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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缚石-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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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菲琳雪更是黯然。 
    易扬又说:“下去集结人马,子时三刻行动。” 
    “是。”当菲琳雪应道,却不见要走的意思。 
    易扬浅浅地看着她:“还有何事?” 
    半晌无话,忽听得“嗵”的一声,当菲琳雪直直地跪了下来,额头磕地。 
    我大惊道:“这……这是做什么!” 
    当菲琳雪却似没听见我说话,只闷声道:“当菲无才,不得有助益之处,天师一人肩抗万钧却无我所能担之重。竣邺山庄豺狼虎豹,意图昭然,此番攻城乃志在必得。天师远胜常人,只是当前敌强我弱,城内外强中干。虽然当菲明白天师定有良方秒策度过难关,只是万一天有不测,天师若是无力回天,当菲恳请天师忍一时之短,折枪头,莫相争,留地青山常在。当菲即使肝脑涂地也定会救天师脱险。望天师千万珍重……”语毕,当菲依然跪着没动。 
    易扬轻轻合上帐本,揉了揉眼角:“行了,下去吧。”语气居然更是淡然。 
    当菲一僵,忽而猛地站起来,弯腰拱手,声音依旧硬朗:“此番领军,定不负天师重托,如不及回救,当菲提头来见。”军令状立罢,当菲琳雪转身而去。 
    易扬看了看我,温言道:“你早些歇着吧,我也该过去了。” 
    我点点头,他亦起身而去。   
    屋内余我一人。  
    我轻轻走到当菲适才跪着的地方,伸手下去细摸。烛火闪烁,看不清楚,却摸地真切。 
    一片泪湿。  
    或许这次攻城,局面比易扬告诉我的要危急得多。   
    当菲琳雪魁梧硬朗,臂力之强怕是普天之下再无敌手,当握兵护法也有六年多,却不想也是有泪的。 
    天主教无数的权势和富贵之下,无数争权夺利的明枪暗箭之中,无数残酷的,血腥的你来我往之下,掩盖了多少不可告人的情?   
    谁说巾帼无情,却依然是儿女情长。 
    谁道天山冷漠,却是处处痴人长情。 
    在地牢漫长的黑暗和无望中,一点一点开始崩溃,突然门口开启一道光明,像长久的沉沦突然被人点化,像无垠的荒草被人点上火种,像久旱逢甘露,像饿庖得嗜食。一个人影背光而立,宛如神将。 
    “你的圣明军在等着你,当菲护法。”清越的声音穿越重重。 
    许是在那一刻,心中的圣明军,就在他的一句话之下, 
    灰 飞 烟 灭。                                                                               
          第53章           
    夜里下起了雨。  
    身上的老毛病又如约而至。易扬现在该是在外城排兵列阵吧,我听着不断的雨声想着。 
    雨水打在头顶的瓦上,劈啪之声回荡在一个人的卧房里,颇有韵味。屋内柔黄的烛火洒落满地,被褥暄软,雕栏软塌;而在离我不到一里的地方,多少生死恶斗正在上演。雨水充裕,万槲鲜血流。 
    已是盛夏,却不由得觉得有点冷,倚着床柱,又把身上的软被往上提了提。 
    一夜听雨。    
    易扬扣门的时候,雨落房檐的声音早成了零星声。 
    推门进来的人还是一身白色。儒白的中衣下一双黯白描金的半长战靴,中衣外是一件银白片甲的护胸,白色的螯皮手套,螯皮腰带,一头黑发没有再箍住,只系了个马尾散在身后,依然是绝色的容颜,凭添三分英武之气。 
    易扬走近,微微蹙了下眉头:“明儿把汀兰接下来,雨天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他说着,又走到一旁的八仙桌上,翻了一个杯子出来,又从身边取了个小瓷瓶来,倒出里面粘稠的液体,兑了点水,轻微晃动。 
    “参茸百酿。”易扬走过来,把那杯液体递过来,“没什么太大用处,了胜于无。” 
    我接过药来,看着易扬一身还未来得及更换的战衣,问道:“顺利吗?” 
    “恩,应该已经出了包围圈。” 
    “城门闭了吗?”  
    “还没有退完,”易扬淡淡地说,“楼畋在断后,应该没什么事了。” 
    我低下头去看着药,心里突然觉得有点暖。捧起杯来,小口酌着。味苦,却满口余香。 
    易扬却也不急,坐在一旁的圆凳上凝视着我。 
    一盏豆灯,两相思量。 
    易扬忽然说:“我还记得那日你帮汀兰搭桥之事。” 
    我道:“恩,天师有心了。” 
    “我不会答应,你以后休得再提。”易扬的声音有点凉。的 
    我放下手下,抬头凝望。 
    易扬却侧开头来,任我视线落空。 
    “难道你就打算这么孤家寡人下去?” 
    “你也知道……我这等污秽的身子,哪里还敢多求?”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声音却依然凉地胜水。 
    我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汀兰不会在意这些……” 
    易扬慢慢闭上眼睛:“可是……我在意。” 
    沉默,此消彼长。  
    对面的易扬一身戎装,似乎发上还有未干的雨水,几丝黑发落在胸前,根根分明,纠结在一起的却分明是心。只是这个人的心结,却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被何人打开。 
    拖着自己都厌恶的身子,时时提醒自己,再也没有爱与被爱的权利。离群索居,孑然只身。   
    我依在床柱上,轻声打破沉默:“为何要让当菲琳雪离去?” 
    易扬没说话,抬起眼来看着我。 
    “就算当菲不去,圣明军也知道要尽快赶回来,不管带军的人是护法还是走卒。” 
    易扬垂下眼去,却依然无语。 
    “光道是不是撑不到圣明军来?”我亦低下头去,看着手中的水杯。所以看不见对面人的表情。 
    他依旧不言。  
    “所以你让当菲走,是想放她条生路吗?” 
    对面的人终于出声:“不要多想。” 
    我置之不理,“光道如此大急,当菲琳雪一人可抗三千人马你却放她离去。我实在想不通,你有什么它的理由非要这么做,唯一可以解释的就是:光道要破,而你,打算宁死不降。当菲琳雪看出你的打算,却不得不听命我交给你的圣明牌,她不想走的对吧?” 
    对面的人又不做声。 
    “你又怎么打算处置我?和当菲一样也送到外面去吗?”我苦笑着抬头看他。 
    却看他眼里风浪翻滚,深不见底。 
    我抿着嘴,心里翻了五味杂粮。 
    等了半天,他依然不说话,我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别送我走,我是他女儿,他不会杀我,让我留下吧。”        
    “留下来很危险。” 
    我微微一笑,轻轻眯上眼睛。 
    “我不怕。”    
    耳听得屋顶的雨落声已经完全停了,屋内静谧,全把易扬的不语当作默认,分外心安。 
    窗檐上有雨后清脆的水滴声,点点滴滴,细水长流。 
    人戚戚,意绵绵……   
    点相思,伴寂寥,无声相对远胜万语千言。   
    两三下的敲门声结束了安静。 
    “何事?”易扬问到。 
    “天师……意旗旗主楼畋身亡。” 
    易扬脸色立刻阴了一分,踱步过去开了房门:“怎么死的?”他问门口站着的人。 
    那人恭手呈上一枝长箭,我瞟了一眼,白翎长箭,心下一跳。“楼旗主本来全身而退了,就在关上门那一刻,突然有暗箭射来,一箭穿喉……当场身亡……”的 
    “铛?……离铛的箭。”易扬细看了一眼箭身,许是上面有刻字吧。 
    门外那人又说道:“楼旗主在战场上虏来的人中发现一人,居然是个女子,似乎……是竣邺美人,千湄。”        
    “千……湄?”  
    小铛那一箭却是原出此处。   
    ……  
    ……    
    厚重的城门在八人之力下被缓缓打开,像卷开的帷幕。沙场的对面,一人骑着一匹全黑的战马,站在竣邺大军的最前面。乌黑的头盔上一点红翎,标明他主将的身份,邺飞白俊秀潇洒的外型在军装下完全是个兰陵王的翻版。身后“邺”字的大旗飞扬,风沙起,隔着一个沙场的距离,再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心好似下了油锅一般。 
    我按耐住心里翻腾,向旁边的千湄展颜一笑,轻轻拍拍她的肩:“去吧。” 
    千湄把视线从沙场的另一边移到我脸上,仔细端详半晌,轻叹口气:“我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飞白会如此着魔。”        
    我淡然一笑:“你想太多了。他是爱你的。” 
    “也许吧。”她一双美目看着我的眼睛,突然幽幽地道:“我突然在想,我若能是你,那该多好……”        
    心里更是苦涩难言:“去吧,他该担心了。” 
    千湄点点头,慢慢向前走去。   
    ……  
    “家父因她而亡,请天师杀之以敬家父在天之灵。” 意旗少旗主楼一芜悲泪连连,跪倒在地。 
    易扬冷冷地说:“杀不得,她是个好筹码。” 
    “天师!!”  
    “一芜!你假以时日也是能成大事的人,怎么这点担当都受不起!”易扬斥之。 
    楼一芜不再言语,紧紧抿着嘴唇。 
    我在一旁突然插言道:“我想见她。” 
    ……    
    因为身份特殊,千湄被单独绑在一间小屋里。 
    “祸水!”看我到进来,千湄只吐出这两个字,便扭开头去,再也不看我。 
    ……    
    千湄慢慢走出了城门,定在那里。 
    缓缓地转过头来,却是看着我来。 
    两边的城门开始慢慢闭合。两个女子的视线交叉穿梭。突然十分羡慕她,要是现在出城门的是我,那该多好。        
    我若能是她,那该多好……   
    ……  
    “为什么到战场上去?”我不理易扬劝阻,走近她,慢慢蹲下来,开口问她。 
    千湄侧头闭目,毫不理会。 
    “万一被杀了怎么办。”我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千湄依然毫无反映。 
    “你可是为了邺飞白?”我近乎可以肯定。 
    还是没有回音。  
    “他现在该担心你了吧……” 
    千湄听到这里,突然瞪开眼睛,看着我厉声道:“别想要挟他!我宁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看着我,眼里有不甘,有愤恨,有恶毒。 
    “不会的……”  
    “什么不会!你有什么做不出来!把他迷地七昏八窍然后突然又成了要围杀他!你以会他就会消沉,你以为你就可以摧毁他吗!”竟越来越恶毒。 
    而我的确是被这些言语刺到了痛处。 
    “不……我并不想……” 
    “哼,”千湄冷哼一声,“你的确,差点就做到了。妖孽!” 
    我闭上眼睛,感觉身子在轻微发颤。 
    旁边的易扬冷冷地道:“倒是好生得意的战俘!” 
    “是啊!你们就一刀给我个痛快好了!” 
    “你可是邺飞白未过门的妻子,天主教怎么会对你无礼。”易扬声音越发冷酷。 
    “你们这群口是心非的东西!对人一套,背人又一套!别想拿我谈什么条件!你们不过有我一具尸体而已!”的        
    “这还由不得你来决定!” 
    “你个混蛋……”的  
    “够了。”我站起身来,打断千湄。面向易扬,把千湄护在身后,“送她出城……” 
    易扬转了下眼睛,淡然说道:“可以,不过要再过两天。” 
    “过两天等你条件谈妥之后吗?”我道,“送她出城。现在。” 
    易扬身子轻微颤了一下,转过眼来看着我,声音深沉:“……朱颜,他不值得……” 
    我轻轻吁出一口气:“如果你不肯送她,那我就亲自送!” 
    ……  
    ……    
    城门慢阖,渐渐只有一条缝隙,好象看见邺飞白向着千湄拍马过来。千湄还是那个回首的姿态。 
    我淡淡一笑,合上眼睛,听得“嘭”的一声,城门闭合。的 
    只希望,你能做到。的 
    我不能的,希望你可以,代我做到。   
    才一转身,却看见易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面色沉静,不见深浅。 
    “谢谢。”与他擦肩而过,我轻轻吐出这两个字。的 
    易扬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苦笑。     
    战事更急,我再没有过甩手吃干饭的日子,每日浸在内城墙上的筑阁内钻研防御对策。 
    以前一直就对军事不感兴趣,现在后悔得要死,为什么不选学一个中外战争史之类的课来。现在就只能凭着那点可怜的孙子兵法来,可是这对守城来说毫无用处,只能想出些小点子来,要想逆转乾坤,我却真是无能为力了。 
    易扬不会降。  
    输家只有一条黄泉路可以走。   
    竣邺山庄仗着兵多将广,三十来个营轮番进攻,豪不松懈。守城的人马却早已筋疲力尽,圣明军还是遥遥无期。        
    七月十七,天主教前锋营偷袭敌方大阵,烧了半数的营帐。 
    七月十八,前锋营再次偷袭,果然在回城时碰到左右包抄的邺军人马。邺军本欲截断前锋营后路,未想城内三个守城营突然出现,前后夹击,灭了邺军这两营精锐。但前锋营死亡过半,重伤累累。 
    七月十九晚,流矢大战,双方伤亡无法估计。 
    七月二十,光道外墙损。 
    七月二十晚,外城全面失守。   
    我还在豆灯下对着敌我伤亡的战表发呆,一回神,才发现不知何时易扬进来了。还是一身戎装。 
    “别看了,多歇歇的好。”他说着,把我面前的战表抽了去。 
    “竣邺山庄总管家邺汶死了?” 
    “恩,楼一芜确是个人才。” 
    “对竣邺山庄该是个不小的打击吧,听说那个邺汶在庄内很有威信……” 
    “朱颜,”易扬打断我,很慢却很肯定地对我说:“回天颜殿去。马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掂着脚望:某君承诺的高潮在哪儿呢? 
    唉,已经很努力在赶进度了,所以无聊的战争的场面就不写了. 
    天主教存亡,一干人命运,敬请期待即将粉墨登场的暗门门主!     
          第54章           
    “回天颜殿去。马上。”        
    抗议无效,易扬根本不听我说的。无论我问他什么他只是不言,拉着我向外走。 
    门外,停好的藏青小轿。   
    刚坐稳,听到轿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我撩开帘子,看见一个半片衣衫染血的侍者翻身下马,一个抱拳急急说道:“天师,爵那未他……” 
    易扬一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冰冷更甚:“我知道,先下去。” 
    一旁的人牵过一匹雪白乌蹄的骏马来,易扬翻身而上,对抬轿的两人道:“走。” 
    轿忽起,再不是以往的慢慢悠悠。两个抬轿的侍者脚下如风,跟着前面的易扬而去。   
    摸约走了半个时辰,轿落。掀开帘子走出来,居然在城郊。 
    易扬扣了三下手,一旁的树丛中钻出来一辆轻便马车,驾座上的少年我居然认得,就是那时在擂台上甚是了得的舞叉少年巨阕。 
    易扬从马上下来,走到我面前,他还未开口我先抢言道:“为什么!” 
    易扬避而不答:“我若能胜,定会接你回来。”鸽子灰里深深一片,只有坚定,从很里面很里面的地方一点一点冒出来。 
    突然一下,热血翻腾。 
    去天颜殿不用乘马车,逃奔圣明军不会只有一车一人相送。 
    战乱当前,不只是竣邺山庄和天主教相争,不少别有用心正打算混水摸鱼。如果光道破,兵荒马乱,本事再大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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