点了点头,又见他血淋淋的手掌在胸前蹭了几下,衣襟上留下潮湿的血印,萧佑薇明白他的意思,再次重重点头,这时才见他仿佛尽了心事般吐出最后一口气,眼睛缓缓阖上了。
一个官差在他鼻下探探,朝为首那人喊了一嗓子:“大人,他死了!”
为首官差听闻后大步走过来,先在莺莺兄长的脉上重重压了一下,确认没有跳动后,他浓眉微皱忽然咦了一声,伸手从尸体胸口抽出一条泛黄的绢布,迎着日光看去,布上密密麻麻,竟是一个个蘸血写下的字,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他将血书摊开在手上看了一会,正巧这时刮了一阵风,一个没拿住,血书随风而起,在人们的惊呼声中飘了好一阵子才在人群后方落地,一个面相憨厚的货郎大着胆子把血书捡起来,正要交给官差时忽然惊叫起来。
“妈呀!闹鬼了!”
他嘴里叫着,手上更是像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飞快地把血书抛了出去。
众人摸不清头脑,离货郎近的人却先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血书,原本是红得发黑的颜色,这时在太阳光底下居然正在变色,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干枯的黑印,变到刚从人体流出时的纯净鲜红!
“老天爷开眼,天降异象了!”
有老人怔愣过后发出沧桑的呼号。
“天降异象,这人,有大冤屈啊!”又有人附和道。
愚民愚民,老一辈的人对这些鬼神的说法更加信奉,光天化日之下亲眼目睹了这样奇异的景象,个个都认定那汉子死得冤,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在提醒官府秉公办事呢!
萧云琪在车里听着,心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为首的官差沉默着走过去把血书捡起来,对围观的人说了几句例行公事的话,便差遣手下把汉子的尸体抬走了,临行前,他走到萧云琪的车架旁行了个礼,说了几句,人们隐约听见是请县主跟他回衙门将事情查清楚云云。
萧云琪只得戴好面纱从车里出来,环视一圈在柱子旁找到了绿漪的身影,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绿漪接到她暗含警告的眼神,烈日之下只觉如坠冰窟,脑子里的那些可怕的梦已然快要成真,怪的是到了这时候她反而不再怕了,心里只剩下将死的坦然,只是舍不得家里的阿爹阿娘,阿公和弟弟,早知道这趟出来就回不去了,出门前该多看他们几眼,还有先前答应陪弟弟去放风筝,实在不应该一拖再拖。
她这样胡思乱想着跟在萧云琪身后走了一路,府衙并不很远,对她们这种娇弱女儿家来说这点路程也并不为难,难的不过是小路窄小崎岖,车架不能经过罢了。
正主都走了,人们散的散了,看热闹的跟过去了,这时沿街处忽然倒下一个蒙着轻纱的妙龄少女,旁边有人惊了一下想伸手去拦,却没接到。
陶九知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即将倒下,慌得简直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将轻功使到极致才堪堪在她落地前接到。
馨香入鼻,软玉在怀,可是看到她惨白的脸哪会生得起半点绮念?
“你怎么了?!”
他原本以为她是着了暑,可这姑娘一睁眼,浅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如水,冷静得不现丝毫软弱。“带我回去。”她低低地开口道。
“好!”
第98章 你可能对我有偏见()
葫芦巷里凄云惨雾,葫芦巷外不得安宁。
丹阳县主遇刺的风波已然成为一股叠叠的浪潮,那卷被抛出的诡异血书也成了人们关注的重点。
可是外界的风波再大也没能影响到这里。
萧佑薇苦着脸转头,全身都透着拒绝的意思:“师兄你这弄的什么东西,苦死了,拿开拿开。”
六师兄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眼里透出不善的气息:“你喝不喝?”
“不喝!”
开玩笑,当她傻吗,堂堂一个神医,如果不是存心要整她,哪至于一碗药汁光是这么远闻着就这个味道?铁定是在保证药效的前提下,尽挑味道让人难忘的药材放呢。
茯苓像个小大人一样贴着六师兄站着,两手掐腰,一脸气鼓鼓的表情,眼神里还满满透着对她的鄙视。
陶九知坐在另一头,回来的路上就少见的板着个脸,浑身笼罩在低气压里,到这时终于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萧佑薇僵了一下。
之所以会当街倒下,其实是因为生息决,那时候她从灵魂出窍的状态里出来,就开始用身体修炼生息决,并且发现了从活物中抽取和注入生息的法子。
当时在街上看到那血书被风卷起,她突发奇想,血液是人体的一部分,现在呈现一种干涸的状态,如果将血液里注入生息,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她也就真的做了,一股生息从她指尖流出,借着风力缠上血书,她眼尖看见接触的地方真的有变红的趋势,果断又加大了生息的注入,这才造成了血字由黑转红的诡异景观。
可是她积攒下的生息有限,链接一旦建立起来,催化出的生息却供应不上,并且掌控力不够,竟然无法及时断开,那头的血字在稳定接收这边传输过去的生息,可她传出的量却不够用,为了弥补这个平衡,不得已她只能抽取自身的部分生息去补这个亏空。
好在那些血字需要的量她还承受得起,最后的结果只是损失了一些血气而已。
“大概是中暑了吧。”
她对陶九知说着瞎话,心里突然有点不自在,好像并不想骗他,可是生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武器,不能泄露出去,对谁都不行。
陶九知深深地望了一眼她苍白的面孔,心知她说的不是真话,但是不舍得更没立场追问,便低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六师兄用余光打量了陶九知,又看看低头走神的萧佑薇,忽然心有所悟,把药碗往陶九知面前的矮桌上一搁。
“干什么?”陶九知疑惑道。
六师兄面不改色地顺手牵过茯苓:“没什么,医馆里事情多,我们先走了,这药你看着她喝吧,补血益气。”
开玩笑,谁不知道他性情古怪,三天两头歇业,医馆里每天进的人比苍蝇还要少。
面对陶九知莫名的眼神,他强调了一句:“要趁热。”
“”
陶九知腹诽几句,也是操心这丫头,最后乖乖捧着药碗过来,本来以为还要一番好言劝说,没想到丫头只是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接过去,仰头,咕嘟咕嘟。
白皙纤细的脖子就这样无防备地亮在他眼前。
习惯了被人防备,忽然见到这一幕,陶九知忍不住呆愣了。
下一秒,那瓷碗拿开露出精致的小脸,明明因为苦烫的药汁难受得直皱,偏还死犟着不愿表现出来,完了将碗底一亮。
整整一碗苦药汁,最后居然一滴都没剩。
陶九知看着那雪白的碗底,默然一瞬后脑回路突然转到了奇怪的地方。
所以,她这种表现,到底是有多不想他哄?
“我觉得吧,你可能对我有偏见。”
良久,他蹲在边上,看着她一下下不住地拈蜜饯往嘴里塞,突然冒了这么一句出来,态度颇认真。
“你误会了。”萧佑薇看见他这种表情就忍不住想逗他。
一本正经地反驳了之后,她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勾起唇角,说:“我只是单纯地嫌弃你而已。”
“”那还不如有偏见呢!
这边气氛一派轻松祥和,旁边的柳宅却是一阵鸡飞狗跳。
因为,柳诗要生了!
第99章 生产()
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萧佑薇很是吃惊了一下。
前阵子在丰乐楼吃饭时,她就觉得柳诗的肚子已经高得让人看着心惊肉跳了,算算日子该是月底生,看来还是早了些天。
古代女人生孩子那是九死一生的事,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可不像现代又有医院又有剖腹产,她越想越慌,赶忙想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可是之前刚损失过不少气血,刚踩在地上就一阵眼冒金星。
陶九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巧的是两人脚步一错,她整个身子正好绊到他怀里。
萧佑薇眼前还花着,额头突然撞上硬邦邦的一堵墙,顿时哎呦了一声,捂着额头分开后才意识到刚刚是跌进对方胸膛了,不自在地揉着撞疼的地方抱怨道:“你这人看着还行怎么瘦成这样呀,疼死了。”
陶九知默然一瞬,还以为这妮子会觉得自己轻薄了她,没想到也是颇不自在地转过脸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楼里的姑娘,能软到哪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萧佑薇心里忽然划过一丝不快。
“你倒是有经验。”她放下手硬邦邦地说。
没想到对方突然回过头满脸委屈地叫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帮着那个假道士,我能中招被丢到妓院里?”
噗嗤。
他不提还好,一提假道士,萧佑薇立马想起了这事儿。
那时这人刚跟着他们从贺兰城出来,路上一个劲捣蛋,扰了六师兄看书,几次三番下来六师兄恼了,用药把他封了全身丢到当地的妓馆里,本该被那些女人为所欲为,没想到还封了重要的生理功能,最后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鄙视了个遍,扒掉身上值钱的东西扔了出去,要说起来,她那时确实是帮了点小忙。
可不知怎的,想到他被一群女人上下其手的样子,她心里还有点不舒服,“那是你活该,不跟你扯了,我要去看柳姐姐呢,没准能帮上什么忙。”
“她早就请了一帮子接生婆老妈子在宅子里了,哪用得着你帮,安生在这待着吧你。”陶九知没好气地横她一眼。
最后熬不住她实在要去,这人从腰带里拿出个精巧的瓶子,倒出一粒药在手掌里摊平给她,“去去去,让你去行了吧,先把这东西吃了。”
萧佑薇看看这血红色的药丸,倒也没怀疑他,抓过来一口吞了,陶九知眼神光颤了两下,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你就这么相信我?”
萧佑薇感受着体内化开的热流,尤其是修了生息决后更清楚地感受到,药力正在飞快地补充她损耗的血气,苍白的小脸很快红润起来。
她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是信我师兄,这东西除了他没人会做,不过这么吃太浪费了,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补给你。”
“”
陶九知一口血憋在喉咙里。
这是黑市上都难买的续命丹,有价无市的东西,想想如果是野外打斗受了重伤,无医无食的时候,这么一粒药丸就是一条命,倒是不指望这妮子念他什么好,反正她不懂江湖事,也不会知道这东西的珍贵,可是他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到她嘴里就变得这么轻松。
他不要面子的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柳宅,一个小丫头认出了萧佑薇,忙上前引路,一问才知道果然就像陶九知说的那样,柳诗早就请了有经验的稳婆和奶娘在家里住下,为的就是保证今天能安全生产,这胎原本就因为娆春醉的关系受了影响,柳诗看起来心宽,其实可重视着这一胎呢。
毕竟是个命苦的孩子,认识柳诗到今天从来不清楚孩子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她对柳诗的认知,另一半绝对不会是个籍籍无名的人,如今西南战乱不休,多少男丁都去了战场,萧佑薇做过最坏的设想,是孩子的父亲已经丧命在战场上了。
柳诗之前已经阵痛过好一阵子了,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里面的叫声却越来越低。
萧佑薇心里慌得不行,帕子扯得皱巴巴的,简直快哭出来了。
柳诗是她在这儿第一个好姐妹,可千万别出事啊。
楼梯上咚咚咚跑上来一个人,手上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参片,抬头时萧佑薇认出这是跟在柳诗身边最贴心的翠娥。
翠娥护着那盘参片冲上来,差点撞上侧身站着的陶九知,看清楚那张脸的一瞬间,翠娥惊呼出来:“陶爷!”
陶九知扫她一眼,摆手驱赶道:“行了,快点进去吧。”
“诶!”翠娥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一头扎进血味弥漫的产房。
第100章 喜得麟儿()
不知道等了多久,里面传出一声清亮的婴啼,“哇!”
如同云开月明。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翠娥擦拭着眼角从里面出来,吩咐丫头们继续烧热水。产房布置在二楼,如今满是血腥味定是不能久待的。
萧佑薇拨开陶九知,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个慈眉善目的稳婆正在给新生儿擦拭身上的污物,柳诗疲惫地倚在层层软垫上,乌黑的鬓发早已经湿透了,散乱的发丝贴在银盘面上,看似狼狈,眼角眉梢却透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和满足。
见她过来,柳诗故作嫌弃道:“你瞧见我家这傻小子没有,长得这样丑陋,往后可怎么带出去见人。”
话是这么说着,嘴边的笑意可藏不住,萧佑薇扑哧一笑,打趣道:“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狠心的娘亲,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还第一个嫌人家丑。”说着凑到稳婆身边。
稳婆已经熟练地把孩子打理干净了,绵软的小身子包在干净柔软的襁褓里,红通通的小脸还是皱巴巴的,眼睛也没睁开,小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小巧的鼻翼一扇一扇,倒是挺可爱的。
“你瞧瞧,哪儿丑了,新生的孩子都是这样,你模样这般出色,这孩子过阵子长开了自然就好看了,到时你可别抢着来抱他。”
柳诗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还是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懂得这样多,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你。”
萧佑薇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不对,她说的是在现代时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可是放到这种性启蒙都要等到成亲前几天的时代,一个没娘教导的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惊世骇俗了,还想说点什么来补救,这时听见柳诗对丫头吩咐道:“去备纸笔来,我要作画。”
萧佑薇忙劝阻说,“我的好姐姐,你这刚生完孩子是作的哪门子怪,好好躺下休息吧,画什么画!”
“这你可就不懂了,我盼了这么久才将初儿盼来,你也说了这孩子往后随我,必定是个好相貌,若不趁着现在把他丑的模样画下来,将来跟他说起这事来,他定是不相信的。”柳诗振振有词地说。
“”
合着是想把儿子的丑相画出来,往后拿出来取笑人家啊。
萧佑薇默然之后为这孩子的未来捏了一把汗。
孩子大名叫作柳初,是早前就定好了的,无论是男是女都叫这个名,至于小名和取字,还要再掂量掂量。许是怀胎时受过影响,这孩子虽然个头不小,可是很不好动,连放到奶娘怀里吃奶时,力气相较于正常的婴儿来说都小了许多。
请的稳婆是个老实人,接了柳诗的红包后犹豫几下,转头说了一番话,大意是说自己接生过不少孩子,很少遇到这样安静的,最好去请个好大夫给孩子看看,会不会是有什么隐疾。这样的话换作哪个母亲听了都不会高兴,可是人家也是出于好意,柳诗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最后还是让翠娥给稳婆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