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庭中有树名望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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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女子,这些女子只接待来听曲和诗的客人,绝不沾染风月。因此这轩内的一二楼才是真正的风月场所,名唤柳月层,三四楼则是许多文人墨客畅谈人生的风水宝地,名唤迎墨阶。
至于季卿要找的雀玉,那自然就是迎墨阶的了,而且还是迎墨阶头牌。
季卿在踏进倚梅轩之前特地的将自己的双眼用随身携带的丝绢给蒙了起来,开玩笑!要是让别人发现她是司籍御史季大人的千金那可就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虽然季府人人都知道她常来倚梅轩而她也不怕丢人……至于为什么要蒙眼,那是因为季卿觉得蒙眼看上去起码像个正儿八经的瞎子,这样别人也不好随意欺负她眼瞎,而她也可以时常观察周围免生祸端。
丝绢轻薄且折得又宽,即便在一下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的情况下也没怎么影响她的视力。
季卿来的次数多出手既大方又干脆且身份不凡,倚梅轩的老板贺星雪一看到她就知道她是来找雀玉的,忙将她往楼上让,一边娇笑着一边说:
“雀玉正在阁中不曾待客,小姐上去找她便是。”
季卿略微点了点头算是应答,然后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提着裙裾就慢慢的往楼上走,刚走没几步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年轻公子哥的吆喝声:
“星雪姐姐,我们来找雀玉姑娘了!”
脚步一顿,季卿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似乎不错。
“真是抱歉啊谢公子,雀玉刚被一个客人点走了,恐怕一时半会不得空呢,要不公子今天换个人如何?”
贺星雪抬眸扫了眼正在往三楼走的季卿,然后挽了一抹笑迎了上去。不管怎样这先来后到的规矩是不能乱的。
谢贤一听雀玉没空登时就去了大半的心情,明知先来后到的规矩不可破却又不死心的追问道:
“就不能给那个人换个姑娘?倚梅轩的姑娘那么多也不一定就非要雀玉吧?”
季卿一听这话就觉得此人要么不是个傻瓜就是个钱权极盛之人,否则若今日点雀玉之人不是她季卿……恐怕这个公子就得躺着出倚梅轩了——试问能来倚梅轩这种极尽奢华之地浪费光阴的人有哪个不是有权有势或有钱的?被你这么一说能不跟你急吗?
懒待管楼下之人,季卿依旧慢悠悠的上着楼,正当她走上楼梯要拐角时就听到了另一个清冷沉稳之声:
“不必理会他,请帮我们找一个雅间再送一壶香片上来。”
说着就听到此人已挪了步子往楼上走。季卿步伐一滞,恍然想起这个人的声音就是昨日落水后赠予她外袍之人的,这个人的名字好像是叫…陆越松?一边想着季卿便侧眸望向陆越松,不期陆越松也正好抬头,两人的目光就这么对上了,当然因为丝绢覆面的原因两个人的目光其实并没有真正的对上。片刻后季卿又慢悠悠的把目光移了回来然后接着走,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件外袍似乎没带。
她带了才有鬼。
陆越松自然也看到了季卿,觉得这个眼覆白绢的姑娘跟昨日那个救陆轩的女子身形很像,注意到她似乎也在看自己,陆越松心中犯疑刚打算开口询问那个姑娘就扭头走了,询问的话也就死在了嘴边。
“想什么呢,还不快上去,来这只喝茶不看姑娘不听曲的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你了!”
谢贤万分不高兴,看陆越松一脸冷淡的样子就更不高兴了,用手中的扇子恨铁不成钢的敲了陆越松一把后就自己上了楼。
“罢了,日后总会有机会碰见的。”
陆越松也没多想,跟着谢贤就上楼了,路过拐角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拐角旁的隔间,终是什么都没看到。
季卿进到隔间的时候雀玉正在抚琴,看来人是她也没有起身行礼,只指着临窗的一张桌子笑言道:
“那是今日新做的菱粉马蹄糕,旁边有我新沏的玉堂春,若不嫌弃就试试吧。”
季卿把东西一放就在桌边坐下了,随手捏了块糕尝了尝后又饮了口茶才淡淡开口道:
“东西是好东西,只不过你知道我是不爱甜的,倒是可惜了这碟子糕了。”
雀玉不置可否,看季卿神色就知她今日心情不甚佳,抚琴的手未停,隔了片刻等季卿微微定了定神后才开口问她怎么了。
季卿只是摇摇头表示并没有怎么样,然后才道:
“只是日头晒得猛了又加上刚刚听了几句了不得的玩笑话觉得头有些晕罢了,你弹一曲《潭湘词》吧,我静静坐一会就行了,等会还有事想要与你说。”
雀玉没答话,琴音袅袅升起,安神定气。
这厢风雅抚琴,而陆越松那边却不清闲。进了雅间后陆越松就开始跟谢贤谈正事,丝毫不理会谢贤写在脸上的不痛快。不过不快归不快,谢贤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他摇着竹扇就先问了一句:
“陆越松你莫不是真的把谢家当成朝廷的钱袋了吧?还是只取不存的那种。”
陆越松只冷淡的看了他一眼,给他们两人分别倒了杯茶后才缓缓答道:
“你若是真想做我倒不介意去请旨让你做个专门的御商。”
“你这话当真?”
谢贤阴阳怪气的看着陆越松,语气中已然带了三分怒气。
而陆越松就像没注意到他的怒气一样,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的目的是想借此机会与周边凉国通商,此事一旦成了我保证凉国只会上赶着来找你…”
说着他顿了顿才又接着道:
“且三年内只与你通商。”
“五年。”
“我又不是皇帝,你跟我讨价还价?”
“你以为五十万袋大米是白给啊!我说五年就五年,不然叫你那个破皇帝自己弄去。”
说完谢贤把扇子往桌上一拍,然后自己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心想这皇帝老儿真是够了,还真把他谢贤当钱袋子使,拿他谢家的五十万袋大米送到邻国凉国去救灾卖人情,是当他谢贤不敢直接甩手走人还是怎的?!
对面的陆越松皱了皱眉,他也知道皇帝提的要求过了,但是五年通商……其实……也是可以的,只不过陆越松想起自己的皇叔当时一脸可怜忧郁的跟他说尽量不要超过五年的时候的样子他就不怎么忍心真的说五年了。毕竟只拿五十万袋大米就单独通商五年不管怎么说也都是稳赚不赔的……当然,这个“只拿”也只能限于谢家,想来当今世上也再没人可以轻松的直接拿出五十万袋大米了,虽然这五十万也委实是多了点。陆越松垂眸再次冷然道:
“四年,不然就直接三年。”
“噗!!!!,陆越松你是不是要跟我绝交!”
谢贤气的一口水直接就喷了出来,满眼愤然一脸怒气的盯着陆越松喊。
“若我说是呢?”
“你!天啊,你还真是朝廷的走狗啊!你就这么对你的挚友我?!”
“四年你肯定能将这五十万袋大米赚回来,不要忘了,这是只与你通商,你让别人整个国家都只依靠你的商业帝国来保证经济,你真以为江国的皇帝是万能的可以随意指定一个国家给你闹腾?”
陆越松讲完之后就不再开口只看着谢贤慢慢的喝他的茶。他当然知道谢贤不会不答应,也知道谢贤气的不是四年还是五年的问题而是他陆越松的那句“不然就直接三年”。不过没办法,这次跟凉国和谈合作的机会实属难得,要不是凉国今年突然天闹大旱颗粒无收,这仗啊还指不定要打到什么时候去,虽然江国并不是打不赢,但是哪个皇帝愿意天天吃饱了没事干玩打仗?所以这次就只好逼迫谢贤。
谢贤听了陆越松的话半晌没吭声,只一脸幽怨愤怒的怒视着陆越松。终于,在陆越松坚持的毫不动摇的冷峻面孔的无视下谢贤投降了,但是他也不是个善茬儿,悠悠开口道:
“越松,你知道我这次不管赚不赚我都会帮你,而且这件事虽然明面上是我得了便宜但是最后是谁赢了想必你也清楚得很。我很清楚我只是一个商人。你这也算是欠我一个人情,我是卖你的面子才肯帮帮你那没什么用的皇叔,以后若有什么事……”
后面的话谢贤没说完,陆越松自然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只点了点头说:
“我明白。”
话音刚落张海清就推门而入向两人行礼道:
“打扰两位公子了。”
然后又转向陆越松说道:
“公子,陛下来信了。”
“即是有事就快走吧,我正好也要去找找雀玉姑娘。”
谢贤听到后不以为然,望向陆越松下了逐客令。陆越松知道他不痛快,也没多说什么便起身走了。谁知刚刚走下楼梯就有个女子慌里慌张的奔了进来然后一下子就撞上了在前面引路的张海清。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公子,我并非故意。”
呵,这姑娘倒有趣了。
张海清连连摆手扶住那姑娘朗声笑道:
“我无妨,姑娘才是,没撞到吧?”
仔细打量才发现这姑娘只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的干净俏丽,一身衣裙素净却用料不差,想来是哪家府上的婢女。只见那婢女正满脸羞红,垂着头急道:
“我也没事。抱歉公子,我还有急事,告辞了。”
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上了楼。
张海清回头看着那姑娘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然后接着引陆越松出了倚梅轩。
阿声一溜烟的跑进了季卿所在的隔间,顾不上行礼就对季卿说道:
“二小姐,大公子正在找您,说是有急事,还请快回去吧。”
季卿一开始以为有什么大事,谁知是她大哥季明修找她,心知肯定是大姐又突然想吃什么东西了他不会弄才把她叫回去。本来季卿懒待管的,但是想想时间也不早了该回去了就站起来对雀玉浅笑着告辞。却在刚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来问雀玉道:
“阿玉,下个月九月中旬你可有空到季府来一趟?忠父寿宴想请你为我们弹两首曲子。”
雀玉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答道:
“无事,我会去的。”
“那好,那天我差人来接你。”
说完季卿就跟着阿声离开了倚梅轩。
第3章 庆生()
季卿现在很烦,因为她大哥季明修觉得在今天即将到来的这么多贵客面前她既不梳发髻也不束发太过于失礼。而季卿又觉得连今天寿宴的主角季忠臣她的忠父都默认了她的行为那么不束发也是可以的。两人一大早起来就为了这事争得了不得,最后季明修被季卿的一句:“大哥你真的想让我早点被人看中然后嫁出去吗?”给说得半天都没有答话,然后就默认了季卿不动头发的行为——他觉得他的这个妹妹还是不要那么早放出去祸害别人比较好。
送走了季明修后季卿才开始真正的忙活起来。她唤阿声打了热水进来重新洗了把脸,然后淡淡的抿了唇,既不画眉又不施粉黛,只用手在脸上匀了些自己制的玫瑰花膏就完事了。随后季卿又打开衣柜选了套用料细致的月白色衣裙换上,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既挑不出错误又不显得引人注目后就收拾收拾到前厅去准备迎接雀玉。
她才不想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就因为一个寿宴而被媒婆们搅乱。
等季卿到了前厅才知道雀玉已经来了,此时正是自己的大哥季明修在接待。雀玉一看到季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一手抱琴一手提裾稳稳的施下礼去了。季卿知道在今天这种场合下礼数是必须周全的因此也没有拦她,等她行完礼后季卿才不紧不慢的向自己的大哥介绍道:
“这是倚梅轩迎墨阶的雀玉姑娘,阿玉,这是我大哥季家大公子季明修。”
雀玉抬眸看了季明修一眼,然后又施了一礼道:
“雀玉见过季公子。”
不卑不亢不献媚的态度让季明修对这位来自迎墨阶的女子产生了些许赞赏之意,倒是个有傲气的女子呢。
“雀玉姑娘。”
季明修依礼回敬,丝毫没有对风尘女子的轻视和鄙夷,这倒是让见惯世俗冷暖的雀玉诧异了一把。
“既然来了,那就请雀玉姑娘到偏厅喝口茶水,明修还有客接待,就让小妹暂陪姑娘吧。”
说完季明修也没有多做停留,重新施了一礼后就立刻去接待其他客人了,只不过临走时目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下雀玉,随后便立刻收回目不斜视地跨出了前厅。
季卿领着雀玉正往侧苑走,远远的就看到正站在左边游廊上交谈的忠父跟……陆越松?刚好旁边的雀玉也瞧见了便笑着说道:
“没想到刚回京的抚远嘉定将军也来了,还真是意想不到呢。”
原来是将军啊,难怪整个人温然又凌厉得如同一把藏锋剑。
“将军赏光罢了。”
季卿收回目光,侧头浅笑应答了一句,依旧往侧苑去了。
这边陆越松也看到了季卿,却发现季家二小姐就是那天救陆轩的姑娘,又看到季卿旁边跟着倚梅轩的雀玉,便知道半月前于倚梅轩内与他对视的覆眼女子也是她,一时间心内惊讶不已却又觉得有趣,不禁微微走神。
“看来越松今天是心不在焉啊,平日里倒很少见你走过神。”
收回神思,陆越松垂眸淡淡答道:
“季伯父说笑了,越松只是看到一只伶俐的青鸟罢了。”
季忠臣见他无意多说也没有计较,转而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季府虽然是办了寿宴但是请的人却大都是季忠臣多年的好友,要不就是比较亲近的晚辈,比如陆越松。因此所来之人季家人大部分都熟识,寿宴也就不怎么拘束讲究礼仪了,众人也都不摆架子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季家的四个兄弟姐妹把寿礼一一呈了上去,大姐季青送的是一套束发用的玉冠跟发簪,大哥季明修送的是一把制作精巧的檀木制十字弩,季明清则送了一副打磨精致的围棋,而季卿则送了一整套自己的做的衣服外加迎墨阶雀玉的琴曲。
衣服也就罢了,最多不过是女儿对父亲的敬爱和关心,但是这迎墨阶雀玉可不是随意就能请来的——京城何人不知迎墨阶的女子才情横溢清高自重从不侍人,更何况是头牌雀玉。平时就一曲难求,请来府上演奏则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季家的二小姐却请来了!!这不禁让众多的大人们倍感意外,同时也十分庆幸自己今天来了……
季卿小口地喝着酒心不在焉的听着雀玉弹琴,雀玉的琴她已听得多了,如今又是在这喧闹的寿宴上,听琴的心自然就淡了。正喝着,就听到坐在她旁边的季明修说道:
“技艺娴熟,情感真挚,弹拨流畅自如。迎墨阶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不是浪得虚名的难道就只是迎墨阶?大哥你这么说可是会伤阿玉的心的。”
季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季明修。
“阿玉?你倒是跟倚梅轩的人很熟啊”
“只是跟阿玉很熟而已……”
眉梢一转,季卿忽然浅笑着接了下去:
“大哥以为我准备的这份寿礼如何?是不是很得大哥的喜欢?”
季明修听后有瞬间的愣神,然后立刻便恢复了神态,他有些愠恼地剜了季卿一眼道:
“越发没大没小了,怎么不见你这么去问父亲?”
季卿倒酒的手一顿,知道自己的话说过了,忙敛下神色向季明修道歉。
季明修叹了口气没说话,但是季卿知道她大哥已经放过她了。于是她揉揉眉头对季�