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神父探案--针尖-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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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来检验。可我想我大概知道它丢在了什么地方……事实是我们已经将这事保密
了两天,但是尸体确实是丢了。”
“假如你能把这事从头到尾地告诉我,那样不更好些?”神父的语气相当温
和平静。
“我知道这样谈论我那老叔叔的身躯是件大不敬的事情,但是人们在抓不到
缰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可不善于隐藏。事情的全部或事情的概要,现
在我先不告诉你事情的全部。让我先告诉你概要,也算是个较为详尽的概要吧,
如人们常说的那样,随便的东猜西想而已。但事情的中心是我那可怜的叔叔已经
自杀了。”
他们乘坐的轿车迅速地驶出城市的边缘地区,驶向城郊的树林和公园。沿着
越来越密的山毛榉林子,还有半英里就是休伯特爵士那小小庄园的大门了。这座
庄园主要包括一个小巧的庭园和一个装饰点缀型的花园,这一切都铺展在具有古
典豪华建筑的坡地上,坡地的下边就是本地区的主要河流了。当他们到达住宅以
后,亨利领着布朗神父迅速地穿过古香古色的乔治王朝式房间,来到了花园的边
缘。沿着鲜花夹道的陡坡小路他们静静地向前走着,远处灰白色的河流在他们眼
前尽展开来。小路的转弯处是一个高大的古典瓮型建筑物,由一些不协调的红白
小花扎成的花环装饰着,布朗神父在这里突然发现坡下稀疏的树木间和灌木丛后
有一些动静,就像麻雀受惊后的骚动。
远处河边稀疏的树丛中,两个人影迅速地分开了,一个很快地隐入树影,另
一个朝他们迎面而来,他俩停住了脚步,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之中。之后亨利
用他沉重的嗓音介绍道,“桑迪夫人,我想您认识布朗神父……”
布朗神父当然认识休伯特夫人,但是在当时的那一刹那他几乎可以说认不出
她来了。她面部的痛苦和苍白像是戴上了悲剧的面罩。她比她的丈夫年轻得多,
但此时她比这座老庄园和花园里的任何东西都苍老。布朗神父潜意识地回忆起从
传统和阶层来分,她的确更古老些,是这座古老庄园的真正所有人。她出身于破
落的贵族,借着和休伯特这位成功的生意人的联姻而使庄园又兴旺起来。她站在
面前、活像一张古老的家族照片,甚至可以看成是一个家族幽灵。她苍白的脸看
上去很像某些老照片上的苏格兰女皇玛丽,脸蛋椭圆而下巴微尖;在其丈夫被认
为自杀和尸体失踪的情况下,她的面部表情完全看不出是自然呢还是不自然。布
朗神父下意识的思维活动正猜想着刚才和她在树丛里一起的人究竟是谁。
“我想您已经知道了这条噩耗,”休伯特夫人开口讲道,沉着之下显得稍有
不安。“可怜的休伯特一定是受不住那些激进分子的迫害而下手结束了自己的生
命。我不知道您能不能做些事情,将那些把他迫害致死的激进分子绳之以法。”
“我感到十分的难过,桑迪夫人,”布朗神父表示了自己的心情,“我必须
承认我现在仍然感到困惑。您谈到了迫害,您真正地相信任何人靠钉在墙上的一
张纸条就能逼死您的丈夫”。
“我想除了那张纸条外,”夫人回答说,她的眉头阴沉了下来,“一定还有
其它方面的迫害。”
“人显得多么的脆弱,”布朗神父的话语中无不悲伤,“我从没想过他会以
死来逃避被害,这是多么的不符合逻辑。”
“我也有同感,”休伯特夫人表示同意,双眼阴沉地凝视着神父。“要不是
他亲手写的绝笔,我可怎么也不会相信。”
“您说什么?”布朗神父的心突然一跳,像一只小兔被枪击中了一样。
“我说的是真的,他留下了自己的绝笔,所以我想自杀是可以确立的。”休
伯特夫人一面平静地说,一面沿着坡地高傲孤独地朝上走去。
布朗神父默默转向亨利·桑迪,四个眼镜片询问般地相互对视着。后者稍微
踌躇了一下,便自以为是地讲了起来。“是的,您瞧,事实看来已经很清楚了。
他是一个很好的游泳手,常常每天早晨套上浴衣到河里来泡一泡。那天他像往常
一样来到河边,把浴衣留在了岸上;浴衣现在都还在那里。哦,他还留下了最后
的话,说什么这是他最后的游泳,然后就去死,诸如此类的话。”
“他的话留在了哪里?”布朗神父问道。
“他把它们留在了悬浮在河面的树枝上,我猜想那是他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就在浴衣下面一点点的地方。您自己去看一看吧。”
布朗神父跑着下了最后的一段坡地,来到了河边。他仔细地观查着那棵蓬在
河面上的树,其枝叶差不多就擦到了水面。当然他从光滑的树皮上看见了刻下的
绝命书,十分的清晰:
“最后的一次游泳,然后只有一死。永别了!
休伯特·桑迪”
布朗神父审视的眼光慢慢地移回到了岸边,直到落在了那一包红黄相间,镶
有金流苏的浴衣上。他拿起包,准备把它打开。几乎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一个黑
影闪过了他的视角;一个身材颇高的黑影从一棵树溜向另一棵树,似乎在跟随桑
迪夫人的踪迹。神父毫不怀疑这就是夫人刚刚分手的同伴,而且他更确信这就是
死者的秘书,鲁勃特·雷先生。
“当然,这可能是决定去死后留下的遗言,”布朗神父一面说,一面继续审
视浴衣包。“我们都听说过把情书刻在树上;看来也有把绝命书刻在树上的。”
“呃,我想浴衣口袋里一时找不到任何可写的东西,”亨利述说了自己的见
解,“在没笔没纸的情况下他自然就把遗言刻在了树干上。”
“听起来很像法国佬的做法,”神父对亨利的解释颇为失望。“但是我不那
样认为。”一阵沉默之后,他的语气有了一定的改变:
“实话实说了吧,我在想一个人即使有一大堆笔,几大瓶墨水和几令白纸,
在特殊的情况下他也会在树干上刻字的。”
亨利抬眼望着他,神态很吃惊,眼镜歪架在他的狮鼻上。“您这话是什么意
思,”他劈头问去。
“呃,”布朗神父缓缓地解释道,“我并不是一定就指邮差递送木头上写的
信,或者为了给朋友写个条,你把邮票贴在松树上。事实上,一定得在特定的情
况下,还得有特定的人,而且这人喜欢这种以树为中心的交流。我再重复一遍,
特定的情况,特定的人。正如诗歌里所唱的那样:假如这世界是纸,大海是墨水;
假如川流不息的河水是墨汁,树林里的树是钢笔和蘸水笔……”
此时对于神父放荡不羁的想象桑迪明显地感到有点毛骨惊然,是因为他觉得
神父的话不可理解,还是因为他刚刚开始对此有所理解就不得而知了。
“你瞧,”神父一面说,一面慢慢地将浴衣包翻了一个转,“一个将死的人
把遗言刻在树上是不可能把字写得清晰工整的。除非这人不是这个人,我的意思
你还不明白——”
正细细地打量着浴衣包的神父缩回了手,似乎手指尖涌出了些红糊糊的东西,
两人的脸都变白了些。
“血!”布朗神父叫出声来;一时间,除了潺潺的流水声外,四面一片寂静。
亨利清了清喉咙,擤了擤鼻子,弄出了些很不协调的声音。然后他用嘶哑的
声音问道,“那是谁的血?”
“哦,是我的,”神父的脸色很严肃。
隔了一会他说道,“浴衣包里有一根别针,我被刺了一下。但是我不认为你
能理解这一点……针尖……哦,我想通了。”他像一个孩子似地吮吸起自己的手
指来。
“你瞧,”好长一阵沉默之后他又说道,“这浴衣是折叠好的,用别针别在
了一起。没人打开过它,至少在我挨刺之前没人打开过它。简单地说,休伯特·
桑迪根本就没穿过这件浴衣,他更不会在树干上刻上遗言,把自己淹死在这条河
里。”
斜架在亨利鼻子上的夹鼻镜咔的一声掉在了地上,但除此之外他可是惊得呆
着木鸡,一动也没动。
布朗神父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讲,“咱们又回到了刚才讲的老题目,特定的
人喜欢把自己的私人书信留在树上,像印第安人和他们的象形文字。桑迪在死之
前有十分足够的时间,为什么他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给自己的妻子留下一张条
子?或者可以这么说,为什么这另一个人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给他的妻子留下
一张条子?这是因为如果他这样做,他就不得不模仿其丈夫的字迹。现今这样的
事很危险,专家们追查得非常之紧。其实,本人也很难模仿自己的字迹,何况他
人的。于是乎他在树皮上刻下了遗言,全是大写字母的。这可不是一场自杀,桑
迪先生。如果一定要叫做什么的话,这是一场谋杀。”
身材高大的年轻亨利倏地站了起来,像一头海怪,脚下的欧洲蕨和杂丛校也
噼噼啪啪地弹射起来,接着他又蹲了下去,粗壮的脖子向前伸着。
“哦这个人不善于隐藏,”亨利说道,“可我有点怀疑这种事情的发生——
你可以说,有长时间的预期吧。老实讲,在这件事情上,对于这个家伙——对于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可不会客气。”
“你究竟指谁”神父问道,双眼严肃地直视对方。
“我是说您挑明了这是一场谋杀,我想我可以告诉您谁是罪犯。”
亨利的讲述断断续续,布朗神父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您告诉我人们有时把情书刻在树上。事实上,这事咱们这里就有;这树叶
下面就刻有交织在一起的两种花押字——我想您已经知道桑迪夫人早在她和我叔
叔结婚之前就已经是这座庄园的继承人了;打那时候起她和那花花公子的混帐秘
书就结识了。我猜他们一起在这里幽会,在树上刻下相爱的誓言。后来,这棵幽
会的大树又派了别的用场。
“那他们一定是一对很可恶的人,”布朗神父插言道。
“难道可恶的人在历史上或警方的案情录上还少了吗?”亨利有点激动地反
问道。“难道不存在那些把爱情弄得比仇恨更可怕的情夫情妇吗?难道您没听说
过帮助玛丽女皇谋害前夫的巴士威尔,以及所有那些有关情人的血腥传奇吗?”
“我当然知道巴士威尔的传说,”神父回答道,“同时我也知道那太富有传
奇性了。当然,做丈夫的有时也有那样被除掉的。随便问问,尸体被弄到哪里去
了?我是指他们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我认为他们淹死了他,然后把尸体扔进了河里,”年轻 的亨利有些不耐
烦地哼哼说道。
布朗神父若有所思地眨巴着眼睛,说道,“河流是想象出来的最好隐藏尸
体的地方;也是真正尸体最难隐藏的地方。我是讲,把尸体扔进了河,可能被大
水冲进了大海这种说法理论上很容易被接受,但是如果你真的把它扔了进去,百
分之九十九的结果是它不会被冲进大海里,而在某个地方被搁浅的机会是最大的。
我想他们一定有一个更好的办法来收拾尸体,否则可能已经被找寻到了。同时,
如果有任何暴力的痕迹——”
“干吗一定要找到尸体?”亨利有些不耐烦地问道,“难道他们在那棵罪恶
的树上刻下的东西还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
“尸体是所有谋杀中最重要的证据,破案中十次有九次都得找到被藏匿的尸
体。”
又是一阵沉寂,布朗神父继续翻弄着红色的浴衣,把它铺开在阳光下的青草
上。好一阵子他连头也没抬,可他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形势有了新的变化,又有
第三者加入,此时他正像花园里的一座雕像似地立着,一动也不动。
“顺便问问,”神父放低了声音,“你怎么想前几天装玻璃眼珠的那个小个
子,就是给你可怜的叔叔带来一封信的那个。我觉得你叔叔读过信之后就面色不
对;后来,在听说自杀的消息时我并不觉得意外。那家伙是一个低级的私人侦探,
但愿我猜错了。”
“哦,他有可能是吧,”亨利的回答显得有些迟疑,“家里面有时发生这种
悲剧时,丈夫就雇佣有私人侦探,不是吗?我想我叔叔手里掌握了他们通奸的证
据,所以他们就
“我们不应该高声谈论,”布朗神父告诫说,“因为你家雇的侦探正在监视
我们,就在身后几尺,树丛后面。”
他俩抬起头来,可不是吗,白花盛开的古典式花园中正站着那个装着玻璃珠
眼睛的鬼魅,眼睁睁地死盯着他们,显得分外的可憎。
亨利迅速地又一次站起身来,看上去有点气喘吁吁。他气愤地责问那人来这
里干什么,并叫他立即滚蛋。
“斯坦恩爵士说如果神父能去见见他,他将不胜感激之至,”花丛中的来人
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亨利·桑迪愤愤地转过身去;布朗神父把他的气愤理解为他与斯坦恩爵士之
间私人的不快。在他们返身上坡之际,布朗神父稍有停顿,似乎是在研究树干的
形状以及上面从前就刻下,现在已经黯淡的象征爱情的象形文字,不过他更多的
时间是花在那所谓的遗书那更宽大、更松散的字体上。
“这些字母让你想起了什么?”神父问亨利。当看到脸色阴沉的同伴摇头时,
他继续说道:“它们让我想起几天前威胁要休伯特爵士命的那张纸条上的字迹。”
“这是我一生中所见到的最怪的事,是一个最难揭开的谜,”布朗神父一面
做鬼脸,一面坦诚地说道。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神父来到刚刚装饰完毕的188号
公寓,坐在了斯坦恩爵士的对面。这是上次劳资双方闹矛盾,工会工人撤出前剩
下没完工的一套。公寓装修得舒服极了,斯坦思爵士正在招待他喝酒和抽雪茄。
爵士的举止冷静、随便,但态度变得颇为友好,这让布朗神父吃惊不小。
“神父,您的话太言重了,我们十分看重您的破案经验。这案子不仅警察局
来的侦探们,甚至我们请来的私人侦探都解决不了。”
布朗神父放下手里的雪茄,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倒不是他们解决不了,是
他们没摸到案情的头绪。”
“的确如此,”爵士表示同意。“大概我也摸不到这事的头绪。
“这桩案子跟其他的案子完全不一样,”神父说了下去,“似乎是罪犯故意
地干了两桩不同的事,如果单独来看,任何一桩都有可能成功,但做在了一起就
漏了馅。我可以相当有把握地假设,是同一名罪犯干的,他既贴出了激进分子似
的格杀令,又炮制了休伯特爵士的绝命书。您可以不同意,认为那张告示完全有
可能是一张无产阶级的宣言,劳工中有些极端分子确实想干掉他们的雇主,想干
掉休伯特爵士。即使这是真的,那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事后他,或者他们又留下完
全相反的迷魂阵,造成一个自杀的印象。但是我得告诉您,劳工谋杀一说是站不
住脚的。我太熟悉他们了,我太了解他们的领袖了。您假设像汤姆·布鲁斯或者
霍甘这样的人去谋害一个人,然后被新闻媒体曝光,这会给他们的组织带来多么
大的损害。如果他们一定执意要干,那他们一定是疯子。不,有这样一个人,他
先装成愤怒的劳工贴出威胁信,其后又扮成去自杀的雇主写下绝命书。可这一切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太让人费解。如果他能把这事当成自杀蒙混过关,那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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