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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缚石-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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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全黑,可是夜色也将临了,虽然觉得这女子来路不明,可眼见她一个孤身女子,外面风雪又大,又要天黑了,许老汉还是连忙把这个女子让进了屋。 
  许老汉是远近闻名的老好人。     
  这女子进了屋来,脱下披风,许老汉微微一呆。断发? 
  世俗规定,女子一般不剪长发,阁内少女还是已嫁妇人,都是一头齐腰长发。却见这个女子一头才过肩膀的断发,原来是个未亡人!难怪冰天雪地的一个人在外面,许老汉心里暗暗同情她,给她热水和食物。 
  那女子似乎出身很好,举止有礼,更有种高贵的气质,可一直淡淡锁着眉,也不笑。许老汉心想她如此年轻,定是刚刚亡夫,也不好多问,刚好就安排她住在儿子房间。     
  第二天,天还未亮,有人就把门敲地震天响,许老汉连忙披了衣服去开门,却见儿子许强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背了一大捆柴。 
  许老汉连忙接过儿子背上的柴,垒在院中。 
  儿子边卸柴边说着昨晚借宿猎户家的事。 
  许老汉说:“这可是好些好柴呢,不知道够卖几天,这几天天冷的厉害,柴卖的好得很,可能再过两天,还要去砍……哦,对了,你走了两天,村那头的花家三姑娘来过一次,给你留了个枕头,绣的样儿还挺好看,你回头记得要去谢谢人家……” 
  许老汉还在唠叨,却见儿子突然有点直了。 
  许老汉顺着儿子目光看去,却看屋内那个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正依在门边。许老汉暗暗掐了一下儿子,啐道:“兔崽子,盯着人家姑娘家看什么看!” 
  儿子回过神来,黝黑的脸上微微红了红。     
  吃早饭,那女子吃的很少,其实她昨天也没吃多少。 
  许老汉好心的和她说话,她都答地很简单。 
  “哦,那你以后是要去哪儿啊。” 
  女子垂着眼,停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许老汉听她说地凄苦,同情心又泛滥了:“你一妇道人家,这天下又不太平,还是早点投靠娘家人的好。” 
  女子摇摇头:“我没有家人。” 
  许老汉看着她有些病态的面容,心里怜惜不已,又道:“那你怎么打算以后呢?” 
  女子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走到哪儿就是哪儿吧。” 
  许老汉心里低下头,心里盘算着,家里是卖柴的,儿子很能干,自己年轻时也攒了不少积蓄,现在儿子也大了,说好开春就和村那头的花家三姑娘成亲,家里再添个人应该不成问题,而且,这女子谈吐不凡,举止有贵气,一看也是大户人家落魄的小姐,若任她游荡下去,估计也只有客死它乡……     
  许老汉斟酌半晌,终于对那女子说:“如果你真的没有地方可去,干脆就留下来帮老汉我做做家里活儿吧。” 
  女子听了,睫毛闪了闪,沉吟好久才小声道:“我活儿做不好。” 
  许老汉“呵呵”一笑,道:“做不好没关系,慢慢就做好了。” 
  女子低了头,想了好半天才道:“恩人大德!”     
  这个女子就这么留了下来,她告诉许老汗,她叫年作晨。     
第84章 
  84 
  旁边的灶炉上煮着冰雪,我泡在水里的手出现不正常的红色。 
  离开所有人已经三月余,我独自一人躲到这个偏远的小乡村。 
  三个月的时间有多长?一闭眼,却依然是无穷无尽的血色将我团团包围,等我沦陷。我还在这里负隅顽抗。 
  灵动守在一旁。 
  我麻木洗着碗筷,关节,会痛吗?不,当然不,那个不叫痛。也许,那个该叫报复,灵动会修补这个躯壳,最后它将占有,而我,将连自己也不剩下。 
  土瓷碗相碰撞发出不是很清澈的声音。 
  我该回去?去哪里是回去?我早已没有归途,而灵动逼我最后脱离了所有与我有关系的人。留谁在身边?让他们在某一天醒来,发现傅清清已不是傅清清,而灵动的举动远不是我能预测,不如,由我一刀切断…… 
  洗完碗筷,我抬头看看天色,似明将暗。许老汉出来道:“都洗好了?我帮你收拾,你先回屋吧,怪冷的。”我点点头,擦干手站起来。 
  回天山?灵动,你就是想回天山是吧?那里存在着你的切望与等待,而对我,却什么也不剩下。 
  我本不是天山的圣女,我不过是偶然附在上面的一抹幽灵,带着没有人知道的过去面对没有人可以预测的未来。 
  而天山上那道清高孤傲的白影也从没未我停留过。 
  逗留的三个月,慢慢冷却的心让一切更加清晰,等到能将爱恨释怀,才慢慢发现,你的温柔是个深不见底的陷阱。     
  进门看到许家的儿子的许强。 
  我微微垂首,福了一下身子。他脸红了一下,努力想憋出句话来,却涨红了脸什么也说不出来。趁他还在发愣,我转身回了房。 
  点起的豆灯摇晃着模糊的人影,照亮灰蒙蒙的屋子,我凝视着烛火的跳动,慢慢扶着桌子坐下来。     
  天师到底有多大的权利我不知道,可是接连两次被暗门被人活活掳劫去,就你向来滴水不漏的作风是不是太过蹊跷。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你与邺永华的仇恨才是占据你的全部。让我被劫走,顺理成章的许给暗门甜头,所以暗门叛出与竣邺山庄的同盟。而之前的温存只不过是让暗门的眼线相信,我在你心中直得起那么多好处。第二次又让我被劫走,你也是算好了暗门会先扣下我,挑拨两家火拼,至此完全袖手旁观。而亲手了结邺永华正是你想要的,不要任何人插手。 
  算无遗策。这才是苏沩的弟子。 
  事情是不是该按你筹划的发展,邺永华死在你剑下,久战之后的天主教面对了蓄势待发的暗门,你是不是打算,将苏沩留给你的天主教当成你父亲坟前的祭品?他也是你的仇人,降难于你,折辱于你,然后一手栽培于你的,仇人…… 
  而唯一的意外就出在上云对两家强烈的仇恨上,他想折磨两家更多,所以,假圣女跳涯。 
  邺永华意外死在籽蔓手上,你当时的颤抖是为了那青衫落崖的刹那还是邺永华心血喷天的瞬间?     
  那双鸽子灰是永远的宁静。 
  若明若暗的温柔都揉进了阴谋的味道,我揭开了一层又一层,始终看不清你的心。     
  我俯过身子,吹灭那盏豆灯。 
  黑暗降临。     
  天山上清冷孤傲的身影从未为我停留。     
  头疼地厉害,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揉着额头。定睛一看,四面血红,我心里一突,突然惊觉腿上压着一个人,条件反射般推开他。于是小铛便仰面番过来,躺在我身旁。我捂住了嘴。 
  他的眼睛睁地很大,直直盯着我,而眼角流着鲜血,不止是眼睛,鲜血还从他的嘴,鼻子,耳朵里流出,他仰面躺着,腹部被掏空,一片血肉模糊。 
  而他看着我,突然眨了眨了眼睛,眼神越发温柔,像一片静谧的海洋。 
  我颤颤伸出手,想去抚上他的脸庞,就在我指尖要碰到他的时候,“丫头,”身后有人唤我,“丫头丫头……” 
  我茫然的转身,看到先生半衰的面容,他怜悯地看着我,而我看到他被人切断的四肢,还在不断流血。 
  “若还不够就向我要。”先生说。 
  “不……不……”我低声辩解着,想走上前去,路边一人拉着我的裙脚,我低头,却见无数人伸着染满鲜血的手,一声一声,不断地呻吟着,一双双手伸着,召唤着…… 
  我抬头,面前变成尸林,无数尸体悬挂着,内脏全部被掏空,只剩一身皮肉挂在那里,摇摇摆摆,无数的面孔中,我看到小铛的脸,他看着我,十分勉强却依然微微而笑。 
  “……铛……”     
  我猛然坐起,衣衫被冷汗湿透,屋内依然是我一个人。没有一丝光线漏进来,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安宁的夜晚,和过去的三个月中每个夜晚都一样……     
  “现在,你可满意了?”我冷讥。 
  「……」     
  我依旧独坐在无边的黑暗,微微垂下头,等待天边的晨曦降临。 
  天刚蒙灰的时候我起身穿戴洗漱,当我把手放在木门上时,灵动说: 
  「你是个胆小鬼,怯懦到不敢去承认自己的感情。」 
  三个月来,灵动再次说话,我一怔,依旧推门出去。 
  自己的感情?我冷笑,那些被你操纵的感情……     
  我扫着院内和门口的积雪,这一季的冬季似乎特别长,已经二月了,依然是朔风凛冽,飞雪连天。严寒仿佛要这么一直延续下去,永远到不了尽头。 
  许老汉家是买柴的,天冷是好事,意味着柴可以多卖一点。     
  来这里三个月,头一月刚来的时候,虽然我很少出门,但也知道村子里的人们都在议论许家收留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寡妇,一时不少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流言越演越烈,有人说我是暗门内某个高层的情妇,有人说我是烟花巷的某个从良的头牌,还有人说我是许老汉的续弦,传言最多的还是许家儿子在外的女人找上来了。许家自然不信,父子俩极力反驳。最后流言突然散了,我模糊知道好象是村那头的花家的三姑娘找上来,她和许强都已谈婚论嫁,花三姑娘就是想来探个究竟,结果两人一言不合,当即闹翻,许强当场脱口而出:“你不嫁?你不嫁我还不想娶了呢!年姑娘比你强一万倍!”花三姑娘掩面而去,从此村里噤然不提有关我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许家儿子为了一个寡妇,拒婚了。 
  许老汉气不过,他晚年得子实在不易,老伴生下儿子就去了,他虽然气,也不至于太过责难儿子,但是看到许强那张老实忠厚的脸却气不打一处来,把许强赶出家去镇里卖柴去了。 
  可是许老汉却依然对我很好,有一次我在院子里看许老汉劈柴,我在一旁洗衣。许老汉停下来擦汗,他看着斧头,突然叹了口气,我抬头疑惑得看着他,他似自言自语得道:“我家本是铁铺,你可知我为何不再打铁?” 
  我看着他。 
  他指着斧子道:“本都该和这斧子一般,劈劈死物,可是世道大变,打出来的东西都往人脑袋上招呼,多少人家破人亡,都是这一把把利器害的。” 
  我不语,埋头继续洗衣服。     
  战争刀剑下的亡魂,多少老母妻儿泪流满面,每死一个人便摸着心口问一问,那个人,可是死在自己打造的刀剑下?多少妻子独守空防数载等来一具无头的尸体,多少稚儿翘首以盼最终沦成战争的遗孤。 
  所以许家收留我。 
  是对战争的无奈和世道的怜悯。     
  我在门口扫雪,村里人见了我,招手打着招呼,我微微回礼,村里人都很淳朴,没有过夜隔阂,见了我照样热情。 
  过一会,便是生炊,做早饭。     
  我在芷蒲谷的时候老是做不好,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突然就会了。现在想来,那时我一直以为我有依仗,就算没有天主教,我还可以依靠乌宗珉,他是有点霸道,有点自以为是,我却可以依靠他的温柔和他若有若无的宠溺…… 
  现在剩我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脚上。 
  原来我也可以做好饭的。     
  早饭的时候许老汗又开始吞吞吐吐,好些天了,今天终于道:“……年姑娘,今儿个是发绿节,村里好些个姑娘要去镇子里,你也一起去吧。” 
  我抬起头,看着许老汗躲躲闪闪的眼睛,心下了然,好些个日子没见儿子,当爹的毕竟心疼呢。 
  “恩。”我应道。其实并不想去。“见到大哥,我叫他和我一起回来吧。” 
  许老汉眼睛一亮,嚷道:“不要让那个不孝子回来,他回来我打断他的腿。”可眼里却着实透着高兴。 
  “恩。”我应道。     
  发绿节,顾名思义,是每年树木开始抽芽的时候的节日,这个时候大地回春,姑娘门穿上新衣,打扮的花枝招展结伴上接去。正是年轻男女谈情说爱的日子。今年气候反常,已然是发绿节却依然冷地吓人,可是这不阻止小镇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摆摊的,唱曲儿的,卖艺的,煮食儿的,好不热闹。 
  自来到这个界,虽说也有一年多的时间可是却仿佛熟悉了天山的冷清,从没参与过普通人的生活,第一次过节。 
  在来这儿的牛车上,与我同来的姑娘早就七嘴八舌议论开了,战争开幕,本不是节日可以举行的日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暗门这个雄伟强固的碉堡突然像一盘散沙一样轰然崩塌,叛变的叛变,投敌的投敌,独立的独立,门主居然也销声匿迹,了无声息。竣邺山庄一路南杀,势如破竹,已经杀到暗门腹地,而天主教攻下宝瓶口,不,与其说攻,不如说把守宝瓶口的暗门军队投敌后就一直盘踞与此,再无深入。 
  在那之后,竣邺山庄强大的财力也经不起如此长期而长距离的军备消耗,于是竣邺山庄的大军开始在暗门腹地驻扎,开始采集军备。而远方的天主教则更阴晴难料,静地诡异。 
  在如此大局势下,天下迎来暴风雨中间短暂的宁静。 
  而暗门的门主,一直没有出现,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降了,也有人说他成魔成仙了,更有人说,所谓暗门门主,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 
  …… 
  所以,镇子里依然是安详喜庆的节日的气氛,和平的,欢乐的。     
  很快,在人群里,我与姑娘们走散了。 
  前望后望都是我不认识的人,我认命般浅叹了口气,看看天色还早,我便一个人慢慢随着人群走着。 
  突然听得后面锣鼓唢呐声大作,我忙提着裙边,随着人群闪到两边。 
  几个吹锣打鼓的人后,数个年轻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来,不少姑娘们都向他们丢手帕,我不知道丢手帕是什么意思,可看他们风光无限的样子应该是一种示好吧。 
  我站在人群后,前面两个茶客指指点点道: 
  “看到没,看到没,那个骑白马和骑枣红色马的就是于非家的两个儿子,可了不得了,两个都进了圣明军,骑白马的哥哥还是百夫长!” 
  “两个骑白马的,你说的是哪一个?” 
  “那个,那个,走前面那个,后面那个云家村村长的儿子。” 
  “哦,看到了,看到了!听说这次对暗门还立了大功的!” 
  “可不是,你看他年纪轻轻的,真不简单!” 
  “恩恩,可算见到正主了,以前一直只是听说。” 
  “咳,天下还在乱着呢,现在暂时稳住片刻,又刚好这回他们几个附近村子的赶上轮休,这还不回家里来看看?还不知道下次轮休的时候还有没有命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要是能进圣明军,那是可上苍的护卫,天主会厚待它的侍从的。” 
  “……” 
  …… 
  ……     
  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带着踌躇满志的笑容,骑着骏马从我面前伴着敲锣打鼓的声音一一走过,两旁的乡亲带着热忱与景仰的笑容欢迎他们的英雄回家,而我站在道旁房屋的屋檐下,沉静的看着他们的身影淹没在喧嚣与欢呼中, 
  怎样的一刻? 
  我曾是他们的圣女,站在高高的地方,俯视他们勃发的英姿。而如今,他们穿着鲜艳的战甲,在光明的舞台上迎接他们的荣耀;我却布衣木荆,站在人群里凝视他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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