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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千折戏-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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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筠筠翻了个白眼儿,隔了一会儿才恹恹道:“可朗月台就是比睿王府好嘛光风霁月的,至少清亮,不像睿王府,您还记得咱们刚到时,府里有多乌烟瘴气吗?”

    元隽一讪,这倒是没法反驳的话。

    片刻之后,他才四下一望,嘟囔道:“你从哪儿看出来的光风霁月?”

    说起这个,她便洋洋得意道:“这世间事物,但凡沾上朗月二字,在我眼里总比别处更多一份风雅。”

    他哼了两声,不服道:“那沾上羽雁呢?”

    她一笑,不假思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回换做元隽一愣,须臾之后,垂首一笑。

    这其实不是个让他特别满意的答案,可她说这话里,语气里透出来的仰慕,却让他很是受用。

    裴绎迟迟没从宫中回来,两人边等边说话,裴筠筠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我出宫之后,太子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一听这话,元隽的脸色便撂了下来。

    他眯着眼问:“你想听什么动静?”

    裴筠筠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整理了一番措辞,便将之前并未告诉过他的一件事同他说了:“冯冶小产之事前,我有次进东宫请脉,不小心遗落了一方帕子。”

    “那帕子上绣的图样,是我在朗月时,照着阿绍房中的一副画拓下来的,那画唤作金狐夜啸图。”

    “太子拾到那方手帕,便要我照着那图样给他画一幅画。出事那天,我的画刚刚画完,画得挺说不过去的,也不知道太子满不满意,等过后想起来这事儿,会不会责罚我。”

    听到这儿,元隽眼里情绪几番变化,最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哼,还嫌‘责罚’的不够么。”

    当天下午,裴绎回来时,便带回了诸事顺利的消息。

    裴筠筠便问何时去找舒潜。

    裴绎道:“太子妃应了此事,自然是越快越好。启元下旨,明日会召舒潜入宫。”

第五十四章 告一段落() 
翌日舒潜带着一身镣铐被秘密带进宫中,东宫大殿中密会的半个时辰里,不知太子妃与其说了什么,总归在最后舒潜被带走时,到底是留下了一张被改动过后的,诱发了此次疫病的方子。

    至于他是如何在圈禁之中,做到引发这一场瘟疫的——对此,他本人三缄其口,而洞悉个中关窍的羽雁王,也已抱着放长线钓大鱼的心情,为其抹平了一切蛛丝马迹。

    且说裴绎从太子妃手中得来了方子,回到朗月台后,便开始专心研究应对之法。

    这日风和日丽,裴筠筠叫小丫头在庭中摆了桌案藤椅,裹着件披风便在太阳底下闲坐,看着丫头们在庭中各自玩闹。没一会儿,却见裴绎火气冲冲的迎面而来。

    “你怎么了?”裴筠筠愣愣的看着他,想了想,猜测道:“研究方子碰上什么问题了?”

    裴绎却道:“最大的问题就是你的羽雁王!”

    他熬了一整夜将方子弄出来,才功成身退的派人送到太医院去,刚想出门逛逛,就碰上了许多睿王府的人过来,细问之下,才知是羽雁王叫人来收拾东西,预备打道回府的。

    自然了,要光是元隽一人回去,他还巴不得呢。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裴筠筠听他说罢因果,兀自也有些为难。

    过了一会儿,她冲裴绎强颜一笑:“再过两日就是清明宴了,他一个宗室王爷住在你府上,确实不大方便。”

    裴绎便道:“这是方不方便的事儿吗?我一日三遍的往外撵人,哪有一回顺利将人撵出去了?他那群手下成日来来往往的,我这朗月台都要成他羽雁王的幕府了!”

    裴筠筠便打算顺势接下去:“那”

    “你等等!”

    裴绎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连忙抬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问:“你是不是想说,你现在也能活动了,索性就跟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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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丫头搬了椅子来,裴绎在她面前坐下:“你是不是忘了,当时我是以何等理由把你从暴室里弄出来的?你撒丫子跟他走了,我面子往哪儿放啊!”

    裴筠筠倒还真想了想,过了会子,她给出了解决办法:“那你可以再让燕赏出去造个谣,就说我一心一意的想跟你,没奈何羽雁王不答应,非要演一出棒打鸳鸯。你呢,又不能去打阿绍的脸,把朗月送出去的人再强行要回来,如此一来,咱俩也只有天各一方了。这你的面子不就保住了?”

    裴绎阴恻恻的看着她:“保住了吗?”

    裴筠筠在他肩上不轻不重的推了一下,与他勾肩搭背道:“再说了,你在天都也呆不了多少时日了,我要是在朗月台,不是也耽误您老人家风花雪月嘛!”说着,她还不忘对裴绎挤眉弄眼:“这都多少天了,憋坏了吧?”

    裴绎一通冷笑,甩开膀子没理她这茬儿。

    沉默片刻,裴绎不知想些什么,忽然道:“跟他回去也不是不行。”

    裴筠筠眼睛亮到一半,忽然想到他必有后话,便也不敢急着高兴了。

    果不其然,顿了顿,裴绎便道:“等稍后返程时,你同我一起回朗月。”

    她一愣,这些日子快都忘了还有这么回事了,这会儿乍一听,当即便不假思索的扭头吐出两个字:“不要。”

    好话赖话都说过了,他也不再废话,只沉了沉声色,唤了一声:“筠筠。”

    裴筠筠皱皱眉,“我现在回去,那岂不是在中原这经年的功夫都白费了?你知道元蔚还有多久才能出孝期吗?两年半呀!”

    裴绎挑了挑眉,问:“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舍不得功夫白费?”

    一记别有深意的对视里,裴筠筠嘟嘟嘴:“当然不止。”

    她说:“我要嫁的人在这儿,我为何要离开?”

    “嫁谁?睿王元隽?”

    她点头,毫无犹疑。

    裴绎忽然垂首轻笑一声,随即问道:“妹妹,你还记得,你是需要嫁给元蔚的吗?”

    闻言,裴筠筠神色一动。

    裴绎没有从她脸上看到预料之中的纠结与煎熬,反而是在自己问出这句话之后,她看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坦然与探究。

    他心里道了句有意思。

    沉吟片刻,她冲他灿烂一笑,道:“说到这个”

    话没说完,便被恍然而至的人打断了。

    定睛一看,她的眼睛这回是真亮了——前头随羽雁王一起走进庭中的青衫姑娘,可不正是许久不见的绿妆么!

    两人走进,绿妆才被引着朝梦粱侯行了礼,裴筠筠便迫不及待的朝她挥手:“绿妆姐姐!好久不见!”

    绿妆一如既往嫌弃的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

    这时,元隽对绿妆吩咐道:“去帮她收拾收拾,这就回府。”

    绿妆领命,举步便要往屋室中走,没走出去两步,却被裴绎给拦了下来。

    “这位美人,请慢挪玉步。”

    梦粱侯那双眼睛,对着美人便会不自觉流淌出风流,就连绿妆也被他眼中那道女子都比不过的媚意给晃了眼,心里叹了句名不虚传。

    裴绎冲她一笑,转而看向元隽时,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问:“王爷,我同意了吗?”

    元隽近前一步,先是不慌不忙的朝他拱手一拜。

    “本王很感谢侯爷多日以来待本王侍女的悉心照拂,如今”他话语一顿,看了裴筠筠一眼,才继续道:“她病已初愈,自然不便继续打扰。本王要带自己的人回王府,侯爷若有不情不愿之处,自可前去与令兄分辨,问一问朗月王殿下,送出去的人,是否还有讨要回去的道理。”

    裴绎被他这番先礼后兵的话说得越发不乐意,最后却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回的是睿王府。”

    元隽目色一深,与他对视须臾后,只唤:“绿妆。”

    绿妆会意,绕过裴绎,直冲屋室而去。

    这回,裴绎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

    裴筠筠深知,即便没有元隽这番态度逼着,裴绎为着她的心愿,也终究不会拦着她回睿王府。如今这一出,看上去多少有些孩子气,却让她又好笑又窝心。

    等元隽带着人大包小裹的离开朗月台后,裴绎站在廊前,忽然想起早前在东宫时,太子妃同自己说的一番话。

    彼时太子妃眉眼温和,一颦一笑却都带着算计,“听闻羽雁王对您那位意中人亦是紧追不舍,如今都追到朗月台去了,想必侯爷应当很困扰罢?”

    对此,他只道:“太子妃说笑了,王爷暂住朗月台,不过是为着方便跟进瘟疫之事罢了。”

    太子妃恍然便点点头,却又道:“不过那位姑娘,虽然容貌普通,但委实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这样吧,为报答侯爷此番送了我这么一份大功劳,便由本宫出面,请求陛下为侯爷与姑娘赐婚如何?”

    “如此一来,他日回到朗月,侯爷既也不必担心孝道有失,也不怕太夫人与您一双鸢侣为难了,岂非周全?”

    ——如此一番话,这会儿想来,倒是充满了诱惑。

    那头回到阔别已久的睿王府,绿妆本要将裴筠筠的东西送到她房中去,却被元隽拦下了,只让她将东西都先置在自己寝殿中便是。

    绿妆虽然意外,但也没追问什么,只是在收拾好一切之后,临退下时,她对元隽禀道:“殿下,今日早些时候,左翅梁氏递了拜帖来,欲于初六前来拜见,奴婢尚未回话,不知您的意思”

    闻听此言,他还没什么表现,那头榻上歪着的裴筠筠却霎时竖起了耳朵。

    “有空闲便应了,没空闲便推了。”他随口道,不忘嘱咐绿妆:“跟你说过几次了,不必将左翅梁氏单拎出来区别对待,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犯不着为此事交恶,倒显得我羽雁多小心眼儿似的。”

    “可是”绿妆到底还是咽下了就在嘴边的反驳,顿了顿,福身领命:“是,奴婢遵命。”

    之后,她便带着要给裴筠筠煎的药下去了。

    殿中一时就剩了他们两人,主子还在那儿忙活着收拾自己的一些卷册,丫头却大爷似的躺在那儿,悄无声息的观察着自家主子。

    许久之后,她忽然开了口。

    “今年百鸟朝凤”她语气里带着试探,缓缓道:“密王夫妇不来吗?”

    元隽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停,闻言只道:“自从弄丢了前朝四皇子嬴昳后,密王元焃封王远谪,今上早已下了明喻,无召不得还京——包括百鸟朝凤会。”

    今年启元未有谕命,元焃夫妇自然回不来。

    裴筠筠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神色,一时陷入深思。

    元隽忙完手头的事儿,回过头来,才发现她许久没有言语了。走到她面前,他好笑的在她额上弹了一下,问:“你又琢磨什么呢?”

    裴筠筠揉着额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答道:“想密王妃。”

    他微微一怔。

    裴筠筠眼珠子一转,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仰着头天真的朝他问道:“殿下,您对那位当年差一点就是您弟媳的姑娘,是个什么想法啊?”

    “我能对她有什么想法?”

    她想了想,道:“就比如,她那拜高踩低的悔婚之举,左翅梁氏那样羞辱了羽雁,您就当真那么大度,一点也不生气?”

    他扯了只凳子从旁坐下,随着她的话认真作想。

    “在那位姑娘嫁为皇子妃之后,您心里”她微微朝他倾身,放低了语气,如同诱哄一般:“或者说世子心里,就一点也不嫉妒大皇子,一点也不”

    “一点也不。”

    突如其来的打断,让裴筠筠坐直了身子,兀然一愣。

    他平和道:“人各有命,她的命落不到羽雁,不过无缘而已,没什么好介意的。”

    裴筠筠深深的看着他,将他这句话翻来覆去思量了好久。

    最后,她摇头一笑:“这真不像是羽雁王说的话。”

    她有些控诉般的看向他,问道:“您以前对我那副狠劲儿都哪儿去了?总不能说,对我之外的所有人,您都这样宽和大度罢?”

    这原是一句取笑的话,可他听了,却着实很是想了一想。

    她看到他眉眼微蹙,旋即朝自己问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吗?”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答这话才能不亏心。

    他半天没等来答案,却是一笑。

    随即,她听到他道:“那我以后都给你补回来。”

第五十五章 右翅问婚() 
之后没过两日,便是百鸟朝凤。

    天都之中,自定下百鸟朝凤的规矩,其后数世至此,一年里再没有比这时日更欢庆热闹的了,就连上元除夕都要靠后。

    这样的盛会,裴筠筠已有许多年没有见过了。原想着今年能借着清明宴的煊赫,见到许多故人面孔,不想事到临头,自己又瘫在床上,哪哪都去不成。

    朝见、赐宴,这人情往来之间,羽雁王身为清明宴的关键人物,自然少不了一顿忙活。

    等到好不容易各种乱七八糟琐事,这日他甫得清闲,刚从外头回来,门房却报,说是太子殿下到了。

    对于元殊的突然到访,元隽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

    将人迎入南书楼,绿妆领人奉了茶来,便被遣下去了。两人寒暄两句,元隽笑问道:“这阵子诸侯王齐聚京华,三哥贵为太子,正是忙的时候,怎么却有功夫来我这儿来消遣?”

    元殊闻言一笑,作势四下望了眼,道:“要说你这王府,我想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过这回,我却是受人之托。”

    元隽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脸上透出几分调笑,道:“前两日右翅梁氏的少主梁集宁来见我,说是此番前来,有为其胞妹请婚的意思。你猜猜,右翅看上的女婿是谁?”

    这么句话,再配上元殊那呼之欲出的眼神,元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搁下茶盏,眼里意味不明,只道:“我只知道,不管右翅梁氏看上的是谁,都同我睿王府无关。”

    见他这样的反应,元殊笑出声来:“这么紧着往外摘?”

    说着,他悠悠一叹,便解释起了这事的来龙去脉:“你小子啊,真是个艳福不浅的!梁集宁同我说,早年他携幼妹游历中原时,不巧突遇东南八士族反叛,彼时你征伐逆臣时,其胞妹曾在战火中与你有一面之缘。”

    东南八士族反叛是有的,羽雁王领兵挂帅征伐逆臣也是有的,可什么偶遇梁氏之女的事,元隽就半点印象也没有了。

    元殊那边问道:“后头的事就很好猜了罢?如今人家姑娘到了及笄许嫁的时候,右翅岛上的青年才俊全都看不上眼,心心念念的,就想嫁入你羽雁王府呢。这不,梁集宁这一来,便赶着求我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元隽稍稍一想,淡然一笑:“那又如何?”

    他看向元殊,问道:“三哥忘了不成,我与裴氏千金已有婚约,右翅梁氏难不成还要与朗月裴氏叫嚣吗?”

    对他这话,元殊颇不赞同:“诶,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娥皇女英更是古来佳话,难不成你一个宗室王爷,这辈子就只娶一个了?”

    只娶一个么?

    他想了想这话,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清明宴还没完,右翅梁氏即便有此意,这个时候说出来,恐怕多少也有些不体面罢。”元隽无心与元殊分辨此事,只顾着将态度表明:“何况小弟并无此心,就不耽误人家女儿终身了,还望三哥受累替小弟推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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